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姐姐嗚嗚嗚,姐姐又美又颯,牛波一。】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都是什麼狗屁。
明明是剛才,說到鬼嬰的死狀。
每說一句,林頌可的臉色就煞白一分。
她分明就認識這個鬼嬰。
8
除了那些傷痕之外。
鬼嬰的顱頂,還被鑿開一個細小的孔洞,往裡面灌滿了水銀。
是為了轉運,養小鬼的邪術。
我心中有數,眉眼一沉:「多行不義必自斃,林小姐,可要小心了。」
在場的嘉賓聽不懂這謎語。
目光來回地在我和林頌可間打轉。
一個是當紅小花,資源無數。
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小糊咖,說話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的。
除了傅遠川,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往林頌可身後站了站。
「宋小姐才是。」
林頌可語氣無奈:「決定孩子的去留,是你的自由。」
「但至少,要找人念經超度,免得它滯留人間了,無法轉世。」
「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發現這件事,但和一條小生命比起來……」
「名聲,就那麼重要嗎?」
我點點頭:「你說得對,希望你能記住你現在說的。」
【笑死了,這算是實錘了吧。】
【第一次見到立人設把自己立翻車的。】
【可姐 yyds。】
沒人看見,庭院裡。
隨著林頌可話音落下,鬼嬰又隱隱地躁動起來。
9
我現在就能超度它。
但沒必要。
很明顯,林頌可並不相信玄學真的存在。
要不然,她也不會做了虧心事,還敢來探靈。
她以為我是公司塞進節目裡,給她做陪襯的對照組。
並不知道,我是真正的玄門繼承人。
也看不見,角落裡黑氣沖天,正對她虎視眈眈的鬼嬰。
恐怕,接下來有好戲看了。
10
出於職業道德。
我拿出羅盤,示意他們看瘋狂擺動的指針。
「現在宅子裡不幹凈,你們真的要進去?」
大家面面相覷,彈幕頓時笑翻了。
【天啊,我的腳趾替宋棠摳出一個大別野了。】
【誰能管管宋棠,在馬後炮什麼?一開始可寶就說了宅子裡有厲鬼,她現在來句不幹凈?】
【裝逼失敗後強行挽尊,把我笑吐了。】
【我懂了,她是怕了吧?】
【樓上你別說,其實我也有點怕怕的。】
直播忽然暫停。
「宋棠,你搞什麼呢你?」
「不進去我還播什麼?」
導演語氣不耐煩地喊道:「愛錄錄,不錄滾,讓你錄節目,不是讓你拆我台來的。」
此時,直播不過開始半小時,節目熱度已經怒沖榜一。
還喜提了好幾個熱搜。
而我卻建議大家不要進鬼宅。
「你要是怕,可以選擇退出直播。」
林頌可笑了笑:「等會彈幕問起來,我們就說你生病啦。」
「不會有人嘲笑你膽小鬼的。」
趁著直播暫停,她湊近,聲音很小,卻狠厲十足:「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那件事。」
「但禍從口中,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必你心裡有數。」
果然是她,認識那個慘死的小孩。
卻不知道,它一路跟著,已經來到節目現場。
行,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如此,我水靈靈地側身讓開:「那出發吧。」
11
直播間恢復正常,節目組給出的解釋是設備沒電,中途更換備用設備。
無人懷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庭院,來到鬼宅前。
林頌可低頭,伸手,打開鬼宅門前生鏽的銅鎖。
啪嗒一聲。
鎖開了。
陰風吹過。
「吱呀——」
硃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像極身後,鬼嬰因為笑容逐漸裂開的嘴。
因為廢棄多年,宅院早已經斷水斷電。
唯一光源是我們手上的手電筒。
直播間裡的畫面頓時昏暗下來。
【臥槽,你們別說,怪瘮人的,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廢話,可姐是玄門繼承人,騙你幹嗎?】
宅子裡的家具都蒙著白布。
客廳里,大理石地磚的縫隙間,甚至長滿青苔和野蘑菇。
沒等我們打量完,門口突然起了怪風。
啪嗒一聲,把大門帶上了。
有膽子小的,被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沒事,別怕。」
「是我先前說的那個厲鬼在搗亂,它打不過我,只好搞這種小把戲嚇嚇大家。」
林頌可一副保護的姿態。
氣定神閒地站在隊伍的最前頭,對著鏡頭溫柔一笑:
「寶寶們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大家的。」
「膽子小的寶寶也不用怕,節目組會貼心地準備高能預警。」
「不會有恐怖鏡頭的。」
彈幕紛紛感慨起來:
【還得是可姐,考慮得好周到。】
【誰懂玄門繼承人這個含金量啊?感覺來再厲害的鬼,也不怕。】
【嗚嗚嗚,我時常因為粉了這樣人美心善的可姐而感到驕傲。】
【那個號稱也懂玄學的宋棠呢?】
大家在直播間的多機位里找來找去,終於找到——
我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正抬著頭,饒有興致地盯著天花板看。
12
剛剛,我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看得一清二楚。
趁著環境昏暗,有個工作人員躡手躡腳地溜去我身後。
試圖將門關上。
沒想到陰風掀起,率先啪嗒鎖上了門。
工作人員愣了一會,還以為只是陣怪風,又悄悄溜回隊伍里。
我卻忽然明白了。
節目組探靈是假,幫助林頌可立人設是真。
想必接下來還會有很多手段,讓林頌可好好「發揮」她的玄學實力。
就如同剛才庭院中翻騰的黑氣,她還以為,也是節目組安排的。
沒人知道鬼嬰的存在。
自然也沒人知道,它跟著我們進來了。
鎖上門後,它一溜煙躥到天花板的吊燈上,黑漆漆的眼窟窿緊盯著我們。
在林頌可說完會保護我們之後。
它咯咯地笑了。
我也神色複雜。
保護我們?
