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拉到屋內,指了指剛剛被阮知音破壞得七零八碎的梳妝檯:
「你還有心思……等等,這是什麼?」
話說了一半,我瞥到了一張照片。
它在被摔得七零八碎的化妝品里脫穎而出,因為只有這張照片周圍沒有絲毫的污漬,它完好無缺地躺在地上,與一旁凌亂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9.
我把照片撿了起來,照片里是幾個小孩,最小的看起來只有八九歲,最大的也才十一二歲的樣子。
蘇甜甜探頭湊向前,看清了我手中的照片。
她把照片從我手中接過,眼神逐漸變得溫柔。
蘇甜甜伸手撫摸照片上每一個孩子的臉,隨後轉向我;
「這張照片怎麼了嗎?」
我察覺不對,伸手指向照片上唯一的男生:
「他是誰?」
蘇甜甜望著我指的方向露出笑容,說話的聲音都甜了許多:
「這是我除了陸城哥哥外最愛的人?」
我一驚。
這是搞什麼?我來之前也沒人告訴我這文里有兩個男主啊。
我的表情有些猙獰,蘇甜甜注意到後,急忙擺了擺手:
「不是不是,不是那種愛,姜管家,你誤會了。」
「他叫陸周,是我兒時的榜樣,也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我在聽到陸周兩個字時幡然醒悟。
我早就注意到阮知音的怨氣極重,她的怨氣已經足以幻化出很強大的法力,所以單靠快穿系統那雞毛蒜皮的小伎倆根本不足以封鎖她。
也就是說,她想走,隨時可以。
但她沒有,她留下了,並且找到了蘇甜甜,那這裡,一定有她要找的東西。
10.
了解過後,我才知道這兩本書竟然是同一個媽生的雙生文。
陸周是蘇甜甜兒時在孤兒院最好的朋友,小時候蘇甜甜有過一段被霸凌的經歷,是陸周及時發現,才把蘇甜甜從被霸凌的陰影中拯救出來。
但那段霸凌的經歷不可磨滅,也是因為那段霸凌,才讓蘇甜甜現在的性格有些扭曲,碰到陸城這樣有些畸形的愛時,不會覺得奇怪,而是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
「你現在聯繫得到他嗎?」
蘇甜甜搖搖頭:
「自從陸周哥哥十二歲那年被一對很有錢的夫婦收養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蘇甜甜口中的這對很有錢的夫婦,應該就是陸周在另一本小說里對他極好的陸家夫婦。
陸周的一生都很幸運,他是在愛的環境中長大的。
但因為他從小喪父喪母,所以他從骨子裡就比別人多了憐憫之心。
他吸引人的地方,也就在這。
想到這裡,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那是系統提取的阮知音生前的記憶。
11.
阮知音那次穿書的角色,可謂是她本色出演。
書里,阮知音是惡毒女配許知之,許知之是男主宋易的白月光。
劇情一開始就是許知之父母被汙衊後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許知之跌落神壇,徹底淪為普通人。
原本承諾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宋易也逐漸開始冷落她。
她在接連幾次的打擊下精神恍惚,急需一個發泄口時,女主程櫻出現。
許知之看著程櫻搶走宋易,開始處處針對她,最後卻淪為了男女主感情升溫的工具人。
這段經歷,和現實的阮知音簡直一模一樣,就好像這段經歷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但不同的是,這本書里有陸周,他溫柔以待所有人,尤其是許知之。
一二來去下,阮知音竟然愛上了陸周,並且為了他幾次偏離劇情,最後,她竟然荒謬地提出要永遠留在書里陪伴陸周。
系統冷冷發問;
「他真的愛你嗎?他的設定就是只愛程櫻一個人,對你的好只不過是他原本就善良的性格。」
阮知音執迷不悟地開口:
「可他說過他愛我,難道書中的人就不配有自己的情感嗎?」
系統無話可說,只能給阮知音下達最後通牒;
「就算如此,他最後也會死。」
系統話音剛落,阮知音就慌了。
她拉住要離開的系統,哭著求它不要讓陸周死,系統嘆氣,無能為力地搖了搖頭。
阮知音的哭喊聲越來越大,最後,一道冷冰冰的機械音傳入了我的耳朵:
「好,看在你為快穿系統貢獻了那麼多年的份上,我成全你們……」
阮知音喜極而泣,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回應她的聲音與剛剛的有些不太一樣。
我瞬間毛骨悚然,這道聲音……
好熟悉!
