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不可忽視的目光掃過來,我若有所感地抬頭。
謝凜白眸子微垂,冷冽的目光靜靜落在我的鎖骨上。
剛才動作間,衣領略有些散亂,露出些鎖骨。
那裡,躺著一顆紅色的小痣。
是我給他發過的照片里的。
5
當初和「謝瑾瑜」網戀,除了高 P 的長相,我並沒有過多遮掩身體特徵。
一是時時會打不露臉的視頻。
二是想著反正姐姐和謝瑾珩已經分手,以後估計也沒有什麼交集,我便無所顧忌。
反正就算被發現,也沒什麼好怕的。
謝瑾瑜知道是我在耍他更爽,更能為我姐姐出氣!
可沒想到耍錯了人,姐姐還和謝瑾珩結婚了。
真是天要亡我!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電梯的,也沒注意看謝凜白是什麼表情。
只記得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渾渾噩噩到家了。
鎖骨這裡有顆紅痣,謝凜白是知道的。
那時候他還說騷話,說什麼見到我,一定要好好親親這顆痣。
他看到了嗎?應該沒有。
如果看到了,當時就會問了。
可他如果真的看到了怎麼辦?
我擔驚受怕好幾天,發現……
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大大長舒一口氣,繼續悠哉悠哉地在君晟混日子。
轉眼一個月過去,天氣漸漸涼了。
結束一天的繁忙工作後,我收到姐姐的消息。
「小寶,瑾珩有個溫泉別墅,打算叫幾個朋友過去轟趴,你要不要來呀?」
溫泉別墅?
我忙不迭說要去。
本以為能度過一個美美的周末,到了地方,卻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謝凜白!
如同兔子見了老虎,我頭皮炸起。
「那什麼,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瑾珩看出我對謝凜白有所顧忌,安慰道:「沈薇,這裡不是公司,我小叔又不會吃人,你這麼害怕幹嘛?」
他聲音挺大,我似乎能察覺到幾個人的目光看過來。
謝瑾珩和我姐是姐弟戀。
他是我的同校學長,為人向來不著調,我們倆曾經在同一個社團,關係還行。
後來,他偶然看到來學校給我送東西的我姐,一下子就心動了,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一畢業,就纏著我姐見家長,直到現在結婚。
認識這麼久,我第一次覺得謝瑾珩這麼不順眼。
「哈哈。」
我尬笑兩聲,只能硬著頭皮落座。
姐姐在一旁小聲解釋,說謝凜白是臨時要來的,她也是才知道。
我看向角落中的那人。
他穿著不同於正式場合的休閒裝,背影卻依舊挺拔,肩膀寬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股成熟冷靜的氣質。
盯著盯著,我不由得生出些許怨氣。
我的開心周末,將要在他的來臨下擔驚受怕地度過。
還有。
年輕人的聚會,他玩得明白嗎!
6
事實證明,謝凜白玩得很明白。
多輪遊戲下來,他占盡上風,不少人不得不喝酒自罰。
一直熱鬧到晚上,各人紛紛勾肩搭背回去睡覺。
謝瑾珩正要把小姨子送上樓,就聽小叔主動開口。
「你去休息吧,我送她回房間。」
「行。」
謝瑾珩大舌頭地應聲,晃晃悠悠回房。
空曠的客廳里,只剩下謝凜白和蜷縮在沙發上沉睡的女生。
沈薇……
他將這個名字在唇舌間過了幾遍。
放著工作不做,跑到這裡來陪一群小孩玩鬧,就是為了她。
為了驗證他那天有沒有看錯,她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那個濃情蜜意時對他說盡好話,後來又移情別戀、將他痛罵一通拉黑的人。
謝凜白站起身,在她身側站了一會兒。
他閉了閉眼,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不齒。
猶豫半晌,他伸出手,輕輕撥開沈薇鎖骨處的衣料。
視線定格的瞬間,他微微皺眉。
竟然……
什麼也沒有。
不是她。
那天他看錯了。
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謝凜白盯著她毛絨絨的腦袋呆愣一會兒。
最後還是俯身將人抱了起來,送上客房。
……
第二天起來,謝凜白不見蹤影。
謝瑾珩說他小叔有公務處理,走了。
在座的人都長舒一口氣。
昨天玩遊戲時,謝凜白幾乎把所有人按著打,今天再來一遭,那還玩什麼。
我摸了摸鎖骨,把心放進肚子裡。
還好還好,昨天知道謝凜白在場後,我緊急避險,借了姐姐的遮瑕,將那顆痣蓋住了。
昨晚我雖然醉了,但也沒有到意識不清的地步,只是閉眼休息。
誰想到謝凜白有了試探的心思,倒是誤打誤撞。
這下算是徹底擺脫嫌疑了。
就算以後他發現聲音相似,但痣對不上,不還是一樣確定不了?