林頌可確定?
原先,鬼嬰因為發現我能看見它,而不敢靠近。
見我沒有出手對它做什麼,它正一點點地試探,縮短和我們之間的距離。
現在,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13
「我先說件事,大家平常不要為了滿足好奇心,隨便探靈,很危險。」
對著鏡頭,林頌可耐心解釋:「這個世界多的是超出我們人類認知的事。」
「就好比,玄學確實存在,我們可以不信,但要心懷敬畏。」
接下來,林頌可閉上眼,似乎在感受這裡的氣場。
聲音甜美,娓娓道來:
「這裡,原本生活著幸福的一家三口。」
「後來,有窮凶極惡之人盯上這裡,意在打劫,卻也害他們無辜慘死。」
「我會先超度他們,送他們前往輪迴。」
話音落下,彈幕議論紛紛:
【你們看 3 號機位,角落裡有張布滿灰塵的照片,好像真的是三個人。】
【不是,閉眼感受就能說出一百年前發生的事,可姐是不是太牛逼了點?】
偶爾也夾雜著質疑的聲音:【這個鬼宅雖然偏安一隅,不太有名,但仔細搜搜,還是能在網上搜到一點從前的事。】
卻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樓上搞笑吧,剛剛那團黑氣還不夠證明可寶的實力嗎?】
【把你丟進鬼宅里睡兩天你就老實了。】
林頌可說完超度的事,視線裝作不經意地落在我臉上兩秒。
彈幕寂靜一瞬,又馬上沸騰了。
【天啊,可姐這個不動神色的眼神,我忽然 get 到她的意思了。】
【剛才可姐答應幫宋棠超度她的孩子,畢竟是人家私事,不好在大家面前再提,這個眼神就是暗示宋棠,她還是會幫忙。】
【嗚嗚嗚,可寶人太好了,這就是格局。】
【私生活混亂,這個宋棠參加完節目可以滾蛋了。】
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
牆壁上忽然滲出血漬,蜿蜒而下,一筆一畫地寫著:
「還我命來。」
14
在場的人一片安靜。
都是人精,對節目組的安排已經心知肚明。
林頌可掏出符紙,再次筆點硃砂,在符紙上寫咒。
符紙死氣沉沉,筆墨之間毫無靈氣。
血漬卻一點點地消失了。
你別說,效果還挺逼真。
節目組真是下了血本。
剛才安靜的彈幕再次滾動起來:【天啊,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綜藝。】
【攤牌吧,可寶就是玄學圈的千金。】
【這麼想來可寶真的好低調啊,這麼多年都瞞著自己是玄門繼承人的消息,不然肯定會比現在更火的嗚嗚嗚。】
林頌可一臉淡然:「玄門中人,不拘泥這些身外之物。」
我抽抽嘴角。
緊接著,安靜的房間裡傳來刺耳的笑聲。
頭頂上,吊燈隨著笑聲晃動,幅度越來越大——
因為舌頭被割去,鬼嬰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去、死。」
「嘎吱——」
吊燈猛然鬆動,直直對著林頌可砸下來。
15
沒有人受傷。
因為,最後關頭,我推開了林頌可。
如果鬼嬰真的出手害死林頌可,它就再也無法進入輪迴了。
「你應該明白的。」
我對著鬼嬰說話。
出乎意料地,它沒生氣。
反而縮在角落裡,抽抽搭搭地掉著小珍珠。
唉,這就有點尷尬了。
我也沒有帶小孩的經驗。
小孩哭了要怎麼哄啊?
我一臉糾結的時候,節目組的人已經小心翼翼地扶起林頌可。
她的小腿擦破了,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彈幕炸開了鍋:
【臥槽臥槽,節目組這安全工作怎麼做的啊?】
【宋棠是不是神經病啊,推了可寶之後也不扶起來,對著空氣在那自說自話。】
【可寶受傷了,我心疼嗚嗚嗚,媽的宋棠賤婢,趁機推可寶,怎麼被砸的人不是她?】
不過這次,為我說話的人稍微多了一點。
【樓上你過分了,宋棠雖然討厭,但如果她沒推開可寶,這砸在身上,可想而知是什麼結果。】
【就是啊,我承認我剛對宋棠聲音大了點,打胎就打胎唄,興許她遇見的是渣男被騙了呢?】
彈幕爭吵起來,一時之間,直播間的熱度再次登頂。
導演笑得嘴角都快攏不住了。
處理完傷口,林頌可抬頭,很不自在地說:「多謝了。」
我卻沒有搭理她。
趁著所有人的手電筒都打在林頌可的身上。
我戳戳鬼嬰的臉頰:「喂,寶寶,別生氣了。」
「她是你媽啊?」
「沒關係,只要你別出手害死她,我就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16
三年前,林頌可出道,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在娛樂圈掀起一點波瀾。
她家境清貧,沒有靠山。
被同行排擠,被導演咸豬手時,就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她抱上金主的大腿,又在兩年後,懷上他的孩子。
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這兩年,金主的生意漸漸不如從前,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邪術。
養小鬼,能幫助他的生意起死回生——
最好,是自己的親生血脈。
我嘆口氣。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得到我的承諾,小鬼頭頓時收回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