我平靜地說,「不然這個家怎麼維持生活?」
「你去上班可以,工資必須交給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新租的房子的城北,一室一廳,不大,但乾淨明亮。
站在陽台上,我能看到遠處的公園和藍天。
八年了,我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我並沒有完全切斷和那個家的聯繫。
每隔幾周,我會回去看看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癱在床上,只不過沒了我的照料,渾身散發著褥瘡和排泄物的混合臭味。
「臭婊子,你死到哪兒去了?!」
他看到我,面露凶光。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看到我的第一反應仍然是辱罵。
我想起上一世,我滾下樓梯奄奄一息時,他也是這樣躺在床上,不僅不求家人救我,還罵我裝死。
「徐一,你知道嗎?」
我伏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你本來不會癱瘓的,只是肌肉痙攣,去醫院兩三天就能好。」
「你爸也不會死,要不是你媽執意用偏方,他現在還活著呢。」
「你媽....害人不淺吶。」
徐一瞳孔猛地一顫。
我好笑的欣賞著他精彩紛呈的表情,他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這都是報應。」
我加重語氣,「你們一家壞事做盡,毆打兒媳,現在這個地步是你們應得的。」
8.
婆婆沒有收到我的銀行卡,開始坐不住了。
剛開始她打電話來要錢,我直接掛斷。
後來,她讓小叔子聯繫我,我直接拉黑。
本以為她會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幾天後,我正在公司開會,前台突然打來電話:
「蘇姐,有個老太太在公司樓下鬧,說是你婆婆,要見你。」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婆婆正坐在公司大門口,拍著大腿大哭大鬧:
「哎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大兒子癱瘓,老伴也走了,兒媳不要家了!不管癱瘓的丈夫!跟別的男人跑了!」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快速拿出手機打了110。
巡捕來得很快。
婆婆一看到巡捕又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開始裝瘋了:
「嘿嘿...我找我兒媳婦兒,她不見了....」
巡捕詢問情況後,嚴肅道:
「你這樣擾亂公共秩序是違法行為,再不走我就帶你回派出所了。」
婆婆這才悻悻離開。
沒有了收入來源,婆婆只能指望小叔子兩口子。
可兩人常年啃老,沒有出去賺過一分錢。
婆婆便打起了小孫女的注意。
她把小叔子拉到一旁,小聲道:
「咱們賣個孩子吧,反正孩子多,賣個一個兩個的也沒事。」
這話正好被上廁所的葉芳聽見。
葉芳再也受不了,衝上去和婆婆扭打起來: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我忍了你這麼多年,我真是早就受夠了,你竟然還敢打我女兒的主意。」
「你要賣她們,我先把你賣了!」
婆婆被葉芳打得齜牙咧嘴,卻再也不敢還手了。
家裡的矛盾越來越激烈。
小叔子開始晚歸,後來甚至不回家了。
婆婆發現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知小叔子榜上的女人條件好,有錢,她便教唆他和葉芳離婚,帶著她去和那個女人生活。
可那個女人對小叔子也就是玩玩,連一分錢也不給他,兩人的花銷甚至還是小叔子貸款來的。
眼看著這個家徹底沒了指望,葉芳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等小叔子再也貸不出來錢之後,那女人便將他甩了。
他又背著一身負債回到了家。
8
我再次回去探望徐一時,家裡已經大變樣。
值錢的東西全不見了,應該是被婆婆賣掉或者換錢了。
徐一的情況更加糟糕,身上的褥瘡已經潰爛到能看見骨頭。
以前我照顧他的時候,每天給他全身擦洗,給他按摩,渾身上下連一塊褥瘡都找不到。
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後悔呢。
他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青青,你快救救我,我不能死,你還沒給我生兒子呢...」
「兒子?」
我嗤笑一聲,「你想什麼呢?」
「媽上次給你洗身子,不小心用開水潑了你一身你忘了?」
「都斷子絕孫了,還孫子呢。」
「什...什麼?!」
徐一的手無力地垂下去,淚流滿面:
「媽...你真是把我害慘了啊!」
我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離開時,我在門口碰到了婆婆。
她蒼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衣服也髒兮兮的。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
「青青,你總算回來了,快把銀行卡給我,媽給你保管,你們年輕人慣會亂花錢的,媽給你存著以後給孫子用。」
「葉芳現在也走了,徐揚也不回家,你留下來和一一好好過日子,媽給你們帶孩子。」
我靜靜地看她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見我不為所動,她突然瘋了一般拉扯我的衣服:
「錢呢?趕緊把錢拿出來!」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
「錢我沒有,不過我可以給你指條路。」
她冷靜了片刻:「什麼路?」
「街東頭那家餐館再找洗碗工,包吃住,一個月兩千,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讓我去洗碗?!你個大逆不道的東西,我是你婆婆!」
「不去就算了。」
我轉身就走,全然不顧她的謾罵。
後來聽說,她去了,但是嫌累,乾了兩天就不幹了,開始靠撿垃圾為生。
10.
