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雪時晴完整後續

他更加生氣。

「我說了不同意！

「我的女朋友是你！」

他說，讓我冷靜冷靜。

但其實我已經很冷靜了。

一直不冷靜的，明明是他。

「陸琛，」我平靜道，「我今天挨了一巴掌，但卻清醒了很多，我現在很冷靜，今天的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過去。

「我不需要林漫漫的道歉，我也不需要你夾在我和林漫漫之間為難，我不願意和別人爭搶一個男人，如果你做不到，我想要的，就只有和你分手。」

他愣住，沉默許久。

最後離去前，他回頭對我輕聲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放心，我會和她說清楚，讓她離開，再也不和她聯繫。

「但分手，你也不許再提。」

12

第二天一早，陸阿姨就拎著水果來了我家。

「我怎麼也沒想到，那林漫漫居然會打了姍姍……」

她又開始抹眼淚，「這真是造孽，我也不知道她發什麼瘋，非說姍姍勾引小琛，我說怎麼可能，姍姍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親閨女一樣，阿姨向你道歉……」

我媽：「這事也不怪你，但以後要是林漫漫嫁到你家，天天來找我們家姍姍的事，也不是個事吧？」

陸阿姨愣住。

「這樣吧，姍姍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我讓姍姍認你當個乾媽吧，怎麼樣？

「以後陸琛就是她哥哥，這樣以後不管陸琛娶誰，總不能疑心他妹妹吧？」

陸阿姨呆了片刻，立刻道：

「姍姍認我做乾媽，那是我的福氣啊！

「放心，以後陸琛就是她親哥哥，只有護著她，不可能讓人欺負她。」

我媽：「那咱們就這幾天找個時間，辦個正式的儀式，讓姍姍認了你這個乾媽。」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

陸琛：「我和她說清楚了，我不可能和她復合，她會走的，我和她不會再聯繫了。」

「姍姍，我愛你，你是我這輩子認定的愛人，不要懷疑我的愛，好不好？」

我盯著這條信息，有些出神。

我媽問我：「姍姍你說呢？」

我：「其實……」

「叮。」

他又發來一條。

「可她一個病人，我也不好趕她，我給她掛了個專家號，剛好在明天，看完病就讓她走，我不想讓她影響咱們的紀念日，所以咱們推後一天過吧，好不？」

我打字：「不用推後，你不用來，我已經約了兩個媽媽。」

他：「你怎麼還在鬧脾氣？只是一天而已，她已經答應要走，你連一天都容不下？」

我沒再回。

只是抬頭笑了笑。

「其實我覺得就明天吧，我定了山上的餐廳，咱們一起吃個飯，還可以看雪景。」

13

第二天中午，我遞交簽證材料回來，在家門口遇到了陸琛。

他一個人。

他走過來，牽住我嘆氣，「我敗給你了行了吧？我讓她一個人去了，你一個人和兩個媽媽說咱們的事，我不在場算什麼話？你讓兩個媽媽怎麼想我？」

「你可以不來。」

今天我認乾媽，本來也和他沒什麼關係。

他皺眉，口氣有了隱隱不悅：「你怎麼還在鬧脾氣，我已經把人趕走了，你還要怎麼樣？」

大約是察覺到自己語氣，他又柔下聲音：

「我不是要指責你，只是覺得你不應該再因為這事鬧脾氣。」

他握住我的手。

「那山上可以求同心紅繩，到時候我們求一個吧，長長久久。」

餐廳在一個小山丘上，下過雪的山路不太好走，陸琛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直到在半山腰，我們看到了林漫漫。

她穿著寬領毛衣，鎖骨是新紋上的「陸琛」兩個字。

「你不是應該在……」陸琛愣住。

「在醫院？」林漫漫扯出一個笑，「阿琛，沒有了你，我還去醫院幹什麼呢？」

我抽出手。

「她看起來有話要和你說，我先上去，你倆聊吧。」

陸琛愣愣地看著她。

卻重新拉住了我的手。

「不，今天正好，當著你的面，我和她說清楚。

「林漫漫，姍姍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不管過去如何，我們都不可能了，你不要再纏著我了。」

