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兒子的聲音!
我猛地抬頭,還以為他終究念及母子情分追了過來,可視線掃過去,卻看到他正弓著腰,滿臉堆笑地給對面的女人布菜。
那個穿著貂皮大衣,手腕戴著金鐲子的女人,正是王薇的親媽,我的親家母。
原來,他心裡的「媽」,從來都不是我。
親家母滿臉得意:「還是建超孝順,比我家薇薇還貼心!」
兒子立刻順著話頭湊上去,語氣熱絡得不像話:「那是自然,您就是我親媽!」
他又揚聲喊服務員:「再加一份毛肚、一盤黃喉,都要最新鮮的!我媽愛吃!」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親昵得仿佛血脈相連的母子,我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頭頂。
老周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兒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嫌惡與不耐。
他站起身,徑直走到我們桌前,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冰冷:
「你倒挺會享受,還有閒心在這兒吃火鍋?」
「趕緊把你的存款轉給我,還有,儘快把房子過戶手續辦了,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別以為找個死老頭子就能護著你,識相點趕緊交出來!」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老周一眼,那眼神里的威脅毫不掩飾,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親家母也跟著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那眼神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樣剜著我的心。
我的心徹底碎成了渣。
老周默默遞過紙巾,眼神里滿是心疼與憤怒,他握緊我的手輕聲說:「別怕,有我在,他搶不走你的東西。」
結了帳,老周扶著渾身發抖的我走出火鍋店。
我回過頭,看著裡面嬉笑的一家三口,只覺得這輩子含辛茹苦養大的,不是兒子,而是一頭貪得無厭的白眼狼。
第二天,我拉著老周直奔民政局。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活。
當年老伴突發急病離世,留下我和剛畢業的兒子相依為命。
兒子哭著說想在大城市立足,讓我過上好日子,我便咬著牙,把半生積蓄全拿出來,又厚著臉皮向親戚借了二十萬,才湊夠了市區房子的首付。
可節衣縮食幾年才把親戚們的錢還完,他就帶著懷孕的兒媳找上門,說房貸壓得喘不過氣,兒媳孕期需要照顧。
我二話不說,孤身一人來當免費保姆。
每天五點起床買菜做飯,夜裡起來給孫女換尿布,伺候兒媳坐月子時連軸轉,累得直不起腰也不敢吭聲。
孫女上了幼兒園,我剛想喘口氣,就被兒媳支使著包攬家裡所有家務,硬生生熬得兩鬢斑白,養老金也全貼進了這個家。
我以為掏心掏肺就能換來真心,到頭來卻被親兒子汙衊成「手腳不幹凈的保姆」,掃地出門時連件厚衣服都沒來得及拿。
早上九點,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落在肩頭竟有了暖意。
老周從包里拿出戶口本和身份證,小心翼翼的問我:「想好了?不回頭了?」
我望著他眼裡毫不摻假的疼惜,喉嚨發緊卻點頭如搗蒜:
「想好了,前半生為兒子活,後半生我要為自己活。」
拿到紅本本的那一刻,我指尖顫抖,眼淚砸在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上,卻是卸下重擔的釋然。
老周給我買了杯熱乎的奶茶,笨拙地幫我擦去眼淚:「以後你還有我,我們就是家。」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嘆息:「這些年,他總是說錢不夠,讓我先借給他,回頭還我,這些聊天記錄還有我這幾年給他買東西的憑證,我不會再縱容他了。」
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刺耳地響起,螢幕上跳動著那個讓我寒透心的名字。
是兒子。
我按下免提,對面立刻傳來他焦急的聲音:「媽!涵涵放學路上被車撞了!醫院要交十五萬手術費!你快打錢過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看了眼家裡的監控,涵涵正在客廳看動畫片。
我沒說話,手機里立刻傳來兒子不耐煩的吼聲:「媽!你到底在哪?涵涵的手術費你到底打不打?別磨嘰!」
我心下一沉。
我徹夜未歸,他不擔心我的死活就算了,還拿孫女騙我,從頭到尾沒問過我一句安不安全。
老周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卻沒出聲,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聽下去。
兒子見我沒回應,語氣更沖了:「我告訴你,今天這十五萬必須到帳!不然涵涵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你的錯!」
「你不在家,誰給我丈母娘做飯?誰接送涵涵?你趕緊回來,錢和人,缺一不可!」
我再也忍不下去,對著手機嘶吼:「李建超,你這個畜生!」
「你把我汙衊成保姆趕出門,現在還好意思拿涵涵騙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沒想到那邊兒子反倒倒打一耙,氣勢洶洶地吼道:「媽,你鬧夠了沒有!」
「是你自己鬧脾氣離家出走,跟我有什麼關係?涵涵真的出事了,你忍心看她躺在醫院裡?」
「你趕緊回來,把錢交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被他的厚顏無恥驚得渾身發冷,連憤怒都快凝固了。
老周終於忍不住,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冷得像冰:「李建超,我是老周。」
「你拿孫女撒謊騙錢,你算什麼父親,算什么兒子!」
兒子語氣強硬:「關你什麼事!這是我們家的事!」
「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
事到如今,他還在死鴨子嘴硬。
我冷笑一聲,湊到手機前,語氣冰冷刺骨:「李建超,你既然能對著親家母喊媽,把我這個親媽當保姆使喚,那往後就指望她給你出錢、給你帶娃吧。」
「你欠我的錢,我都記得。這帳,咱們慢慢算。」
說完,我狠狠按下掛斷鍵,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黑,連帶著兒媳和親家母的聯繫方式一併刪除。
我和老周出門買了新手機,辦了新的電話卡。
天色漸晚,我下意識想轉身回家張羅飯菜,老周卻伸手攔住了我,語氣里滿是疼惜:「今年過年,咱們不在家做了,就在外面吃,點你最愛吃的菜,不需要你這麼辛苦。」
我剛要說話,手機剛開機就振動了一下,是這個月的退休金到帳了。
我立刻解綁了給兒子還房貸的銀行卡,取消了自動給他家繳納水電物業費的業務。
想了想,我又把之前給兒子額外買的那份高額商業保險,聯繫保險公司辦理了退保;給涵涵預交的全年私立幼兒園學費,也撥通學校電話申請了退費。
既然他把我當外人,我憑什麼還傾盡所有替他周全?
