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和劉蕊蕊也從視頻里探出頭:
【我們在家又冷又餓,你卻在泡溫泉?】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在家?】
【這個時間,你們不該到機場了嗎?怎麼還在家?】
徐子堯冷著臉:
【氣候不對勁,我怕有危險,就回來了。】
【你快給我打點錢,最好再看看附近...】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就假裝信號不好聽不清的樣子: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然後,掛斷電話後,直接關機了,只在監控里欣賞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但凡我和徐子堯是死在一起的,這一世,我也不會如此怨恨他。
此時此刻,他們好歹還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住所,而上一世的我呢?
看一眼掛在牆上的表,沒記錯的話,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我正在冰冷的海水裡垂死掙扎。
【請注意,室外氣溫驟降五十度,室內恆溫二十五度,濕度為50%。】
智能語音系統的準點播報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想想氣候也不知何時恢復正常,到底要降到什麼程度也無從可知,我決定,把儲存的物資再好好規整一下,製作成電子表格,實時更新。
登記了所有的數據之後,我又收拾出一個不曾裝修過的空房間。
我在天花板安裝了日光燈,搭了個簡易大棚,往濕潤的土地里隨意灑了些小麥和水稻的種子,又劃出一小片區域把各種蔬菜種子都灑了些。
即使現成的吃食已經堆成了山,但我不得不未雨綢繆。
而這,就是我的第一批種植試驗品。
又去檢查了雞舍,欣喜地發現這才苟活第一天,地上儼然已經有了三顆還冒著熱氣的雞蛋。
8.
接下來幾天,我都重複著監控、吃飯、泡溫泉、種植的悠哉生活。
末世前,我是朝八晚六的牛馬,想不起來有多久沒過過這種慢節奏的生活了。
我甚至都有些樂在其中了。
我終於有時間坐下來,追完了自己好久沒追完的劇,還撿起了遺落多年的畫筆。
但徐子堯他們的日子,顯然就沒這麼悠閒了。
持續不斷的下雪和降溫讓水電都無法正常供應不說,被凍爆的水管更是讓本就冷如冰窖的房子又浸泡在了水裡。
別說空調了,家裡任何一個電器都無法打開。
他們甚至不能燒壺熱水去泡之前自己根本看不上的泡麵。
但是,泡麵也沒了。
家裡早在兩天前就已經山窮水盡,連放在冰箱裡的陳年凍肉都被他們拿出來生啃。
可惜,室溫比冷凍還低,凍得梆硬的肉把婆婆的牙還硌了兩顆。
而在徐子堯的手機彈出電量過低預警時,一直失聯的我給他連續發去了幾十張的圖片:
【今天泡這個硫磺泉,水溫四十二度!真巴適!】
【老公你快看我這幾天吃的美食!昨天上秤,我胖了三斤呢!】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麻辣香鍋、燒烤、紅燒排骨、蘿蔔羊肉...
【他麼的!】
徐子堯才發出一聲怒罵,手機便自動關機了。
末世災難中的人性考驗來的比我想像中更激烈,早被飢餓和寒冷折磨地不成人形的徐子堯抓住劉蕊蕊的頭髮就是一陣狂扇:
【要不是你死皮賴臉吵著非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現在我就跟蘇樂然一起泡著溫泉吃美食了!】
面對發狂的徐子堯,劉蕊蕊只得拚命躲閃,尖著嗓子哭喊著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
【怎麼能怪我呢?要怪就怪蘇樂然那個賤女人把我們的厚衣服都拿走了啊!】
她一提厚衣服,原本呆滯著坐在一旁的婆婆像是被強行觸發了什麼關鍵詞一樣跳了起來,張牙舞爪就伸著胳膊往劉蕊蕊身上撲:
【把衣服還給我!】
【小騷蹄子勾引我兒子!那我兒媳能不生氣拿走行李箱嗎?】
【我看在我兒子的面上好心借你衣服,你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雙拳難敵四手,劉蕊蕊身上裹著的那件單薄的棉衣很快就被婆婆扒了下來包在自己的頭上。
而她一向引以為豪的那張臉,此刻已經被打的又紅又腫,滿頭是血,看不出半點之前的樣子。
徐子堯看著這位蜷縮在他腳下痛苦呻吟的小青梅,不止沒有半分惻隱之心。
他居高臨下,看獵物一樣的眼神盯著劉蕊蕊,整個人的表情陷入一種詭異的痴迷。
下一刻,他伸出手,試探著放在了劉蕊蕊汩汩冒血的傷口處,驚喜地呢喃道:
【是熱的!】
隨即,瘋狂朝著婆婆招手:
【媽!快來摸摸!是熱的!】
我關掉了監控。
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對人類倫理底線的接納程度。
本以為憑藉徐子堯和劉蕊蕊的相知相識,第一個祭天的一定會是婆婆。
只能說對於這對母子,我果然還是高估了。
9.