可林漫漫卻笑了。

「阿琛，我上午去重新紋了你的名字，你看到了嗎？

「我等了好久好久，雙腿發僵，我在想，你們兩個會是怎麼上來，是拉著手嗎？還是背著呢？就像當年你背著我上山求這同心紅繩一樣。

「你當年說，只有背著自己心愛的人，求來的紅繩才是最靈的，所以我和自己打了個賭，如果你也是背著她上來的，那我就退出，但如果不是，就說明，你還是更加愛我。」

「林漫漫！」陸琛握緊了我的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是你在自欺欺人！」她大聲，「陸琛！你能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你對她不過是責任罷了，因為她是你媽朋友的小孩，你沒辦法拋下她！

「你不愛我？你不愛我又怎麼會放心不下我？！你不愛我又怎麼會事事向著我？」

「我說了我不愛你！」陸琛渾身都在抖，「你到底還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她悽然一笑。

「糾纏到什麼時候？大約就是……生命的盡頭？」

她站在山邊，「阿琛，你不愛我，那你就不要管我了，我的人生反正也像浮萍一樣，無依無靠，我只有你，只愛過你，你不要我了，我還活著幹什麼呢？」

「轟轟烈烈的愛過，我知足了。」

說罷，她就向後一倒，要向山下倒去。

拉著我的手，猛然鬆開。

我看著陸琛衝上前，抓住林漫漫，看著她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蓄著滿眶的淚水。

「阿琛，你看，你是愛我的，你根本放不下我！」

「你個瘋子！」

「這個山坡一點都不危險，你明明知道，可你還是來了，你愛我，你就是愛我！」

周圍有遊客路過。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攝像。

林漫漫大喊：

「林漫漫愛陸琛！

「陸琛愛林漫漫！」

陸琛：「你閉嘴！別胡說！」

「我不閉！我就要說！」

她肆意，他冷臉。

「這男的可真寵。」一個路人道。

我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居然心頭沒再感覺到疼痛。

我轉身，上了山。

陸阿姨和我媽早就到了。

「小琛呢？他不是說和你一起來嗎？」陸阿姨問。

我笑笑，「半路遇到林漫漫了，咱們先開始吧。」

手機震動，是陸琛。

「她腳崴了，我先把她帶下山，就上來。

「姍姍，別多想，我沒有答應她，我愛的是你。

「我馬上就上來。」

我沒回。

只是舉杯，對著陸阿姨，叫了聲「乾媽」。

飯快吃完時，陸琛終於上來了。

「哎呀，你怎麼才來？」陸阿姨責怪道，「我們都說完了。」

「說……完了？」陸琛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所以你們知道了，我和姍姍……」

「以後就是兄妹了。」陸阿姨喜氣洋洋地接道。

14

陸琛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兄……妹？」

陸阿姨笑得開心，「可不是嗎？我早就想要個女兒了，現在姍姍認了我做乾媽，也是我女兒了，你呀，以後就是她哥哥了。」

陸琛急了，「她怎麼能做你女兒呢？！」

陸阿姨怔住，立刻生氣道：

「小琛，你現在怎麼這麼不懂事？我認姍姍做女兒，難道不是因為你女朋友亂懷疑，給人家宋阿姨和姍姍帶來多大麻煩，以後我認了姍姍做女兒，你也告訴林漫漫，姍姍就是你妹妹，別有的沒的亂懷疑！」