我徹底放了心。
7
自這日後,我就很少在公司見到謝凜白了。
那天據說是總裁電梯故障維修,謝凜白才破天荒地坐了一次員工電梯。
再次見面,是在謝老爺子的壽宴上。
謝家姻親基本上都去賀壽,姐姐只有我一個家人,我當然也不能推辭。
宴會上,我總算見到自己原先打算報復的對象謝瑾瑜。
他戴著一副眼鏡,斯文白凈,看著倒是文質彬彬的文化人,結果說話那麼難聽。
他是大學教授,兩個人舉行婚禮時,他正在國外進修,所以婚禮上,我並未看到他。
當然也沒欣賞到他看著我姐和謝瑾珩結婚時的表情。
宴會上,我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看到他臉色微白,時不時地看向我姐姐和謝瑾珩的方向,我微微皺眉。
這個謝瑾瑜,不會到現在還想對我姐姐使壞吧。
姐姐去了某個地方,沒過一會兒,他也朝那個方向去了。
什麼啊。
我皺皺眉,抬腳準備過去一探究竟。
剛走出兩步,眼前就擋了個人。
是謝凜白。
他西裝革履,胸前昂貴的胸針在燈光下晃人眼睛,高大的身軀將我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人多眼雜,別亂跑。」
他居高臨下,淡淡叮囑。
我對他的心虛早消了大半,抬頭無辜地眨眨眼。
「小叔,我只是想去廁所。」
「廁所在那個方向。」
他微微側頭,鳳眸略有些漫不經心。
「哦。」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只能不甘心地放棄,準備順勢去一趟廁所。
「沈薇。」
謝凜白忽的叫住我。
我定住腳步,側頭看他。
他聲音冷靜,看向我的目光極具壓迫性。
「不是誰都是謝瑾珩,收起你的心思。」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謝凜白已經邁步離開。
什麼叫不是誰都是謝瑾珩,收起我的心思?
我有什麼心思,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我半天轉不過彎來,拿起手機問朋友。
對面恨鐵不成鋼道:「寶,他這是讓你別惦記謝家其他男人。」
哈?
我覺得有些荒謬。
謝家現在未婚的也就謝瑾瑜和謝凜白了。
謝瑾瑜這個豬頭不可能。
那謝凜白是在警告我,別惦記他?
不是,他怎麼這麼自戀!
8
宴會散去,我百無聊賴地等著閒車回市裡。
謝家這莊園獨占山頭,根本打不到車,司機又都被指派走了。
正和人聊著天,頭頂忽的掠下一道身影。
「你明天打算請假?」
謝凜白的聲音響起,我噌的一下站起來。
「我在等車。」
「我帶你一程。」
他走出兩步,見我還站在原地,側目瞧過來。
「還不走?」
「哦哦。」
急忙應了兩聲,和姐姐打過招呼,我跟在謝凜白屁股後頭上了車。
車輛行駛,一路很是寂靜。
謝凜白安靜地翻看著平板,前頭的隔板也擋得嚴嚴實實。
我醞釀許久,才開口道:「謝總。」
謝凜白抬頭,用眼神問我什麼事。
「我……」
我鼓起勇氣道:「我覺得您可能誤會了,我對您沒有非分之想。」
謝凜白微微側頭,鳳眸半斂。
「您很優秀,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呃,我是說,我一直把您當長輩看待,所以……」
「您不用擔心我會給您造成困擾。」
把話說完,我頭也不敢抬。
謝凜白只沉默半晌,輕呵一聲,再沒說話。
這是什麼意思?
