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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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眼發瘋問著我知道什麼,

我說我知道我不是秦家親生的,是她出軌懷上的。

她罵著我胡說八道,我就是秦家的種。

秦風同父異母的妹妹。

秦家為了不養孩子才給她潑髒水。

我望著歇斯底里的母親,伸手想抱她又不敢。

「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除非我死了!」我媽惡狠狠望我。

我不出聲。

「跟我念,如果你們在一起,你媽就被車撞死!」

我絕望地意識到,我可能真的是秦風的親妹妹。

不然我媽不會這麼瘋,拿她的生命當賭注。

淚如雨下的我,跟著瘋狂的母親許下最惡毒的誓言。

那本日記和未曾打開的信件。

都被我媽扔進了火塘。

沒過多久,我們就全家離開了 A 市。

為了斷絕我的畸戀,我媽甚至放棄了秦風寄來的錢。

只為讓他找不到我。

她那麼愛錢的人,那一刻我徹底相信,我跟秦風是親兄妹。

我再也沒回過 A 市。

11.

我找了個酒吧服務員的工作。

倒不是為了我媽,我想攢點錢報夜校參加成人高考。

沒有讀大學是我難平的遺憾,哪怕繼父酒醉說著哪有殘疾考上大學。

我也堅信我可以。

只是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酒吧每晚都是震天響的音樂,客人們扯著嗓子高喊。

別人耳里的噪音卻很適合我。

我能聽清每個人的需求,如果聽不清多次詢問也不會有人惱怒。

我踏實脾氣好,我的領班很滿意我,總是遺憾我怎麼就賣酒開不了單。

賣酒是有提成的,但我從來不掙這筆錢。

我媽酗酒讓我憎恨所有讓人上癮的東西。

可今天例外,我遇到了秦風。

他冷漠地坐在吧檯里獨自喝著威士忌。

我不知道世界怎麼這麼小,卻不想躲藏。

我想報的大學在省外,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

端著小食走到秦風面前,小聲說著先生你的餐齊了。

「你的場子,就是這兒嗎?」

我沒接話。

那天是氣上頭才會跟他多說幾句。

他也沒攔我。喝了幾杯就有美艷的女人貼了上去。

我長舒口氣,繼續我的工作。

「你,」他喊住我,「給我拿幾瓶酒。」

我孩子氣地拿了不少,秦風的錢我必須掙,他欠我的。

快打烊的時候,他還在那兒喝酒。

我想上前,又握緊拳頭,匆匆走去衛生間。

「嗨美女,」穿著風衣的男人喊著我:「看我!」

我經常見到這種喝醉發瘋的客人,轉頭想罵,就看到他打開風衣。

裡面渾身赤裸。

我驚得腦子一片空白。

一雙長繭的手從身後蒙上我的眼。

熟悉的嗓音呵斥著喝醉的瘋子。

我聽到慌亂跑走的腳步聲。

他就這麼貼著我的後背,不說話。

藿香尾調引得我鼻酸。

「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鍾銘栩。」

我瞬間清醒。

12.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著我。

在我推開他並罵了很難聽的髒話後,他依然固執地要送我回家。

可能對於他來說,我是符合他今晚獵物的人選。

微醺的秦風有些過去的影子,他會愣神,會對我無奈地笑。

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用這種低劣的方式搜集著他就是秦風的證據。

哪怕他已經告訴我,他叫鍾銘栩。

我依然固執地尋找時間在他身上還沒有擦去的影子。

那段時光是我人生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光,我不想它丟了。

三點的巷子路燈失修。

我和秦風隔著五步的距離。

一前一後。

那年他把我背回來的時候,也是這種巷子。

他說他找到奶奶,就回來接我。讓我先在這裡等他。

秦風從來不騙我,一撒謊就騙一輩子。

「對了,」他醉酒有些大舌頭,「你都沒說你叫什麼。」

「不知道我叫什麼,你非跟我回家。」

「因為看你順眼,挺喜歡的。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停住腳步。

背對著他,我好像比較有勇氣。

於是問出那個我不敢答的問題:「我像誰?」

「你像我妹妹。」

我已經在抖了。

「你發脾氣的時候,很像我妹妹。她經常壞脾氣,每次都罵很難聽的髒話。」

我小時候很乖,從來不罵人。

我知道他在說誰了。

我譏諷笑起:「你變態啊,喜歡自己妹妹。」

「她不是我親妹妹。我們是……」

「青梅竹馬。知道了。」我覺得今天的對話已經夠了。

我需要結束這場荒謬的鬧劇了。

「我叫李珍珍。李子的李。」

路燈「呲啦」一聲熄滅。

巷子全黑。

「李珍珍,」他念著我的名字笑起來,「真土真難聽。」

13.

