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故技重施。
「林總,要叫保安嗎?」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幫我把會議室的投影儀打開,連接大螢幕。然後,報警。」
我下了樓。
剛走出大門,劉翠芬就看見了我,像瘋狗一樣撲過來。
「大家快看啊!就是她!這個白眼狼!」她抓著我的衣服,對著圍觀群眾哭訴,「自己在城裡吃香喝辣,不管家裡死活!她弟被人打斷了腿,沒錢治病,她一分錢都不出啊!」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
「這也太狠了吧?」
「看著人模狗樣的,心這麼黑。」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弱者。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等劉翠芬哭累了,我拿過保安手裡的大喇叭。
「演完了嗎?」
聲音清冷,穿透嘈雜的人群。
「演完了,就看點真的。」
我轉身指著公司大堂外牆上的巨型 LED 廣告屏。
那是公司最貴的廣告位,平時輪播著世界五百強的宣傳片。
今天,它屬於我。
屬於一場特殊的「危機公關」。
「那是那天除夕夜,我在家裡偷偷裝的監控錄下的視頻。」
螢幕黑了一下,隨後亮起。
巨大的畫面上,清晰地出現了林家客廳的場景。
以及那醜陋不堪的一幕。
大螢幕上,畫面定格。
林浩手持一把剔骨尖刀,滿臉橫肉,凶神惡煞地堵在門口。
那種眼神,不像看親人,像看仇敵。
緊接著,音響里傳出林建國陰惻惻的聲音:「給她下藥,弄暈了就好辦。」
劉翠芬那句尖銳的補刀緊隨其後:「拿她手機刷臉,把錢轉光!反正她是姐姐,難道還敢報警抓咱們?」
聲音清晰,迴蕩在空曠的廣場上。
全場死寂。
一秒。兩秒。
轟!
人群炸了。
原本指責我不孝的大媽,手裡的瓜子嚇掉了。
拿著手機直播的路人,驚得差點摔了手機。
「臥槽!這是親爹媽?」
「下藥?這是犯罪吧?」
「拿著刀逼姐姐給錢?這哪是弟弟,這是劫匪啊!」
劉翠芬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大螢幕,臉色慘白如紙。
林建國想去捂那個螢幕,卻被保安攔住。
「還有這個。」
畫面一轉,是那份《網絡賭博欠款自白書》,以及林浩歷年來的賭債記錄、我給家裡的轉帳流水。
紅色的赤字,密密麻麻的轉帳記錄,觸目驚心。
「五年,一百六十萬。」
我拿著喇叭,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不管家裡死活』。這其中,有三十萬是林浩賭博輸的,有五十萬是他揮霍的。剩下的,是給你們的所謂『養老錢』。」
「我想問問各位,」我看向圍觀群眾,「如果是你們,這錢,還給嗎?」
人群里爆發出整齊的吼聲:「不給!」
「報警抓他們!」
「太不要臉了!」
劉翠芬徹底慌了,她沒想到我會把家醜外揚到這個地步。
「悅悅……你……你怎麼能這樣……」
「我給過你們機會。」我走近一步,看著她驚恐的眼睛,「除夕夜,我只報了警,沒發視頻。是你們非要逼我。」
「既然你們不要臉,那我就幫你們把臉皮撕下來。」
警笛聲再次響起。
這次,巡捕帶走了涉嫌尋釁滋事的林建國和劉翠芬。
臨上巡邏車前,林建國惡狠狠地回頭:「林悅,你等著!等你老了,沒兒沒女,我看誰給你送終!」
我笑了。
「放心,我有錢。我有錢住最好的養老院,請最貴的護工。至於你們,還是先操心一下林浩的高利貸吧。」
巡邏車呼嘯而去。
那場鬧劇之後,我在公司反而更受尊重了。
那些原本看笑話的同事,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敬畏。
老闆甚至特意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發了一筆獎金,拍著我的肩膀說這叫「大義滅親」,維護了公司形象,乾得漂亮。
但我知道,真正的危機,並沒有結束。
林浩的高利貸,利滾利,已經滾到了八十萬。
放高利貸的虎哥放了話,再不還錢,就要剁了林浩的手。
林建國和劉翠芬被拘留放出來後,像是瘋了一樣。
