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總,這是陳時挪動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
女人遞給我一個U盤和一疊發票。
「您放心,銀行帳戶交易記錄,不動產,動產及貴重物品的變動都在這裡面了。」
見我看她,方婷拍拍胸脯朝我保證道:「你放心,絕不會有任何遺漏。」
疑慮的真相在此刻有了答案。
我饒有興致道:「關於我的那份狩獵計劃,是你給陳時的吧。」
方婷面色僵住,不自然的扯了扯唇,「是我。」
「一年前您回母校演講時是開著豪車來的,從那時起,陳時他就盯上了你。」
「真的很抱歉倪總,我實在沒有辦法。」
女人顫抖著朝我掀起上衣,從小腹到胸脯,全是一道道經年累月的烙痕舊傷。
「我要是拒絕,真的會被他們玩死的。」
女人沉默的落淚。
我語氣艱澀,「為什麼不跑?」
方婷看了我一眼,「跑不了的,那是十萬大山,家家戶戶都團結的要命,沒人能跑的出來。」
「後來到了這,他們藏了我的身份證,兩天一頓飯,夜晚就栓繩。」
「我根本跑不了,也跑不掉。」
我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倒是要多謝你,沒直接讓他把我拐了去深山。」
「畢竟按我那時的戀愛腦程度,可能根本不會多想。」
女人笑了,「您怎麼知道他們沒有這個計劃呢?」
我心下一驚。
方婷卻是給我打開了一篇熟悉的帖子。
「我猜您是看到了這篇帖子對嗎?」
我愣在原地。
只見她熟悉的點了幾下。
這才發現,不止這個帖子,就連我當初看見的幾個熱評,都是她用小號評論的。
我慢半拍開口,「你想要什麼?」
事情到這一步,成也她,敗也她。
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確實為她的遭遇生出些許惻隱。
痛恨她,卻也可憐她。
「我想要讓您資助我讀書。」
女人緊攥著拳,字字堅定,「我什麼都不懂,我要您幫我找老師教我從最初的學起,直到我考上大學。」
「這期間的費用我會給您打欠條,十年之內,我一定會償還。」
我愣了愣,果斷開口:「有不要錢的方式,要試試嗎?」
「我會給你找最好的老師,但條件是,你畢業後就來公司入職。」
方婷驚住。
「您不必可憐我,或許我根本就沒什麼天賦,萬一考了個爛大學,再進了這公司,簡直就是在給您丟人。」
她不知道。
其實她哪怕未經雕琢,天生的敏銳就已經足夠脫穎而出。
7
一切商議完成後,方婷由我的助理接手帶走。
「你說得對,陳時的確在網上發瘋了。」
陸序拿他的手機給我看管理組給他的彙報。
底下一共封了十來個帳號。
然而每個帳號的內容都大差不差。
「明越老總私生活不端,辦公區域內公然與男下屬調情。」
「明越老總調動夫妻共同財產豪養小三。」
......
我被陳時這噱頭文案氣的冷笑出聲。
「發瘋不成,我懷疑他接下來要狗急跳牆了。」
下一刻,我的手機傳來數聲震動。
「敢做不敢當是吧?」
「倪明月,我告訴你,我絕不會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看著律師發來的「已送到」三字,我平靜打字,「對方拒不配合,準備訴訟。」
旋即,截圖給了陳時。
男人徹底安靜。
再次接到他消息時,我正站在公司門口等著陸序從車庫開車出來帶我去他家蹭飯。
「你會後悔的!」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都是你逼我!」
「你該死,為什麼就不能聽點話......」
看著不停彈出消息的對話框,我平靜的將男人刪除拉黑。
「小心!」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尖叫聲響起。
我下意識回頭,一輛白車就已經不偏不倚的將我撞飛了出去。
劇烈的疼痛感讓我恨不得即刻昏死過去。
眼見白車再次毫不減速的朝我碾軋而來,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拚命挪動。
卻依然無濟於事的看著對方離我越來越近。
直到還剩最後不到一米時,一輛黑色小車從我身後狠狠的朝它撞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陸序滿眼青黑,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頹喪。
我清了清嗓子,忍著劇痛:「我睡多久了?」
陸序見我醒來滿面激動,根本就顧不得我說了什麼,轉身就按鈴招呼一大堆醫生。
「好了,今天能醒過來就沒多大事。」
「後續慢慢養著,等腦子裡淤血散了就不會壓迫神經了。」