秦風再次消失。

可能他覺得浪費時間在我這種村姑身上沒意思。

又或者,他只是因為自己妹妹傷心才找到我。

明明我才是他的第一個妹妹,現在倒成了替身。

我恨他,為什麼同樣是重逢,他可以用陌生人的身份與我相識。

而我仿佛從來沒有在他生命里留下印記。

我開始失眠。

那些兒時父親與我的快樂時光,他掐著我的脖子罵我野種的模樣。

愉悅與窒息並存,幾乎要將我燒死。

睜眼看到繼父望我的眼睛。

我只覺得噁心。

我開始拒絕回那個家,繼續住在老闆的店裡。

我媽不同意,說那是男人的店,住裡面算怎麼回事。

但繼父陰陽過我好幾次,我上夜班,不乾不淨回去會影響我那上學的弟弟。

「他跟你不一樣,」叼著煙的繼父摸著麻將教訓我,「你這種殘疾的,嫁個好人家就謝天謝地了,還想攀什麼高枝去讀書。」

明明我才是班級前幾名的孩子,卻要把讀書機會讓給倒數的混蛋弟弟。

這就是這個家裡的規則。

沒工作的繼父,窩囊的弟弟,因為性別卻成為家裡的主心骨。

能掙錢的我和我母親,卑躬屈膝。

我在努力攢錢,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逃離。

秦風出現的插曲慢慢在我心裡沖淡,反而是他那個妹妹經常來店裡。

她很客氣。

無論誰給她送咖啡,她都會說謝謝。

穿著可愛的粉色套裝和她的朋友拍攝閨蜜照。

青春活力。

我總是躲在廚房望著,老闆就會拍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朝他坦然笑開,示意我沒事。

我沒有仇富的心態,只是羨慕她能上學,能玩樂,能做她想做的一切事。

不用打工,不用還債,不用逃離。

後來我才明白,我看的不是她,是秦風愛的模樣。

原來他喜歡的樣子,是這種幸福的女孩。

「姐姐,」她喊著我,「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拍一張。」

我詫異她怎麼看到廚房裡的我。

我緩慢地走出給女孩拍照,卻聽到她的朋友問:「這是你姐姐嗎?我記得服務員介紹寫著她才十九歲,比你還小兩歲呢。」

老闆給我們每個人都做了可愛的銘牌掛在牆上。

小公主臉色微變:「是嗎,真不好意思,我以為……」

早早步入社會,我臉上褪去了稚氣。

她認錯也無錯。

我搖搖頭說:「無所謂的,我長得早熟。」

她被我逗笑了。

拉著我非要給我拍一張。

戴著圍裙的我,傻乎乎地站在鏡頭前盡顯侷促。

我沒怎麼拍過照。

長期忙於生計,我沒有朋友,更沒有願意給我拍照的人。

從 8 歲起,再沒有一張記錄我成長的照片。

拍好的照片她沒發給我就著急離開。

我也不好意思要,等她出門才聽到一聲:「你叫什麼呀!」

「李珍珍。」

「我叫鍾臻。」

忠貞。

她的父母應該很相愛吧。

我像是想起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板。

秦風,她的小名叫什麼呢。

也叫臻臻嗎?

14.

