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拒絕,你跟宋秋的婚禮我會攪黃。」
「我還會把她送到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為了你們的未來考慮一下吧。一輩子和一個月,你選哪個?」
謝逢是普通人。
他還是怕了。
怕宋秋真的會被他們藏起來,怕他們二十年相依為命的世界徹底崩塌。
他被迫答應。
「只有一個月,我們簽訂協議,你要說話算話。」
宋父點了點頭。
所以宋秋生日那天,他缺席了。
他們收走他的手機,讓她參加宋冉的生日宴。
謝逢冷笑:「宋秋回來這麼久,怎麼不見你們給她過生日?」
那是回來後,宋冉第一次見他。
她變得膽怯,不敢跟以前一樣靠近他。
謝逢巴不得,這樣就不會讓宋秋誤會了。
結束後,他知道自己錯過了宋秋的生日。
還是買了蛋糕,將準備好的項鍊戴在她脖子上。
他捏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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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過凌晨 12 點,生日快樂,秋秋。」
宋秋定定看了看他,吹滅了蠟燭。
其實他知道她的情緒,可他刻意忽視。
只告訴自己,倒計時 1 個月。
等一切結束,他會告訴她真相。
20
他無比期待看她穿上婚紗的模樣。
這是他用工資訂做的。
可他再次失約了,因為宋冉被人欺負了。
知道宋冉在那個地方工作時。
宋父就讓他過去。
「她一定要證明自己可以靠自己養活自己。」
「你幫忙看著點,那兒很亂。」
謝逢拒絕道:「我要陪宋秋試婚紗。」
「記住我們的協議。」
他威脅。
謝逢只能過去。
遇到宋冉被欺負,確實沒辦法置之不理。
就算對方不是宋冉,他也會出手。
帶她回家確實是意外。
明明來接人送醫院的司機,卻開到了他和宋秋的婚房。
謝逢壓抑著怒氣。
司機一溜煙跑了。
宋冉楚楚可憐,衣不蔽體。
他只好讓她來換衣服。
恰好碰到宋秋回來。
他多麼希望她質問、爭吵,哪怕扇他一耳光也好。
那樣他或許會在情急之下,把一切壓抑的真相吼出來。
可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目光比任何指責都讓他心慌。
這段時間要上班,還要應付宋冉,已經讓他十分疲憊。
焦躁的情緒在心口蔓延。
連帶著解釋都有些詞不達意。
而宋秋只是沉默地關上了房門。
宋父的電話立刻追來:「冉冉在樓下哭得不成樣子。謝逢,別忘了約定。」
他像被線牽住的木偶,只能再次出門。
馬不停蹄地回來找宋秋,看到她生病,自己心都要碎掉。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宋冉似乎總在出事,宋父總在召喚。
他像陀螺一樣被抽打著旋轉,只能靠著「快結束了」這個念頭勉強支撐。
那天下班前,他看到一個病人家屬在吃烤紅薯。
他突然想到剛上大學那會,他和宋秋晚上做完兼職,一起捧著滾燙的紅薯在路邊吃的場景。他特意繞路去買了一個,想帶回家給她。
路口又碰到宋秋。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人砸破了頭。
倒下去前,他看著宋冉:「保護你的任務我完成了,讓你爸爸遵守承諾跟你一起來向宋秋解釋……」
宋秋來醫院照顧了他,依舊安靜,依舊疏離。
她做事妥帖,卻帶著一種「做完就兩清」的決絕。
他慌亂地問:「宋冉……來過嗎?」
得到沒有的答案。
他的心沉入谷底。
資本家果然說話不算話。
他想,算了,只有這麼一兩天的時間。
等結完婚,協議自然失效。
那時再解釋,也來得及。
可他沒等到婚禮,只等來了爆炸的消息。
謝逢跪在雨中,額頭抵著冰冷潮濕的地面,發出嗚咽。
他後悔了。
他不該答應跟宋父的約定。
他不該在綁架那天先離開。
他不該醒來後相信宋家的話。
可又有什麼用呢?