原來這就是阮知音說過的承諾……
12.
「不過我最近和陸總說了這件事,他說會幫我找到陸周哥哥,聽說最近已經有眉目了。」
思緒被蘇甜甜打斷,她把照片放到一旁。
有眉目就證明,陸周要出現了。
怪不得阮知音早就在這個世界,卻一直到現在才徹底化形。
那接下來,只要讓蘇甜甜按照原本劇情走,引陸周出現就可以了。
我把陸城喚醒後,把他和蘇甜甜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刪除。
兩天後,我再次感受到了阮知音的氣息。
氣息有些飄忽不定,但我能確定,她就在這附近,她來了,那陸周應該也要出現了。
果不其然,第三天早上,蘇甜甜起了一個大早,打扮了很久,下午兩點,蘇甜甜挽著陸城出門時,我攔住了她們。
阮知意的氣息越來越重,別墅被我上了符,所以相對外面會安全很多,但他們出去就不一定了。
「蘇小姐,您是要出門,可不可以順路載我一程?」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蘇甜甜愣了一瞬,陸城反應迅速,瞪了我一眼。
蘇甜甜笑著點頭,我無視了陸城嫌棄的眼神,上了車。
車子一路開到了斯頓大飯店。
斯頓是江城最大最豪華的飯店,進門就需要預約。
我灰溜溜地跟在蘇甜甜身後試圖混進去,卻在門口時被兩個保安攔住。
蘇甜甜見狀,試圖帶我一起進去,卻被一旁的陸城一把抱起直衝頂層,把我留在了酒店門口。
在我極力勸說下,保安終於把我放了進去,我乘上電梯,看著樓層越來越高,在接近頂層時,我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救命!」
13.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一群穿著工作服的服務員趴在牆角瑟瑟發抖。
我順著黑氣往裡走,打開包廂門,映入眼帘的是已經被嚇暈過去的陸城和癱坐在地上看著阮知音的蘇甜甜。
蘇甜甜哭得撕心裂肺,她想上前去幫被阮知音纏著的陸周,卻又不能靠近她周圍散發的怨氣。
阮知音那布滿傷痕的臉緊貼在陸周旁邊,她眼中含著淚水,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試圖撫摸陸周的臉,可陸周面色慘白,明顯是被嚇到了。
「阮知音,你快停下來,你這副樣子會把他活活嚇死!」
我開口提醒,阮知音僵硬地回頭,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間表情變得猙獰:
「滾!別再來阻礙我。」
阮知音聲音嘶啞,可她嘶啞的聲音背後,竟還有一段怪異的回聲。
我頓感不妙,抽出了一張符咒:
「天地靈氣……」
咒語念了一半,手中的符紙忽然被煞氣吞噬,煞氣散去後,我手裡的符紙竟已經化為了一團黑氣消散在空中。
「怎麼可能……」
我看著符紙消散的地方,瞪大了雙眼。
從來沒有厲鬼能讓我的符咒一瞬間消失。
「你到底是誰!」
我朝阮知音的方向大喊,她手中的動作停住,慢悠悠地轉身。
我在看見她眼睛的那一瞬間僵在原地。
她眼神中的紅血絲逐漸染上黑色,白色的瞳仁幾乎被黑瞳吞噬。
對視上的那一刻,她朝我擠出了一抹極其瘮人的微笑:
「我們見過的哦,姜罰。」
14.