兩個月後,凌晨三點,婆婆突然打來電話。
我掛斷,她又打,我直接關機。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幾十通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簡訊:
「你老公死了。」
我愣了一下,早就猜到這個後果,但比我預想的來得快了些。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我照常換好衣服去上班。
等到中午休息時才抽空去了那個家。
巡捕已經來了,婆婆呆坐在地上,兩眼空洞。
徐一的屍體還在地上,頭上一個大口子,血跡已經乾了。
「怎麼回事?」
「初步判斷是意外。」一位女巡捕說,「死者長期癱瘓在床,可能想自己下床,結果不小心摔倒了,頭嗑在桌角。」
我看向牆邊那張木桌子。
當初是徐一非要將這張桌子搬到房間裡來,我勸過他房間太小,容易磕著碰著,他卻不聽。
沒想到最後成了他自己的奪命符。
婆婆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怎麼害他?我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你......」
婆婆說不出話,又開始裝瘋,一個勁兒說死了好死了好。
巡捕看著我,手指著腦袋:
「這位老太太是這兒...?」
我點點頭,巡捕瞭然。
最終,徐一的死被定性為意外。
他的葬禮更簡單,只有我和婆婆兩個人,小叔子連面也沒露。
站在墓地前,婆婆突然說:「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不。」
我糾正她,「只剩你了。」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一年後,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離開那一家人後,我的工作越做越好,現在已經是設計總監了,我的能力和才華終於得到了認可。
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照片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佝僂著背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我那一生要強,不可一世的婆婆最終還是過上了這樣的生活啊。
她看起來老了至少二十歲,衣服破破爛爛,腿也瘸了,眼神渾濁但卻依然擋不住精明。
聽人說,她後來到處去碰瓷,看到車就往上撞。
前幾次沒出什麼事,車主見她年紀大了,不和她計較。
最後一次她碰上個硬茬,不僅被撞斷了腿,對方還要報警要起訴。
她嚇得拖著斷腿就跑,再也不敢了。
我看了幾秒,按下刪除鍵。
我身上的傷也快好得差不多了,但有些印子卻永遠消不掉。
周末,我去療養院看姑媽。
姑媽去年中風了,好在送醫及時,恢復得很不錯。
「青青來了。」
姑媽看到我很高興,「快坐快坐。」
我們聊了很久,臨走時,她拉著我的手:
「孩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要向前看。」
姑媽還以為我在為老公的死傷心呢。
我報以她一個安撫的笑:
「我沒事。」
走出療養院,陽光正好。
和煦的風吹在我的臉上,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自由的空氣。
路過一個公園時,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婆婆坐在長凳上,身邊擺滿瓶瓶罐罐。
她低著頭,沒看見我。
我停下腳步,看了她幾秒,隨後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過去,再也不見。
那些傷害過我的人都受到了應有的報應。
而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