「是啊，」我媽也悠悠：「以後姍姍結婚，你這個做哥哥的，可是要背她送嫁的。」

「可是姍姍和我……姍姍！」他紅著眼看向我，「你說句話啊！」

我拿起酒杯，走到他面前，「哥哥既然來了，那我就也敬一杯吧。」

「宋姍！」他有了怒意。

酒杯被他一把奪去，摔在地上。

他抓起我的手。

「媽，宋姨，我和姍姍已經交往一年了，姍姍才是我的女朋友！」

陸阿姨愣住。

我媽沉默。

半晌。

「你這孩子發癔症了吧？」陸阿姨站起，「姍姍剛認了我做乾媽，你有病啊？！」

我媽則笑，「小琛，話可不能亂說。」

她起身。

「你說姍姍是你女朋友，她挨巴掌的時候你幫她打回去了嗎？連我女兒的臉面都顧不了的男人，我可不認。」

陸琛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那事，有苦衷……

「姍姍，你告訴媽媽們啊，我們是在談戀愛！」他急了。

「我們是打算要攜手一生的！」

三個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我這裡。

「沒有。」我道。

「我沒和你談過戀愛，我一直把你當哥哥，怎麼會和你談戀愛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媽起身，「那邊雪景挺好看的，小陸咱們過去看看吧。」

她拉起陸阿姨就走了。

屋裡只剩下了我和陸琛。

「為什麼？」他紅著眼，「我都說了，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對你的愛，你就這麼看不上嗎？哥，哥哥……呵，那我這一年算什麼？我們的這一年又算什麼？！」

他走過來，雙手按著我的肩頭。

「你說話啊宋姍！玩我很好玩嗎？！啊？！」

「陸琛，我給過你機會了。」

我看著他，「三次。」

他愣住。

「第一次是在你家，當時我想，你要能堅定地不理她，當時我就會說出我們的關係，可你沒有，你心疼了，替她擦了眼淚。

「第二次是我們夜談之後，你說會讓她走，我又心軟了，可然後呢，你要帶她去醫院，甚至因此要推遲我們的紀念日。

「第三次是剛才，你明明知道她在虛張聲勢，可你還是放不下她，讓我自己先上來。

「陸琛，你說你愛我，可自從林漫漫回來，你的每一次選擇，都不是我。」

我搖頭：「這樣的愛情，我不想要。」

15

鬧劇一般的那天結束後，我媽就直接帶我回了老家過年。

陸琛給我打過很多電話，發過很多信息，我都沒回。

陸阿姨給我媽倒是打了電話。

她說林漫漫還想賴在陸家不走，可陸琛這次卻不知怎麼回事，任憑她如何哭鬧，都趕她走了。

可她每天還會來。

就像是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陸阿姨終於也覺察出了一些不對勁，她問我媽：「小琛和姍姍……」

我媽：「不管他倆談過沒有，現在都只是兄妹了，咱們就別提以前的事了。」

陸阿姨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話。

「是他沒福氣。」

大年初一，我在老家門口放爆竹，居然見到了陸琛。

他比之前憔悴很多。

「能談談嗎？姍姍。」他乞求道，「我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才來的。」

我將他帶到街心花園。

「我沒再理她了，真的。」他紅著眼，「我說過了，我愛的是你，我不喜歡她，真的不喜歡了，我們重新開始吧，好嗎？」

我搖搖頭。

「為什麼？！」他拉著我的手，「就是三天啊，我只是在那三天有些混亂，後來都堅定地拒絕她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向你證明，我以後再也不會和她有所牽扯……」

「陸琛，你知道我媽當年為什麼離婚嗎？

「我三歲的時候，我爸的前女友找來，她病了，沒錢治病，我爸就把家裡的一半錢，都拿去幫了那個女人。

「我媽甚至沒有辦法生氣抱怨，因為我爸說，他愛的是我媽，只是想幫幫一個可憐人罷了。

「就這樣三個人糾纏了很多年，直到我七歲時，我媽摔落樓梯，那個女人同時也犯了頭疼，我爸選擇去照顧了那個女人。」

「我媽徹底心死了，她離了婚，帶我離開了。」

我抬起頭。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你和我爸一樣，都覺得我是感情中的受益者，而她是被傷害的那個，我喜歡你，得到了你，而她喜歡你，失去了你，所以我吃虧一些，是應該的。