我怔在原地,記憶瞬間回到一個月前。
我說這股氣息為什麼那麼熟悉,原來我早在一個月前就見過她。
我眉頭蹙緊,她生前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在死後久久不願轉世投胎,還生出那麼重的怨氣,甚至試圖附身。
附身是陰間大忌,所有附身的鬼除非載體萬年不隕,不然她在載體消失後都會被帶回陰間遭受十八層地獄之苦後魂飛魄散。
阮知音伸出手,把桌上削水果的刀子拿到了手上。
「你要幹什麼!」
我驚慌失措地向前打算阻止,阮知音只是揮揮手,我面前就忽然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我和阮知音隔絕開來。
「我的目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阮知音的聲音徹底變了,變得尖銳,她周圍的煞氣漸漸聚攏在陸周身旁,陸周被煞氣折磨得痛不欲生,半跪在地上,口中吐出了鮮血。
我看見阮知音的眼睛開始流淚,卻沒有絲毫情緒。
「你要反噬她!那樣她會魂飛魄散的!」
陰間有個傳聞,人死後化身厲鬼後還有一條命,那條命就是支撐厲鬼活下去執念。
執念一旦產生,就必定會面臨兩種選擇。
一種是了結心愿,化解執念,方可轉世投胎。
還有一種,就是執念徹底破碎,厲鬼的靈魂也會魂飛魄散,剩下的就是和靈魂出竅的人一般的空殼。
我渡鬼那麼多年,從未見過後者。
瞬間,一切的疑點都有了答案,厲鬼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占據阮知音的魂體。
我說為什麼阮知音一個剛剛死去不足半年的人為什麼會有那麼的煞氣,原來一切都是她在背後挑唆。
15.
阮知音現在的身體已經完全被厲鬼控制,她極力反抗卻也只能減慢身體前進的速度。
阮知音的眼淚流了滿臉,她毫無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企圖向我求救。
我嘆了口氣,抽出壓箱底的符咒。
那是我爹失蹤前留給我保命用的,也是他失蹤後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我輕輕地把那張符紙抽出,在厲鬼揚起刀子的瞬間念出咒語;
「天地靈氣,化為我用!」
我氣勢很足,聲音也很大,話音剛落,原本嘈雜的包間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可我手中的符紙卻一動不動。
我尷尬地和阮知音笑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sorry,咒語念錯了,應該念我爹的。」
阮知音反應過來,手中的刀向下揮去,我及時糾正;
「萬物歸一,化身萬千!去!」
符紙瞬間散發出極強的金光,厲鬼設下的屏障瞬間消散,金光吞噬阮知音的身體,她手中的刀子掉落,整個人瞬間跪坐在地上。
這張符咒是我爹失蹤前苦心鑽研十幾年才煉出的符,聽說一符可驅萬鬼,原本這符可以批量生產,奈何我爹忽然不見蹤影。
短短几秒,金光就把阮知音體內的厲鬼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發出痛苦的嘶吼,隨即轉頭看向了我。
「姜罰,你又壞我好事!!」
她惡狠狠地瞪我,我趁機勸阻:
「你知道附身的後果吧,你會萬劫不復的,我是在救你!」
她聞聲,近乎癲狂地趴在地上大笑:
「哈哈哈哈!自以為是,你一個連你爹都不如的擺渡人,要怎麼救我!」
16.
來不及疑惑,符咒的金光逐漸淡弱,周圍的煞氣漸漸聚攏。
我抽出符紙,再次疊加封印,朝阮知音大喊:
「阮知音,你快把她趕出你的身體,難道你想看著陸周死在你自己的手下嗎!」
我剛說完,趴在地上的阮知音竟直接掙脫了符紙的束縛。
她臉上揚起極其興奮的笑,飛速朝我衝來。
「姜罰,你找死的話,就別怪我了……」
她速度太快,我來不及閃躲,就當我以為自己會被她斃命時,腰肢被一道有力的手臂攔住,我整個人從空中飛起。
一個眨眼的工夫,厲鬼已經被一腳踹到了牆邊,她身體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砸中的地方出現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夜柱微微勾唇,不屑地俯視口吐鮮血的厲鬼:
「本王的人,你也敢動?」
我偏頭看向夜柱,他稜角分明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我竟有些想哭。
我本想開口道謝,夜柱卻搶先一步地回頭對我賤兮兮地挑眉:
「哥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