一番檢查後,男人重重的鬆了口氣。
我喝下他喂到嘴邊的水,再次開口,「我昏迷很久了嗎?」
「一個月了。」
陸序深深的看向我。
「醫生說今天是最後期限,要是再醒不過來,家屬就得接受你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
男人眼眶通紅,滿臉慶幸。
「還好......還好老天保佑。」
我淡定的點點頭,「那天白車什麼情況?」
「我感覺不像意外,就是直奔我命來的。」
男人滿目陰沉,「是陳時他爸,他們不同意離婚,便覺得乾脆要了你的命最為穩妥。」
我瞭然,「判了?」
「沒有,事發當天,陳時就寫了諒解書,現在屬於取保候審階段。」
「什麼!」,我氣的渾身顫抖。
「什麼諒解,我絕不同意,這分明就是謀殺!」
陸序匆忙環住我安撫我的情緒,「明月,別著急,你情緒起伏不能太大。」
「現在你醒了,一切肯定都是以你這個當事人為主了。」
「放心,你媽媽已經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團隊,這種惡行事件,他們家一個都跑不掉。」
我抵抗著腦子一陣陣眩暈,竭力放鬆著情緒。
心裡對陳家人已經時恨到了骨子裡。
我艱難的打開手機監控後台。
將日期劃到出事的那一天。
果不其然,不知道屋內有監控的三人正大剌剌的商量著撞死我的細節。
三個人簡直陰毒到令人髮指。
由於謀殺的證據極為確鑿,我又直言絕不諒解,案子很快便被判了下來。
開庭那日,我坐著輪椅被推到原告席上。
8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幾人的命運被就此定下。
由於情節過於嚴重,陳父被判二十年。
陳母十五年。
陳時十七年。
兩個老人年齡大了,進去這一遭不一定還能出的來。
至於陳時,按現在的社會發展速度,等他出來後,迎接他的才是地獄。
畢竟沒有什麼,比曾經得到過,卻又轉瞬變得可望而不可即更崩潰了。
陳父陳母當場老淚縱橫,一個勁的叫著自己不懂法,硬說不知者無罪。
至於陳時,則是陰惻惻的看著我。
「我要坐牢又怎樣?」
「倪明月,能毀掉你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值!」
「殘疾的感覺怎麼樣,說離婚的時候多傲啊,現在還不是廢人一個。」
男人得意的大笑起來。
我卻慢慢站起來身,和陸序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身後,陳時崩潰大叫。
我已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身前,是一年沒見的媽媽。
她看起來老了很多,滿頭白髮。
「媽,我錯了。」
「我不該不聽您的話,您罰我吧。」
我拉著她枯瘦的手,眼中酸楚不已。
這段時間,她為我操心了太多,一面要穩住公司局面,一面又要應對外界不斷的捕風捉影。
明明是該頤養天年的歲月,卻又得因著我不爭氣而要四處奔波。
其實從最開始,媽媽就不同意我找陳時。
她給出的原話是門不當戶不對,早晚釀成大禍。
我不信,直喊著真愛無拘。
可事到如今......
「囡囡乖,媽媽怎麼捨得怪你,分明是有些人居心叵測,故意欺騙我的孩子。」
媽媽紅著眼眶給我擦掉淚。
「囡囡,你要記得,真正的愛情是會讓人更好的成長,成為一個更棒的大人。」
「而不是像泥潭和沼澤,讓你深陷其中,無止境的付出。」
處理完一切事後,我又像從前一般按部就班的生活。
只是陸序總是時不時的就要來我身邊晃悠一圈。
今天做了烤蘋果。
明天做了小蛋糕。
後天呢,是他的貓學會了後空翻。
男人每天都能找出新鮮事物來。
我也每天都能給出不一樣的拒絕理由。
直到一年後,我拒絕的理由用完,陸序也恰好送了我一束早春的玉蘭。
我們順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這一年,方婷也如願參加了高考。
她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女孩。
僅僅認真學了一年,竟也考了個很不錯的重點大學。
「倪總!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啦!」
盛夏的天讓人輕易便變得懶洋洋的。
方婷卻難得的拋卻所有枷鎖,明媚的不像話。
遠山難越,希望所有人都能命好到一路平原。
可若不幸遇到遠山,也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千萬萬次的救自己於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