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映入眼帘的,卻是她拉著宋志的出軌對象,笑盈盈地聊天。
一看我進門,她立馬笑裡藏刀地叫我:「媽,給你介紹一下爸爸的女朋友,趙玉阿姨。
「我叫一聲小媽不過分吧?畢竟人家都給爸爸懷上孩子了。我看你就別爭了。」
「趕緊把你肚子裡那胎打掉算了,生下來也是個不招人待見的多餘貨。」
我驚訝得渾身顫抖。
再怎麼樣,她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啊!
我顫抖著聲音開了口:「然然,你真的要媽媽打掉肚子裡的孩子嗎?」
她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對趙玉說:「你看,小媽,我就說這麼個貨色你根本不用擔心。改天我就讓我爸一腳踹了她。」
我扶住餐桌,強忍淚水繼續追問:「你先聽媽媽解釋給你聽好不好?媽媽要這胎,是為了你啊!」
6
宋宛然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別逗了,你居然想把黑鍋背在我身上?分明就是你自己想生。」
我湊近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媽媽沒有騙你,你病了,需要臍帶血治病。」
宋宛然一把扇開了我的手:「你瞎說什麼呢?我病沒病自己不知道嗎?」
「不是的不是的!」
我急切地跟她辯解著:「你爸爸家裡有血液遺傳病,你小姑就是十八歲病發去世的。
「她那時候跟你現在一樣,經常疲憊,又很怕冷,媽媽已經諮詢過醫生了。」
宋宛然這才疑惑地回頭看向宋志:「爸爸,她說的是真的嗎?」
宋志冷笑了一聲:「純屬放屁!你小姑是自己身體不好離世的。
「真有遺傳病的話,為什麼我們都沒事?你媽媽就是想把我拴死在她身邊。」
我驚訝地看向宋志。
他怎麼可以撒這種謊?
況且他的工作還需要我協助,他現在如此明目張胆,是要做什麼?
宋宛然鄙夷地扯了扯嘴角:「媽,要不是看在你生了我的份上,今天我都不會叫你來。
「可是你看你現在,我給你臉你還不要臉。要是這樣的話,以後我管趙阿姨叫媽媽。」
「省得每次開家長會你都給我丟人,趙阿姨有正經工作,可比你體面多了。」
我看著眼前宋宛然貪婪的嘴臉,想到她做這一切的目的。
一瞬間就清醒了。
她毫無憐憫之心地想要榨乾我,只為了自己過得舒服一些。
即便失去我這個媽媽了,她大概也無所謂。
我後退了兩步:「然然,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不想要媽媽了?」
她挑了挑眉:「那倒也不是非要把你趕出家門,只要你打掉肚子裡的孩子。
「然後再出去工作,每個月給我五千塊錢,我就還認你這個媽。」
我笑了,這笑在她眼裡是竊喜,是討好。
「看吧,一個月五千,就能擁有學霸女兒,以後還能給你養老,不划算嗎?」
划算?太划算了。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既然這是你希望的,那就按照你希望的安排吧。」
走出這個房間,就能擁有全新的人生。
答應她的無理取鬧,就能擺脫一個白眼狼女兒。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划算呢?
7
那天晚上我給宋志打了個電話,約他第二天見面談談離婚的事。
我準備的很充分,包房監控足夠證明他婚內出軌。
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辯解的。
我們家條件不好,連宋宛然的補習費都掏不出來。
宋志的口袋比他臉還乾淨。
他月薪只有四千。
今年寫兩篇小說,收益頗豐。
就讓他飄飄然起來了。
但那個帳號是我決定做全職主婦開始給自己創建的。
最早的創作也都是我一個人閒來無事的消遣。
可開始賺錢以後,宋志就說,寫作這種事,他可以比我做的更好。
而我也樂得將這份兼職交給他,畢竟那時候我的心思都在宋宛然身上。
於是,我和宋志一個提供靈感,一個落實紙面。
就有了這份每個月七八千的額外收入。
但其實看似宋志在創作,他不過是將我的口述變成文字罷了。
「給你就給你,離了我,你真以為自己能靠寫小說餬口?」
他蹺著二郎腿,儼然一副冉冉升起的新星的模樣。
我想,趙玉一定不知道,她眼中未來年入千萬的小說家,其實肚子裡根本沒有幾滴墨水。
「小玉比你年輕比你懂事,她腦子裡的東西比你豐富多了。
「你是不是以為離了你,我就沒有靈感源泉了?哈哈哈!」
「別做夢了,以後我只會更出名,賺的更多!」
我懶得聽他說話,直接將離婚協議推到了他面前。
「簽吧,房子是我的,車歸你,小說帳號原本就是我的,未來收益估計也沒有多少。」
宋志笑嘻嘻地簽了協議:「我不更新,你還想著收益?簡直天方夜譚。」
我看著無恥的他,終於問出來那句話:「為什麼你要騙然然,說她沒病?」
宋志一頓,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神中儘是冷漠。
「趙玉肚子裡這胎是個男孩,萬一她知道我們家遺傳病的事,不給我生了,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好啊,為了傳宗接代,寧可犧牲親生女兒的命。
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8
宋志帶著宋宛然搬出了那套房子。
宋宛然當天還跟我大鬧了一通。
「憑什麼房子給你啊?這房子也有我的份額,爸爸出軌我又沒出軌,把我的份額給我!」
我剛做完流產手術,沒有力氣跟她撕扯。
「你有什麼份額,找你自己爹媽要去,現在這房子就是判給我了,跟你沒關係。」
宋宛然向前一步,剛要衝我嚷,卻忽然收住了聲音。
她大概是想說:你就是我媽!