宋秋再也回不來了。
他渾渾噩噩地去往他們的婚房。
看到外面的地上一大堆東西。
那些照片像垃圾一樣被扔在了走廊。
密碼鎖發出警報。
直到一對年輕的夫妻開門。
「請問,你是?」
謝逢覺得腦子轟地炸了一聲。
這對夫妻告訴他房子已經賣掉了,他們正在做清理。
謝逢蹲在地上,發梢在滴水。
十分狼狽。
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照片塞進包里。
21
手部被感染,謝逢真再也不可能拿起手術刀了。
他是孤兒。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宋秋,沒有親人。
巨大的空虛感填滿了他的心。
這段時間,閉上眼睛全是宋秋的樣子。
可醒來後,空無一人。
只有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樓頂,腳下是呼嘯的風。
閉眼即將邁出那一步時……
手機響了。
是一個同窗好友發來的連結。
「宋秋真的好厲害啊!對了,不是說你們要結婚了嗎?什麼時候邀請我?」
天台的風將謝逢的頭吹得清醒了一些。
他顫抖著點開那個連結。
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就出現在面前。
宋秋,還活著。
22
在學校外面看到謝逢,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其實只是幾個月沒見。
他不僅瘦了很多,而且整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病態感。
目光對視的一瞬間。
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急切地想要衝過來抱住我。
卻被我擋住了。
「謝逢,我們分手了。」
「分手?」
謝逢念著這個詞,「可是我沒有同意。」
我耐著性子。
「分手是通知,不需要另一方同意。」
「我還有實驗要做,先走了。」
謝逢攔住了我。
從包里掏出那份協議遞到我面前。
「秋秋,我沒有變過心。這是我跟你爸爸的交易。」
我的目光靜靜落在那一疊紙上。
心裡沒特別大的波動。
「哦。」
他像是被這個詞刺痛。
「秋秋,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以為你……我差點也自殺了。」
「如今看到你還在,真好,真好。」
謝逢又在哭又在笑,看起來很滑稽。
其實那場婚禮我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
我知道謝逢臨時逃脫。
聽到他說的那些話。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好像對他,沒特別大的情緒了。
「他用逼走你威脅我,我害怕失去你,所以選擇以一個月為期去保護宋冉。」
真相居然是這樣。
我幾乎立馬就猜到那天的匿名視頻是誰發的。
是我的爸爸。
心裡只有宋冉一個女兒的爸爸。
他想要彌補失去宋冉這兩年的時光。
所以想把謝逢推到她面前。
先用一紙合約逼迫謝逢不得不守在宋冉身邊。
再創造一些曖昧的場景讓我誤會,對謝逢死心。
然後他們打親情牌,讓我放棄謝逢。
「可是謝逢,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你不會以為自己很偉大吧?」
我不太想去剖析謝逢的心理活動。
但這件事有很多種解決的辦法。
謝逢以為瞞著我,自己一個人承擔了所有就是對我好。
他低下頭,一臉破碎。
「我知道錯了。」
「秋秋,我錯了。」
他哽了哽聲音,抬頭。
「我寧願是我自己受傷,也不想把你置於危險的境地。」
可他的自作主張,卻把我推得更遠。
更甚的是,其實謝逢的心也游離過那麼一瞬。
我能感覺到。
所以我無法接受摯愛之人的變心。
「可是謝逢,」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聲音很輕,「你真的只是不得不嗎?」
他替她出氣時說:「受了委屈為什麼不找我?」
他帶她回我們家,說:「宋冉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可以對她別抱有那麼大的敵意嗎?」
她摔倒要縫針,他說:「別怕,我陪著你,不疼。」
......