「我不想以後被這種感情所綁架，我確實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喜歡到大概你也覺得，我一定不會主動和你分手，我也曾以為自己放不下捨不得，但其實，我只用了三天，就放下了，因為我想起了我媽過往過的日子，太苦了。」

我笑笑：「我心疼我媽，也心疼我自己，我不想過那樣的苦日子，所以我選擇不愛你。」

他紅著眼拽住我。

「姍姍，我不會讓你過那樣的苦日子，我真的不會和她聯繫了，我再也不會見她，我們，我們以後……」

我起身，打斷他。

「可我已經不想有以後了。

「我選擇和你分手的時候，就下定了決心，絕不會藕斷絲連，一定斷的乾乾淨淨。

「這是對我自己負責，也是對我未來的伴侶負責。

「你走吧。

「未來，你依然可以是我的哥哥，但伴侶，我不會選擇你。」

16

陸琛走了。

他的背影，失魂落魄。

幾天後，我收到了他的信息。

他說，他不會放棄，會證明給我，他對我的愛意。

三月份開學日，室友給我打電話。

「陸大校草不知道你出國交換了？

「今天他抱了一大束玫瑰在樓下站了一天，還是我看到他，才告訴他的。

「我看他臉色挺差的，整個人都不大好誒，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緊接著，我就接到了陸琛的電話。

我按掉了。

國外研究生的學習更加忙碌，幾天後，我換了當地手機號，沒有告訴陸琛。

聽說他去了我家好幾次，想要我的聯繫方式，可我媽都沒有告訴他。

她說：「陸琛，我還沒有揍你，是姍姍喜歡過你，她寬容。

「但如果你再敢騷擾我女兒，讓她受委屈，我不打斷你一條腿，我就不姓宋。

「就憑當初你縱容的那巴掌，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同意你倆在一起。」

大約半年後，我媽打電話。

「那個林漫漫的未婚夫找上門來了，原來她說的都是假話，什麼替姥姥治病，她就是當年看那男的有錢所以跑了，結果陪了那男的三年，發現那男的其實一直是在裝富，欠了一大筆債想和她結婚綁定共同債務, 她這才狗急跳牆跑來纏上陸琛。」

「其實我猜到了。」我說。

我媽：「啊？你怎麼猜到的？」

我：「她逃婚穿的迎賓服, 質量很差, 如果真的是有錢且愛她, 不會給她穿這麼差的衣服。」

我媽沉默了會兒, 慨嘆：「你都能看出來, 他那麼聰明一人卻看不出來，只能說是活該了。」

「那天她又來找陸琛，陸琛扇了她一巴掌後直接報警了, 她和之前那個未婚夫的一些事, 聽說估計得在裡面呆陣，這次可算是徹底斷了。

「哎, 我要不去國外找你吧, 你陸阿姨天天來找我哭, 說陸琛糊塗，因為那麼個貨色把你搞丟了, 現在人渾渾噩噩的了，我頭被她哭疼了。」

兩年後, 我在國外畢業, 留在了當地工作。

我準備將我媽接過去活。

回到海城，我又一次見到了陸琛。

他也畢業了, 留在了本地工作，比前幾年要瘦了很多, 再也沒了那意發的模樣。

聽我媽說，他這幾年, 不論陸阿姨再怎麼催，都沒再談過戀愛。

他過來, 眼眶微紅：「姍姍, 你終於回來了……」

「這些年, 我直都單, 我想向你證明, 我真的心裡只有……」

「姍姍，你的結婚請帖, 記得也給你哥一份。」我媽磕著子, 靠在口說。

陸琛僵。

「你……要結婚了？」

「嗯，」我笑笑，「你等下，我給你拿。」

燙的請帖送到他手上時，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我未婚夫也在國外工作, 我們準備兩邊都辦場, 海城的這場，有空就來參加吧。」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請帖, 子顫抖，直到最後, 變成一場無聲的哭泣。

這次，我沒有再安慰他。

而是轉離開。

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那段感情於我, 終是如一場薄雪。

放晴後，在我的人生中，再了無痕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