他們連夜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卻只湊了四十萬。
剩下的四十萬,如同催命符。
走投無路的他們,並沒有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那貪婪而絕望的目光,再次轉向了我的公寓。
只不過這次,目標不是我。
而是那個「借住」在我名下公寓里的女人――林浩那個還沒過門、懷著孕的老婆。
那個女人叫張麗,是個太妹,肚子裡懷著林浩的種。
當初林家把她當皇太后供著,逼我讓出房子給她住。
現在沒錢了,林建國想把張麗肚子裡的孩子當籌碼,去張麗娘家要錢。
結果張麗也不是吃素的。
聽說林浩廢了,房子也不是林浩的,還背了一身債,她二話不說,去醫院把孩子打了。
然後把公寓里能賣的家電家具全賣了,卷著幾萬塊錢跑了。
等劉翠芬趕到公寓時,只看到滿地狼藉和空蕩蕩的屋子。
她受不了這個打擊,當場腦溢血,癱了。
林浩腿瘸了,媽癱了,媳婦跑了,孩子沒了。
這個曾經吸著我血供養起來的「皇長子」,徹底爛在了泥里。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林浩給我發的一條簡訊。
「姐,我錯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借我五千塊錢?就五千,我給媽買藥。」
看著那條簡訊,我沉默了很久。
五千塊。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確實是九牛一毛。
但我回復了兩個字:「不能。」
然後徹底註銷了那個手機號。
我不狠。
是他們教會了我,對惡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如果我今天給了這五千,明天就是五萬,後天就是五十萬。
那個無底洞,我爬出來了,就絕不會再跳進去。
半年後,我聽說林建國為了躲債,帶著癱瘓的劉翠芬和瘸腿的林浩,搬到了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地下室。
林建國去工地撿廢品,林浩在網上做些刷單的勾當,勉強餬口。
那個曾經在家族群里趾高氣揚、讓我「替弟還債」的家,終於散了。
而我,在省城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大平層。
不用給任何人留鑰匙,不用擔心有人半夜砸門。
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酒杯上映出我的臉,平靜,從容。
又是一年除夕。
新的家族群里(其實就是我和幾個表姐妹的小群),大家都在曬年夜飯。
表妹發來一條私信:「姐,聽說大舅(林建國)前兩天在路邊撿瓶子,被人打了。好像是以前的債主。」
我回了一個表情包:【哦】。
表妹又說:「表弟在朋友圈眾籌醫藥費呢,說只要捐款的,以後加倍奉還。」
我點開朋友圈,果然看到了林浩發的眾籌連結。
配圖是林建國滿臉是血的照片,還有一張劉翠芬躺在床上流口水的照片。
文案寫得聲淚俱下:「子欲養而親不待,求好心人幫幫我這個破碎的家……」
底下只有幾個點贊,沒人捐款。
大家都不是傻子。
我手指懸在螢幕上,想起了那年除夕的那個「壓歲包」。
那是一個轉折點。
如果那天我軟弱了,點了那個確認,或者心軟給了錢。
現在發眾籌連結的,可能就是我。
甚至,可能我已經在那場無休止的吸血中,被逼得跳了樓。
我關掉朋友圈,退出了那個介面。
這時,門鈴響了。
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帶著一大束玫瑰和剛包好的餃子。
他不知道我的過去,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我是個獨立、堅強、優秀的女性。
「發什麼呆呢?快來吃餃子,有你最愛的蝦仁餡。」他笑著招呼我。
我放下手機,笑著走了過去。
「來了。」
窗外,煙花炸響,照亮了夜空。
那個曾經困住我的噩夢,終於隨著舊年的爆竹聲,化為了灰燼。
我吃了一個餃子,熱氣騰騰,鮮美多汁。
這才是過年。
這才是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