擔心太久脫離人類社會,自己的精神意志都會受到影響,我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計劃表。
早起健身,喂雞,再拿兩個新鮮的雞蛋做早飯。
早飯後核對物資情況,去種植室翻土、澆水、施肥。
然後在度假村巡視一圈,務必確保所有的門窗通風口完好,各項設施正常運轉。
畢竟這是末世,哪怕只是鬆了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都可能引發蝴蝶效應要了我的命。
午飯時我會選擇看一部電影,下午往往都泡在溫泉里,聽自己錄下來的那些小說或者播客。
晚飯後我會再次簡單的巡視一圈,既是例行檢查,也是散步消食。
隨後便是學習或者手工時間,我可以學任何一門自己想學的技術,也可以從我那幾大箱的拼圖和數字油畫中選一個消磨時間。
還有一樣,是我每天睡前必做的,就是打開手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
可隨著時間越久,溫度越低,除了媒體每日定時通報讓大家務必安心等待救援的消息,其他聲音都越來越小了。
就這樣苟活了一天又一天,在我又一次做晚飯後的例行檢查時,智能管家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請注意!請注意!現危險防禦等級2級!】
【遠紅外線掃描中,偵測到人數為3人,以時速20邁的速度駕駛重型卡車向我處靠近,目前距離我處大門還有3公里。】
一時間,我被嚇得腿都軟了,踉蹌了好幾下,才勉強站住。
3公里,很近了,我快速跑到操作台前,按下了防禦措施那個巨大的紅色啟動鍵。
末世里,除了政府派出的救援隊,我誰都不會相信的。
三個人,還駕駛重型卡車,是否攜帶武器還無從可知。
但我知道,絕對是來者不善。
如果是救援隊,相關組織肯定會提前發通報不說,來的路上也會大喇叭廣播的。
更不可能只來一輛車,三個人!
這就是衝著我來的!
果然,不一會兒我就從監控里看到了三個扛著長槍的人跳下卡車,借著依稀的樹木掩蓋直奔而來!
但我不慌不忙,除了緊張之外,反而還升起一股奇異的興奮。
天知道我有多久沒見到同類了!
只是我早早做好了埋伏,當三個人一起踩到捕獸夾發出慘叫時,他們的正前方也同時噴出了大量的催淚彈。
幾個人臉上流淚,腳上流血,倉皇而逃時又因為看不清路觸碰到了我設置的第二道機關——電網。
雖然我設置的電伏很小,但也足夠釋放此處不好惹的信號了。
果然,三人朝著我的方向舉起雙手不停彎腰做出了投降的姿勢,我這才解開了防禦模式。
而接下來隔三差五,都會有不懷好意的人靠近。
但我如此完善的措施,讓他們和這三個人一樣連大門都接觸不到就落荒而逃。
10.
轉眼間,半年過去了。
這半年裡,我無比懷念人類社會的文明。
我想與人交談,哪怕是吵架。
我想參與集體活動,哪怕是上班。
好在這空曠的度假村裡,還有種植室里那些破土而生的種子帶給我生機和希望。
我們都在這被雪掩埋的地下,它們能夠綻放出新的生命,我相信,我也可以。
終於有一天,手機自動彈出播報,字正腔圓的女主持人眼含熱淚:
【同胞們,朋友們!我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請各位同胞耐心等待,不要放棄,救援從未停止,我們終於找到了克服極寒天氣的辦法!】
【即日起,我們將開展大規模、點對點式的搜救行動,無論你在山區,還是海島,我們勢必會救出每一個還在希望中自救的生命!】
女主持人一遍又一遍帶著哽咽大聲播報,我終於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我曾經真的懷疑過,我是不是真的就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結束這一生。
而現在,我終於,又可以重新站在陽光下了!
我又清點了一下物資,把能打包的全部都打包起來,打算全部捐給避難所。
三天後,門外終於傳來救援隊行進的聲音。
我最後一次站在了操作台前,對著智能管家系統說了聲再見,然後撤掉了所有的防控。
又最後一次打開了監控,如我所料,徐子堯和婆婆也早就死了。
因為極寒,他們的肉身還不曾腐爛,但兩個人的表情看起來極為痛苦,想必臨死前也是受盡了折磨。
隨後,我第一次打開了厚重的大門,久違地感受到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
遠遠地,我看見幾個人滿臉欣喜地張開雙臂朝我跑來。
我回頭又看了一眼這給我庇護了我大半年的居所,默默說了聲謝謝,便揚起同樣的笑臉朝著人群奮力奔去。
太好了,我還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