「那些你保護宋冉的瞬間,我不在現場,你沒有劇本,是你自己下意識地目光去追隨她。」
被我戳破真相,謝逢臉色驟然蒼白。
我嘆了一口氣。
「你的心或許沒有想過背叛,可是裝的不止我一個人了。」
「所以謝逢,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可能原諒你。」
「這不是恨,只是對我自己的交代。」
如果原諒。
就對不起曾經在感情旋渦里掙扎、痛苦的自己。
23
從那天起,謝逢在我學校對面的舊公寓樓租了間屋子。
他開始他自以為的彌補。
去往學校路上的積雪會掃清,不會讓人滑倒。
實驗室的門把手上會掛著溫熱的中式早餐。
中午晚上都會有保溫桶放在我租住的房子外。
以前都是謝逢在家做飯,他什麼都會。
有時候深夜從圖書館出來。
我也能察覺到背後一深一淺的黑色身影。
隔著距離,他不敢上前,但會一路護送我安全到家。
師兄都察覺了,有次指著樓下:「又等著了,用不用……」
我搖搖頭:「不用管。」
他願意做就做吧,男人有時候就是那樣。
你越不讓他做什麼,他逆反心來了反而偏要做。
時間是一劑良藥。
他的所有堅持都會有期限的。
變故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傍晚。
我正低頭回復老師的消息,聽到摩托車引擎的咆哮聲逐漸逼近。
一道黑影直衝我來,目標是手中的手機。
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拽向身後。
謝逢。
他隔開了我和危險。
自己卻被飛車黨捅了一刀。
謝逢踉蹌了一下,卻仍死死將我護在身後,直到搶匪罵罵咧咧地騎車逃離。
他這才捂住腹部,慢慢滑坐在地,深色外套迅速洇開一片暗沉。
救護車上,他臉色慘白,額角全是冷汗,卻一直試圖對我笑。
「沒事……不深。」
醫生說他運氣好,差一點傷及要害。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聲音乾澀。
「謝逢,你不用這樣。」
「回去吧。」
他疼得吸氣都困難,卻還是努力看向我。
嗓音低下來。
「秋秋,我沒想綁架你。」
「只是下意識地要保護你而已,看到你有危險,身體已經比我的大腦先反應,大概這已經成了我的本能。」
他苦笑一下:「保護你,是我二十年來,刻進骨頭裡的習慣。改不掉了。」
我低下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給他送來清粥。
他喝著喝著眼眶就紅了。
然後第一次主動談起宋冉。
「我承認,我對她有過……一瞬間的動搖。」
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喜歡。」
「後來我剖析自己,看到了心理學上的一個詞。」
「蔡格尼克記憶效應。」
大概是說,我們的大腦天生就會被未完成的事情所吸引。
所以我們常常會疑惑,為什麼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暗戀會那麼深刻。
為什麼戛然而止的故事會時常讓你牽掛。
為什麼沒有說透的分手,總是讓你念念不忘。
所以,宋冉這種突然停止的追求,斷崖式的離開後又出現。
出現後又遠離。
才會讓他產生這樣的情感波動。
謝逢的目光緊緊注視著我。
裡面有痛悔,也有孤注一擲的坦誠。
「後來我知道,一時好奇是人的天性。」
「但我對你的愛,這麼多年,都沒有變過。」
「秋秋,我的人生只有你。」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已經沒有了波瀾。
曾經翻江倒海的痛楚和猜忌,都沉澱成了平靜的湖面。
「謝逢,」我開口,「我相信你現在說的,都是真的。」
他眼底猛地燃起一絲光亮。
「可是,」我迎著他期待的目光,緩緩說道,「我相信真相,但我不再需要結局了。我們之間的債,你住院這一刀,還有之前的種種,就算兩清了吧。」
「你說你的人生只有我。」
「可我的人生,不是只有你。」
「我已經走出來,我可以接受沒有你的生活,並且過得很好,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至於你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我輕輕帶上了房門。
24
後來我沒再去看過謝逢。
他出院那天,還是來找了我。
「簽證到期,我要回國了。」
「臨走前,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算了吧。」我抱緊手裡的書。
「我還有實驗要做,騰不出時間。」
要走時,他還是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扯到手上的傷痕,驚呼了一聲。
他瞬間放下,一臉關切。
「你怎麼了?」
那天被綁架,他們走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綁匪斡旋。
因為我看出了他不是真的要放掉我。
而是想拉著我陪他一起死。
冷汗直冒,我只有一點點去套他的話,陪他回憶往昔。
他綁的繩子並不牢靠。
以前學校組織過類似的演習,我是一個做什麼事都很認真的人。
所以仔細地學過。
後來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了。
我只記得我拖延了時間,掙脫了繩索。
趁他不注意往外跑,又被扯了回來。
慌亂間,那把匕首還是不小心扎傷了我的手。
但我也趁機用工廠的黃土灑在他另一隻眼睛上。
等我跑出來後沒多久。
工廠就爆炸了。
我驚魂未定地跑去了學校,沒有耽誤出行。
等落地後才打了國內電話,這時才看到已經凝固的血跡。
我抽回自己的手,但還是伸到了謝逢面前。
「這是那天被綁架時那個男人給我弄的。」
「他沒想過要讓我活。」
謝逢呼吸一窒。
他急迫地想要查看,被我擋住了。
「謝逢,我知道我爸媽不會選擇救我,所以我沒什麼期待的。」
「對不起。」
他低下頭,眼淚砸在地上。
所有解釋都是無力的。
我能怪他嗎?
