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我繼續說。
「現在他們全村聞名了,不,很快就會全縣聞名,甚至全市聞名。」
「靠著貪婪和愚蠢,他們終於成了名人。」
「你什麼意思?」
江河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方然,這件事是不是你……」
「你滿意嗎?」
我打斷了他。
「你為你父母掙來的這份榮耀,你還滿意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張律師嗎?是我,方然。」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方小姐,離婚申請書,以及您丈夫私自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銀行流水證據,都已經準備妥當。」
「很好。」
我看著前方延伸的公路。
「明天一早,提交給法院。」第二天,江河和他父母榮登了本地新聞的社會版。
《新農村建設引糾紛,項目負責人被指貪腐遭村民圍毆》,巨大的標題下,是我公公江大海躺在擔架上,滿臉是血的照片。
新聞里,記者採訪了幾個村民。
「他就是個騙子,收了我們錢,不給我們好房子!」
「把最好的位置全給了他家親戚,我們這些老鄰居,全被分到犄角旮旯!」
評論區里,更是一片罵聲。
江河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他開始給我發信息。
「方然,你到底在哪裡?你接電話!」
「新聞你看到了嗎?我們家完了,全完了!」
「我知道是你乾的,一定是你,你好惡毒的心!」
「你回來,我們當面談談,我們還是夫妻啊!」
「老婆,我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你回來救救我,我不能沒有你!」
看著這些信息,我甚至有點想笑。
直到現在,他想的依然不是他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是讓我回去救他。
下午,我的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方小姐,離婚申請和財產分割的訴訟請求,法院已經受理了,傳票應該很快會送到江河先生手上。」
「另外,江河先生的父親江大海,傷情鑑定為重傷,警方已經以涉嫌故意傷害罪和聚眾鬥毆對多名村民進行了刑事拘留,同時,也成立了專案組,調查他在項目中涉嫌貪腐的問題。」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傍晚,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江河的二叔。
那個曾經最看不起我公婆,後來又第一個提著禮品上門巴結的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諂媚和討好。
「是方然侄媳婦嗎?」
「有事?」
「那個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他乾笑了兩聲。
「村裡發生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我大哥他就是個糊塗蛋,被豬油蒙了心,做出這種事,我們都替他臊得慌!」
他話鋒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侄媳婦,你那個新農村共建計劃,還算數嗎?」
我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你看,江大海他現在這樣了,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村裡的房子不能蓋一半就不管了吧?我們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你才是最合適接手這個項目的人!」
「你是城裡來的文化人,有遠見,有格局,還公正!只要你願意繼續,我們全村人都擁護你!以後你就是我們村名副其實的村長!」
真是可笑。
前一秒還恨不得生吞了江家的人,後一秒,為了利益,又可以立刻換上一副嘴臉。
我輕笑一聲。
「好啊。」
9
江河的二叔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
「真的嗎?侄媳婦,你真是太深明大義了!」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您說,別說一個,十個我們都答應!」
「第一,把江大海貪污的所有錢款和收受的禮品,全部清點追回,用來補償那些被不公正對待的村民。」
「第二,村裡的房子,全部推倒重來。」
電話那頭愣住了。
「推倒重來?這都快蓋好了啊,再推倒,那得多少錢啊?」
「錢不是問題。」
我淡淡地說。
「有問題的是地基,江大海為了省錢,偷工減料,用的都是最差的材料,這樣的房子,你們敢住嗎?」
二叔那邊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三。」
我繼續說。
「也是最重要的,想要參與重建,每家每戶,必須和我個人重新簽訂一份協議,同時,要公開寫一份聲明,和江大海、江河父子劃清界限,並支持我向他們追討所有經濟損失。」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個條件,無異於讓全村人站出來,一起指證江大海父子,把他們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侄媳婦,這是不是有點太……」
「不願意就算了。」
我作勢要掛電話。
「反正錢是我的,我隨時可以撤資走人,你們就守著那堆爛尾樓過吧。」
「別別別!」
二叔急了。
「我答應,我替大家答應了!我們都聽你的!」
三天後,江家村上演了更為戲劇性的一幕。
村委會門前,再次搭起了台子。
江河的二叔帶頭,全村幾百戶人家,排著長隊,挨個上台。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份親筆簽名的聲明書,對著台下的攝像機,大聲宣讀。
「我自願與江大海、江河父子劃清界限,他們貪污腐敗,人品敗壞,不配做我們江家村的人!」
「我們全力支持方然女士,向他們追討所有損失!」
江河是在醫院的病房裡,通過手機直播看到這一幕的。
他剛拿到法院的傳票,還沒從離婚和被起訴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就看到了全村人對他的公開背叛。
他看著螢幕里,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叔伯兄弟,如今正聲嘶力竭地咒罵他和他父親。
他看著他二叔,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高聲宣布。
「經全體村民清點,江大海共貪污項目款項三十七萬,收受禮金財物摺合二十一萬!這些都是我們村民的血汗錢!」
江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猛地拔掉手上的輸液針,不顧王桂花的阻攔,瘋了一樣衝出病房。
10
江河沖回村裡的時候,我正站在那片被推平的廢墟上,和新的施工隊討論重建圖紙。
他雙眼赤紅地衝到我面前。
「方然,你這個毒婦!」
他揚起手,想打我。
兩個高大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瘋狂地掙扎著,對我咆哮。
「你就這麼恨我嗎?恨到要毀了我們全家,要讓我們被所有人唾棄!」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平靜地問。
「我毀了你們家?」
「難道不是嗎!」
「江河。」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背著我,偷走我們共同的積蓄,去滿足你父母那可悲的虛榮心開始,這個家,就已經被你親手毀了。」
「我給過你機會,我追加兩百萬,是想看看,你和你父母的貪婪,到底有沒有底線。」
「結果,你們讓我很失望。」
「是你,是你的父母,把全村人對你們的信任和尊敬,當成了斂財的工具,是你們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推下了懸崖。」
江河愣住了,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我我只是順水推舟,讓你們的報應,來得更猛烈一些而已。」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我們第一次因為二十萬爭吵時,婆婆王桂花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
「一個月工資頂我們老兩口一年,你還在乎這二十萬?你要是真孝順,就該主動拿出來,你這不是自私是什麼?」
尖銳刻薄的聲音,清晰地迴響在空曠的廢墟上。
江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周圍的村民,包括他二叔,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和厭惡的目光看著他。
「現在,你還覺得,是我毀了你們家嗎?」
我關掉錄音,冷冷地問。
江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了下去,被保鏢拖著。
他嘴裡喃喃自語:「不是這樣的……」
最終,法院判決我們離婚。
因為江河存在明顯過錯,婚內財產大部分都判給了我。
公公江大海因貪污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婆婆王桂花因為涉案金額巨大,也被判了三年。
江河,背負著巨額的債務和全村人的唾罵,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聽說他變賣了城裡最後一點家當,賠償了部分村民的損失,然後就消失了。
一年後,江家村的新房子建好了。
白牆黛瓦,綠樹成蔭,成了遠近聞名的模範新村。
我站在村口那棟屬於我的,視野最好的小樓陽台上,看著孩子們在嶄新的廣場上嬉戲。
二叔作為新的村代表,恭敬地站在我身後。
「方總,多虧了您,我們村才有今天。」
我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方。
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早就該被埋葬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