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她手寫的《趙氏媳婦守則》:
第一,每日需四點起床做早飯,向公婆跪安敬茶,夜晚需侍奉公婆洗腳後才可休息。
第二,丈夫在家時,需時刻保持站立侍奉姿態,非經允許不得同坐。
第三,公婆與丈夫之言即為家法,不得有任何頂撞、質疑、忤逆之舉。
第四,必須生育至少三個兒子,女兒不計入名額。如生女兒,需要自己撫養,不能動用丈夫的財產。如果一直生不齣兒子,需要向夫家支付賠償金。
第五,媳婦需主動與娘家父母及所有親戚斷親。婚後不得主動聯繫、探望、贍養娘家父母,娘家父母生老病死,皆與媳婦無關。
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把那張紙團成了一個紙球,扔進垃圾桶里。
我冷笑:「這都2026年了,你們家是從哪座深山老林里刨出來的古董?」
我話音剛落下,趙祖文猛地站起來。
他咬牙切齒:「曲霜,給你臉了是吧?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說著,他揚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躲閃不及,被打得偏過頭去。
趙祖文指著我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曲董認可的精英,未來的年薪是按百萬算的!到時候,像你這種女人,我想找多少找多少!」
「我今天陪你吃這頓飯,你知道我損失多大嗎?我一小時,時薪折算下來至少五千!我還沒讓你賠錢呢!」
「我告訴你,你現在就跪下,給我爸媽道歉!還有你爸你媽,他們來了之後,也要跪下道歉!我可是未來的合伙人,他們竟然遲到?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邊臉。
趙母則心疼地摸著趙祖文打我的那隻手,嘴裡嘀咕:
「手打疼了吧?為這種不懂事的女人,不值當。」
「以後結了婚,打她這事你就交給媽,媽保證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笑了笑,撥通了一個電話:
「爸,菜點好了,你們可以過來了。」
「還有,帶上人事部經理吧。關於一位名叫趙祖文的員工的勞動合同解除問題,需要他現場處理一下。」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趙祖文抱著胳膊,歪著頭嘲諷地笑著看我:
「曲霜,戲挺足啊?你爸是個什麼東西啊?在哪個工地當包工頭,學了點皮毛就敢裝大老闆擺譜了?」
我不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趙祖文止了笑,突然想到了什麼,惡狠狠地指著我: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敢耍流氓,敢叫來些不三不四的人......我就給曲董打電話,我就報警!」
下一秒,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我爸的目光落在還準備叫囂的趙祖文身上,平靜開口:
「趙祖文。」
「聽說,你說我曲懷江的女兒求著你娶?」
趙祖文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曲......曲董?」
他哆嗦著回頭看我:「你......是曲董的女兒?」
我歪頭沖他笑了笑:「嗯哼。」
趙祖文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他一拍大腿,換上了一副極其扭曲的笑臉。
「哎呀,曲董,您看這事鬧的!」
「霜霜,早說你是曲董的千金,那我願意入贅!真的!」
他甚至等不及我說話,就迫不及待地對著他爸媽揮手:
「爸媽,那個什麼《媳婦守則》,立刻作廢!」
他見我沒說話,他以為我同意了,他繼續說:
「只要能入贅曲家,我什麼都不要,孩子跟我姓就行......不不不,這樣,三個兒子,兩個跟你們曲家姓,一個跟我姓!這總行了吧?」
「我爸媽也絕對沒意見!爸,媽,你們說是不是?」
趙父趙母已經完全懵了,只會跟著點頭。
但下一秒,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扇斷了趙祖文的妄想。
趙祖文直接被抽得一個踉蹌,撞在了餐桌邊上。
我爸用餐巾擦了擦掌心:「入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是覺得我曲懷江這輩子沒見過厚臉皮的人,想來給我開開眼界?」
趙母尖叫一聲,撲上去扶趙祖文,沖我爸喊:
「你怎麼能打人呢?大老闆就能打人嗎!」
趙祖文卻比誰都急,連忙捂趙母的嘴,讓她別說話。
人事部經理這才走了上來。
他通知趙祖文,他被開除了。
趙祖文慌了,他大喊:「不,我不簽!」
人事經理平靜地說:「你還在試用期,勞動者在試用期間被證明不符合錄用條件的,用人單位可以解除勞動合同。」
「你的實習期明天截止,屆時勞動關係自動終止。你不簽也一樣。」
我對他揮揮手:「精英律師,法學骨幹?哎呀,你明天就要變成無業游民了。」
我爸攬住我的肩膀,帶我往包間外走。
趙祖文下意識地想追上來,被餐廳經理攔住。
經理開口:「先生,我們從監控中看到您誤將餐具放進了包里,我們需要查看一下您的包。」