我長舒一口氣,「走,今兒我請客!」
吃飽飯散步,老周認真的對我說。
「咱們回你老家過年吧,我想去看看。」
我心動了,老伴走後我就盼著能回去住陣子,可架不住兒子哭著哀求,說孫女離不開人照顧,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我已經有十年沒回去過了。
正在收拾行李時,家族群突然炸開了鍋,還有不少親戚輪番艾特我。
我點進去一看,置頂的竟是兒子發的長語音,字字句句都在顛倒黑白:
【各位叔伯嬸嬸,大家快勸勸我媽!她被外面一個老頭騙得團團轉,非要跟人家過,我好言相勸,她非但不聽,還鬧脾氣離家出走,把我和薇薇的聯繫方式全拉黑了!】
【現在涵涵車禍住院,家裡亂成一鍋粥,她卻不聞不問,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親媽?】
群里的親戚們沒問半句前因後果,瞬間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淑華啊,你一把年紀怎麼這麼糊塗!別是被人騙了家底都不知道!】
【涵涵可是你捧在手心裡帶大的孫女,她出事你怎麼能撒手不管?太自私了!】
【趕緊跟那個老頭斷了聯繫,回家照顧孩子!別讓外人看咱們笑話!】
見眾人都站在自己這邊,兒子越發得意,字裡行間全是算計:
【我本來還想著,把涵涵的教育基金交給我媽打理,現在看來,還是託付給我丈母娘更靠譜。】
【以後家裡的事也不勞煩她了,畢竟她心裡只有外人,根本沒把這個家放在眼裡。】
丈夫的哥哥直接艾特我發了一大段話:
【你趕緊給建超認錯!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的錢也有我弟弟一份,你怎麼能給別的男人花!你對得起我弟弟嗎?】
我和老周相視一眼,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沒過多久,兒子又在群里發了條消息:
【各位叔伯阿姨,涵涵住院要交一大筆押金,我手頭實在周轉不開,大家能不能先借我點?等我媽想通了,肯定會替我還上的!】
群里立刻有人應聲附和,說著「這錢我先轉你」「建超別急」的話。
我之前咬著牙還了20w,每家都多還了利息,他們這麼大方,是因為相信我會為兒子的爛攤子兜底。
本來不想理會的我,直接在群里敲下一行字,字字清晰:
【本人即日起,與李建超斷絕母子關係。此後他的一切債務、糾紛,皆與我無關,特此聲明。】
見我們如此決絕,兒子徹底急了,用陌生號碼輪番打過來,接通後就是破口大罵:
「你這個老不死的!等你動不了那天,看我還管不管你!你遲早會後悔的!」
可無論他說什麼狠話,怎麼威脅辱罵,我都沒再動搖半分。
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後悔,但此刻,我真的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退了群,帶著老周回了老家。
剛到村口,就被小賣部老闆娘攔住了。
她盯著手機,又頻頻朝我們打量,語氣古怪地問:「淑華妹子,你家建超這是……跟你鬧啥矛盾了?」
話音剛落,幾個買東西的鄉親也圍了過來,手機螢幕齊刷刷地對著我們,眼神里滿是探究與異樣。
「還真是淑華姐!旁邊這大爺是……」
「就是她!建超正在直播說這事兒呢,說得可嚇人了!」
我最好的朋友擠到我身邊,滿臉焦灼地把手機遞過來:「你快看看吧,全村人都在看,建超把你說得……」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了一眼螢幕,瞬間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螢幕里正直播得熱火朝天,兒子對著鏡頭抹著眼淚,頭髮凌亂,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直播間在線人數早已破萬。
「家人們,我真的快被逼瘋了!」他對著鏡頭哽咽,「我媽自從我爸走後,就被一個外地老頭騙了,魂都被勾走了!」
他舉起幾張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聲淚俱下:「這老頭哄著我媽領證,還讓我媽逼我賣房子,說要給老頭還賭債!我女兒涵涵還在幼兒園,家裡房貸每個月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媽不管不顧,眼裡只有外人!」
鏡頭一轉,他淚流滿面。
「我勸了她無數次,她不僅不聽,還拉黑我、帶著老頭跑回了老家,連涵涵住院都不肯露面!」
直播間的評論區瘋狂滾動,禮物特效刷個不停,不明真相的網友群情激憤:
【這老頭就是騙子!專挑獨居老人下手!】
【博主太孝順了,換我早翻臉了!】
【阿姨怎麼這麼糊塗,親孫女不管,偏信外人!】
更刺眼的是,他還在螢幕下方掛了個捐款連結,配文:「實在走投無路,求家人們幫襯,給涵涵湊點醫藥費……」
每一句控訴、每一條評論,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
我瞬間明白,家族群的汙衊、電話的威脅都沒用後,他竟開起直播博同情,靠賣慘網暴逼我低頭,連親孫女都成了他斂財的工具!
老周心疼的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他既然敢這麼鬧,咱們就敢把真相擺出來。」
本來我還念著一絲母子情分,只想斷了關係各自安好,可他步步緊逼,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留。
既然如此,這場戲,就陪他演到底,該算的帳,一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