我多此一舉了嗎?
早知道不說話了!
我癱在座位上,正覺有些生無可戀,忽的察覺到車身劇烈震動。
腦袋被一隻大手快速按進寬闊緊實的懷抱中,透過點點縫隙,我看向窗外,魂差點飛了。
旁邊擦上來的,好像是一輛貨車!
9
「小薇!」
醫院裡,趕來的姐姐將我渾身打量了個遍,神色緊張。
「你受傷了嗎?嚴不嚴重?」
我搖頭:「一點小擦傷,沒事,就是小叔他……」
謝瑾珩連忙追問:「小叔他怎麼了?」
「骨折了一條胳膊,他說頭暈,醫生說可能有點腦震盪,現在在檢查……」
話剛說完,身後的門就打開了,醫生從裡面出來。
確診了,的確是腦震盪。
以那輛貨車不要命的架勢,最後只是翻車,都屬於萬幸中的萬幸了。
還好司機技術過硬。
看著胳膊被吊起來的謝凜白,我心情有些複雜。
全程要不是他擋著,我肯定不是一點擦傷那麼簡單了。
到醫院他清醒後,還對我道歉,說是他把我連累了。
連不連累的另說,關鍵是……
謝凜白真是個好人啊!
他都腦震盪了,還記得讓人事給我批假條。
不分青紅皂白地耍了一個好人,我實在良心難安。
謝凜白受傷的消息暫且被壓了下去,只有關係近些的謝家人知道,來病房裡探望,來了又走。
終於到了沒人的時候,我在他床邊坐下,臉色忐忑。
「小叔,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
謝凜白躺在床上看我,臉色有些蒼白。
「其實……」
我頓了頓,突然覺得……
他現在這副樣子,本來就有腦震盪,萬一他知道了,把他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謝謝您護著我,要不然我也得躺著出來。」
謝凜白雙眸輕闔,「本來就是我連累了你,不用道謝。」
「您也是好心想送我回去,誰也預料不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下手。」
我抿抿嘴唇。
「您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做飯很好吃的,可以過來送一些。」
「不用。」
謝凜白拒絕了,目光平靜無波。
「你還是個學生,回去學習吧,我這邊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哦。」
我把一肚子的話咽下去。
謝凜白住了十天的院就出院了。
我去看過幾回,很多時候都只能見上一面,有時候門口的保鏢說他在休息,誰也不讓見。
我也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他吧。
10
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沒什麼機會見到謝凜白,更別提說上話了。
正當我以為是老天爺不給我坦白的機會時,事發了。
我聯繫不上朋友林青了。
問到他家長那裡才知道,他被抓了,說是因為在網上詐騙,和別人網戀賣茶葉。
一聽這個描述我就知道,肯定是謝凜白查到他了!
這傢伙也是仁義,被抓了也沒把我供出去。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幫我頂鍋。
謝凜白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上次車禍,肇事司機說是醉駕,實際上是身患絕症被人收買,連帶背後的人都被他連蘿蔔帶出泥,乾淨利落地料理了。
他要是對林青出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問顧瑾珩要了謝凜白的聯繫方式。
顧不得是晚上,我撥了過去。
謝凜白很快接通,得知我是誰後,他微微皺眉。
「我不認為有什麼十足要緊的事能讓你在這個時候找我。」
「小叔。」
我捏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我們可不可以見一面?我有事想要告訴你。」
「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他問。
「我……」
我硬著頭皮,十足羞恥地喊出那個暱稱。
「我是綠茶喵。」
對面靜止了,呼吸靜止了,全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然後,他掛了。
只餘下嘟嘟的聲音。
我傻了。
這是什麼意思?
沒過十五分鐘,謝凜白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言簡意賅,聲音里蘊含著濃濃的寒氣。
「下來。」
我看向窗外,一輛黑色豪車停在那裡。
我心幾乎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