趙父顧不得兒子,他看我們要走,連忙喊:「這桌飯錢你們還沒結帳!」
我爸腳步都沒停。
我轉回身,掃過急赤白臉的三人:「飯錢?」
「菜是你們點的,酒是你們要的,關我們什麼事?」
「再說了,你兒子不是時薪五千的精英嗎?這點小錢,也就是他小半天的事,不貴。」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但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被網暴的這兩天,我承受的咒罵和詛咒,不是趙祖文丟個工作,付頓飯錢就能抵消的。
我註冊了一個社交帳號,發布了一個長帖。
我說,我就是那個撈女貼的當事人。
我先曬出了我國外TOP10藝術院校的畢業證書,以及我和知名藝術家合作的項目。
我在帖子裡說明,我所謂的讓趙祖文負責全部消費,不過是拿了他兩塊錢的礦泉水和半包剩薯條。
而他寄到付的特產,是一箱已經腐爛的水果。
況且,他所謂的到付,根本不是只收郵費。
他是按水果的市場價賣給我的。
我發出了當時拍的紙箱照片,以及和趙祖文的全部聊天記錄。
包括我離開飯店後,趙祖文氣急敗壞發來的數條60秒語音。
「這頓飯兩萬八啊,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爸媽一年到頭風吹日曬,也就能掙幾千塊錢!你怎麼忍心啊!我媽那帖子說的不是事實嗎?你難道沒花我錢?」
「我對你不好嗎?我平時都是從公共廁所里接水,給你買的那瓶水兩塊錢,我眼睛都沒眨!還有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薯條,分你一半啊!」
本來評論區還有質疑的,覺得一個人不會因為兩塊錢的水就說我是撈女。
結果他們聽了語音,頓時都住了嘴。
【......bro們還是太超前了】
【所以是這男的一家想軟飯硬吃,結果發現女生不吃那套,就煽動網暴?真刑啊!】
【還強買強賣爛水果,多相幾次親,你家果園不愁銷路了吧?】
評論區徹底淪陷。
當初那些跟風罵我的人,此刻都轉向了趙祖文:
【你們鳳凰男配得感這麼高嗎?】
【得了吧,真優秀的才叫鳳凰男,他一個月七千,頂多是只野雞。】
【小姐姐才叫真女神,答應我不要下凡好嗎好的。】
我本以為,網暴會隨著我的澄清結束。
但我沒想到的是,我的私信再次炸了。
除了大批道歉和吃瓜的,私信列表里突然多出了無數自薦入贅的男人。
【姐姐,我八塊腹肌,只要一千萬,孩子跟你姓。】
【漂亮姐姐好,我也是搞藝術的。我不喜歡錢,我只追求靈魂的契合。既然你家有錢,不如投資我的藝術夢想?】
還有人直接甩過來一張高清大臉自拍。
我差點死過去。
最離譜的一個,給我發了十幾張所謂的商務精英照。
配文是:【我目前在做風險投資,涉獵的都是千萬級的項目。女性在商場畢竟吃虧。你嫁給我,你家的資產我來打理。我媽身體不好,婚後你得在家全職照顧。】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他的帳號。
這哥們住著出租房,吃著泡麵算計生活費。
而他所謂的風險投資,就是拿著幾千塊錢炒股。
還炒賠了。
由於我一個都沒搭理,這群人很快就翻了臉:
【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有錢點的女人嗎?誰知道你的錢怎麼來的?】
【等你老了沒人要,你就知道後悔了。】
【你這種女的,遲早被玩爛。】
我看著這些話,突然笑了。
原來不管貧富,不論學歷。
有些男人的內核永遠高度統一。
他們的配得感強得令人髮指。
追不到你,是你清高。
配不上你,是你拜金。
被拒絕了,是你活該孤獨終老。
他們從不反思自己,只會咒罵女人。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被趙祖文網暴的時候,我以為那是人性的下限。
現在才發現,下限居然可以不斷被刷新。
那頓飯之後,我們算是過了一個平靜的年。
等年後返工,趙祖文居然在我爸公司樓下拉起了橫幅:
【富家女曲霜玩弄感情,逼死農村老實人!天理何在!】
他對著幾個舉著手機拍攝的路人,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就是個農村出來的孩子,沒背景沒人脈,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在這座城市立足!我有什麼錯?」
「我就是真心喜歡她,想請她吃頓飯......結果呢?她設局坑我!一頓飯吃了我爸媽幾年的血汗錢!兩萬八啊!她就是個飯托!」
「因為她,我現在工作沒了,還欠了一屁股網貸啊!」
網貸?
我爸的秘書低聲對我解釋:「小姐,他當時那頓飯錢,是臨時借了好幾筆網貸才湊上的。」
「後來他想把茅台高價賣了回血,結果遇到騙子,錢酒兩空。」
這茅台賣出去,也就幾千塊錢。
那騙子說給他一瓶兩萬,他還信了。
不騙他騙誰。
難怪現在狗急跳牆呢。
他旁邊還立了塊牌子,寫上我的種種罪過。
顯然是想造一波弱者反抗強權的輿論。
可惜,預想中路人圍觀,義憤填膺的場景並未出現。
甚至有人認出了他:「哎,這哥們不就是網上那個想軟飯硬吃,結果踢鐵板上的嗎?還有臉來這兒演?」
我正準備喊保安來直接處理,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扎馬尾的女生。
她徑直走到還在乾嚎的趙祖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