可她猛地想起,她的媽媽她已經親自換人了。
而我,只是個共同相處了十八年的外人。
我賣掉了房子,停掉了所有給她報的線上線下課外班。
宋宛然很喜歡裝,她在學校根本就不怎麼認真學習。
全指著我花錢給她找的名師給她惡補。
沒有了每個月上萬元的補課費,沒有了提心弔膽的擔憂。
我整個人的氣血迅速恢復起來。
而我也準備正式好好投入小說創作的工作中。
很快,我在長篇網站開了一本新書。
首秀當天就大爆了。
日均收入高達四千元。
果然,我的靈感我自己來寫,遠遠要比宋志操刀表現好。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困在一方天地中,總覺得外面在下雨。
可走出去才發現,曾經躲躲藏藏的那個洞穴,才是人間煉獄。
那天,我無意中又刷到了那個帖子。
那帖子竟然一直在更新。
【家人們,我勝利了!我爸媽離婚了,這下她該服軟了吧?沒有男人養她,我就不信她不出去找工作。】
下面網友回覆:【小妹妹,你做的這些,未免太傷你媽媽的心了。你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宋宛然:【她那麼大歲數了,什麼感受不感受的,她難道不應該以我的感受為主嗎?】
網友:【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也有情緒,你這跟霸凌有什麼區別?霸凌的還是自己親媽。】
宋宛然:【是她先不給我賺錢花的!我這麼優秀,她憑什麼在家偷懶?】
網友:【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撒謊的,是你爸爸呢?】
9
這句話像一根刺,直直地刺進了宋宛然心窩窩裡。
她也很奇怪,既然爸爸已經不愛媽媽了,還找了別的女人。
他又為什麼要配合媽媽要二胎呢?
而且如果媽媽真的想要把他拴在身邊的話。
又為什麼離婚的時候不哭不鬧,這樣冷靜地結束了一切?
想到這裡,宋宛然忽然感覺一陣噁心。
那是從心臟處傳遞上來的感受。
好像心臟很痛,就會想吐,就會頭痛。
她忽然想到媽媽試管成功的那幾天,似乎總是捂著嘴想要嘔吐。
她既然不愛爸爸了,又為什麼要大動干戈地懷個孩子來要挾他?
除非……除非真的是為了救自己。
宋宛然的腦子嗡地一聲就炸開了。
她忽然覺得很累,很疲倦。
「不會的不會的,這種感覺就是學習太累了導致的,我班裡很多同學都貧血頭暈,我也一樣。」
可是轉念一想,不對呀?
她的平板已經很多天沒有傳來上課提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
她急匆匆地點開 APP,發現自己的課程已經全部欠費了。
她嚇壞了,現在學校講的內容全是重點。
上學的時候根本沒聽,反正有補課班撐著呢。
於是,她又給幾位名師撥打了電話,對方都說已經給她辦理停課了。
如果需要繼續上課,就先把費用補齊。
【那……那一堂課多少錢啊?我,我可能還需要幾十節課。】
對方毫不客氣地對她說:【一堂課一千五,三十節課起報,所以一共是四萬五。】
宋宛然嚇壞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一年會花掉媽媽幾十萬的補課費。
「不不不,」她安撫著自己,「她哪裡來的錢?這肯定都是爸爸給的。」
於是,她推開了爸爸臥室的房門。
10
「你怎麼不敲門?沒禮貌的東西!滾出去!」
趙玉沖她嘶吼著。
往日裡溫文爾雅的小媽,今天怎麼這副德行了?
她嚇壞了,連忙退出去,敲門,聽到傳喚,才敢開門進去。
「爸、爸爸,我……我的補課班該交錢了……」
她小聲地開了口,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一直都在補。
現在要錢繳費,仿佛是在犯錯。
宋志眉頭緊鎖:「什麼補課班?」
宋宛然一驚:「就是一直上的補課班呀,線上有兩門,線下有三門。」
宋志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要多少錢?」
宋宛然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仿佛是要退出這個家。
「要……要十幾萬……」
「你說什麼?!」宋志勃然大怒,「補課要十幾萬?你當我是搖錢樹嗎?」
趙玉也氣得抓起身邊的保溫杯就砸了過來。
「不是那塊料就別學!當我們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嗎?
「給你掏十幾萬來補課?我肚子裡的兒子不活了嗎?」
「你能學學,不能學趕緊嫁人!換點彩禮報答你爸的養育之恩。」
宋宛然驚呆了,所以這麼多年,補課費都是媽媽一個人出的?
她從哪裡弄來的錢啊?
宋宛然想不通,也根本沒有氣力去想。
那個保溫杯直直地砸在了她的眉心。
五秒鐘不到,她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醫院的病房中。
身邊的人全都眉頭緊鎖,仿佛天塌了一般。
「爸爸,我……我不補課不行的……」
宋志嘖了一聲,思索著如何開口。
他長嘆了一口氣,沒敢正眼看向宋宛然:「也不是不能給你交補課費,只是,爸爸需要你幫個忙。」
宋宛然這才露出笑容:「行啊,你說。」
宋志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你媽媽把我寫小說的帳號搶走了,現在那個帳號上的文爆了。
「你之前不是網暴過她嗎?你再網暴一次,把我的帳號給我拿回來。」
「錢到手,你要報多少個補課班都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