我發現有人在跟蹤我。

我害怕地跑了兩天,終於熬到有人來修燈。

市政說是有人打給市長熱線,維修工罵罵咧咧說著破事多。

亮著的燈給了我幾分心安。

於是在防狼噴霧到手之後,我勇敢轉身。

不是秦風。

是個不認識的男人,或者是男孩。

我惡狠狠地罵著:「你要幹嘛!」

「沒啊,我就,回家啊。我不是壞人,你別,別嚇我。」

他看著傻乎乎的。

年紀估計比我還小。

「你住這附近?」

男孩點頭,指著巷子的那頭說:「就,就,就住那,那啊。」

舉著身份證,說著就報出自己的單元樓。

我長舒口氣。

後來幾次偶遇,我也跟男孩聊了幾句。

原來他也是高中畢業沒上大學。

在網吧工作所以那個點回家。

他有點結巴。

得知我耳聾後,迅速跟我熟絡。

繼父經常在那個網吧上網玩撲克,見到小結巴買的水果在我家勃然大怒。

他還指望我能賣個好價錢,罵著:「聾子配結巴。你倒是不挑!你今天去把酒吧工作辭了!聽到沒有!」

我不說話也不理他,我的沉默足以挑戰他自以為是的父權。

他發瘋般用繩子捆住我的手腳。

衣架打斷了三根。

我冷眼看他發狂,就是不說話。

連我那冷漠的弟弟都嚇到顫音,說著姐,你就低次頭吧。

我不會低頭,我沒有錯。

我媽回來就看到我一臉的血,驚呼著抱住我。

我沒有任何表情。

仰頭望著那個逐漸衰老的男人:「夠了嗎?夠了我要去上班了。」

我不知道我當時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在場三人同時愣住。

表情複雜。

我弟給我解開繩索,又懼怕火燒到他身上,迅速跑走。

我媽忙著跟繼父吵架,我疲倦地在衛生間洗去血漬,換衣服出門。

我需要錢。快了。快要攢夠了。

走出巷子,我的手臂劇痛。

有人拽住了我。

「你怎麼了?」

我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終於捨得出來了。」我苦笑。

他頓了頓,迅速回神問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晚我到家突然崩潰,拿刀折返至巷口。

路燈下面有煙頭。

那個牌子不是小結巴買得起的。

秦風上次在酒吧吧檯遺忘的香煙盒。

就是這個牌子。

15.

我轉頭看向秦風。

扯著嘴角笑卻一陣刺痛。

「好久不見了啊,鍾銘栩。」

一個名字就足以讓兩個人清醒。

看清我臉的那刻。

我聽到秦風罵了句髒話。

「誰打的!」

我沒有心思跟他玩這種遊戲了。

我連活著都這麼艱難,真的沒有心思陪這些有錢人玩什麼真真還是臻臻的替身遊戲。

「我要去上班了,請你放開我。」我沒看他。

「你都這樣了,上什麼班!跟我去醫院!」

「不是,鍾先生,你是不是救世主小說看多了?」我惱了,甩開他的手:「我得去掙錢,而且就這點傷,我沒那麼矯情。」

「先去醫院,剩下的後面再說。」

我跟木偶人般被他扯到副駕駛,風吹著我腫脹的嘴角,猶如一個個巴掌。

秦珍珍早就死了。

我到底在自我糾結什麼。

「你妹妹,」我沒來由地跟了句:「很漂亮。」

「嗯。」

「你上大學了嗎?」

「上了。」

「他們對你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工作呢,是在鍾家的公司嗎?」

他沒說話。

我以為他沒聽到,又重複了一遍。

他還是沒答。

我轉身看他。

秦風抽出支煙,抖著手點不著火。

我嘆口氣取過他右手的火機,「啪」地置於他的煙前。

明明被打的是我,他怎麼搞得跟他被打一樣。

我以為他是介意我問他這些,是把他當成了鍾家小白臉。

「我沒別的意思。」我覺得我還是要解釋一下:「你妹上次來店裡了。」

他的煙熄滅了。

他在哭。

我疑惑地盯著他,實在不明白他受了什麼刺激。

但下一秒,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膽怯地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認識我。」

車急剎停住。

他深呼吸,再次點燃那支煙。

似乎此刻,只有煙能讓他呼吸。

「不認識。」他扯過兩張紙胡亂擦著眼淚。

「是嗎,」我強笑了下,「也是,你這種人怎麼會認識我呢。」

「耳朵,」他遲疑著,「沒去看看嗎?」

我搖頭。

「是受傷還是……」

「都不是。」

我覺得這句話我得望著秦風的臉才能說出來。

這句我憋了那麼多年的話。

我眼睛直視著秦風,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我哥不要我的那天,我的繼父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直接聾了。」

秦風的表情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人的臉怎麼會有那麼複雜的表情。

我都怕下一秒他給我跪下。

但我知道他不會,他是鍾銘栩。

我分得清楚。

16.

那天我在醫院坐了很久。

拍了張自拍發給領班說我被車撞了,請了一晚的假。

秦風在為我奔波,我意外地開心。

我不喜歡醫院,因為醫院只有我一個人坐著。

但現在,我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

秦風拿著膏藥和棉簽向我走來,坐在大廳里就給我上藥。

右邊的老阿姨戲謔年輕情侶感情好。

我臉微紅,他卻跟聽不到一樣仔細給我擦著傷。

如果沒有那場被拋棄的事件,可能我會抱著他的手撒嬌,說著哥,好疼。

可現在,我已經說不出那種嬌氣的話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坐著,直到秦風說要不要去吃飯。

我點頭,補了句我請好假了。

他狐疑看我一眼,沒說什麼。

本來以為他會帶我去什麼高檔餐廳,沒想到只是一家麵館。

小時候秦風做飯很難吃,他總是給我煮麵。

坐下時,他喊著老闆不要給我放香菜。

我玩著手邊的筷筒,忽然指著斜對面的廟宇說:「要不要去逛逛?」

「吃完再說。」

廟很小。B 市沒景點,只是當地人會來拜拜。

我虔誠地三跪九拜。

秦風就這麼站在我身後。

他不拜。

道長喊他幫忙搬把椅子,我才小聲念著:「願秦風事事順遂。」

我總是因為十四歲的誓言做噩夢。

以至於每次路過寺廟,我都會拜一次。

結束後我跟他並排在街上走著。

沉默著從傍晚走到月亮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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