他的手也受傷了,如果不去做手術,職業生涯就會毀掉。
即便他留下來陪我,又能做什麼呢?
難保不會激怒綁匪,大家一起死。
好像怎麼選擇都無法圓滿。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真正的安全。
謝逢自顧自地流淚。
「我應該陪在你身邊的。」
「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裹緊了大衣,不去看他的表情。
「抱歉,我要去實驗室了。」
卻在凌晨接到醫院的電話。
說謝逢割腕自殺被公寓的房東發現,如今剛醒來。
我沉默了很久,還是去看了他。
病床上的他虛弱得不成樣。
看到我時,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才勉強聚起一點微弱的、顫動的光。
「對不起……」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又……讓你困擾了。」
我沒有說話。
「我不是自殺。」
他說,「我只是想感受一遍你當時的痛苦。」
「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秋秋。」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孤兒院裡那個總是擋在我身前的小男孩。
他說:「秋秋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
後來,保護變成了習慣,習慣融進了骨血,現在卻演變成以愛為名的傷害和自以為是的犧牲。
「謝逢。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並不能讓我回到你身邊,只會讓我覺得……很累。」
他閉上眼,更多的淚水湧出。
「你不需要用同樣的痛來體會我的痛。」
我繼續說,「我的傷已經結痂了,我正在往前走。」
「你也.....」
「可我走不出來……」
他無助地哽咽,「沒有你,前面沒有路。」
「路要自己找。」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一個人,走到了這裡。」
他抬起猩紅的眼看我。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走啊?」
25
那晚發燒得迷迷糊糊時。
謝逢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宋父提出要他的一個月時。
他拒絕了。
他以宋秋做威脅,謝逢手裡握著錄音。
冷笑道:「宋先生,你真是不配為父親。」
「如果你仍要置宋秋的安危於不顧,那我不介意將這份錄音給到所有媒體。」
「我還會報警,只要宋秋一天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你就有最大的嫌疑!」
「為你自己的公司,為股東們想想吧?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宋父氣得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齒。
「你就不怕我攪黃你們的婚禮?」
「我們有自己的朋友、親近的人,那個婚禮本身就是你們操辦的,跟我們無關,真攪黃了又如何?」
於是沒有了什麼保護宋冉一個月的協議。
他去學校接宋秋,告訴了她這件事。
宋秋氣得踢飛了腳邊的小石子。
「太可惡了!」
「我要打個電話跟他們斷絕關係,反正他們瞧不上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才不要他們虛偽的愛。」
謝逢笑了,揉了揉宋秋的發頂。
「你知道的,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永遠也不可能背叛你。」
「以前是,以後也是。」
於是沒有了缺席的生日。
他們一起在餐廳看日落,聊小時候,眼裡都是彼此的樣子。
「你許了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
「我都猜到了,是不是要和謝逢下一個生日也要一起過?」
「謝逢!你別說出來呀!」
也沒有了失約的婚紗。
他從背後擁著她,鏡子裡是兩人幸福的面容。
「小時候你說要嫁給我。」
小時候他們的模樣和此刻的模樣交疊。
他吻在她的臉側:「秋秋,我終於要娶到你了。」
他被急診的快節奏壓得喘不過氣時,宋秋會提著保溫桶送溫暖。
「我來陪你吃飯啦!」
他們分享同一份美食。
所以宋秋急性闌尾炎發作時,他第一時間安排手術,緊緊握著她的手,整晚守護。
「別怕,我一直在。」
夢裡也有磕絆,卻從無猜忌。
他們拒絕了宋父宋母那場假面婚禮。
和親近的朋友在草坪上舉行。
太陽溫暖,微風和煦。
他們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說我願意。
並接受大家真摯的祝福。
朋友將碎片發到社交平台。
人人都在艷羨他們多年如一的感情。
他們相視一笑,握緊彼此的手。
她不會獨自一人去吃飯,自然也不會遭遇綁架。
他們不要宋父的房子,用這些年他們打工兼職得獎存的錢,重新買了一個小卻溫暖的房子。
在新的房子裡。
他們依偎在一起看一場午夜電影。
電影的片尾是:
「恭喜你和心愛之人堅定地選擇彼此。」
他低頭看宋秋,宋秋抬起頭。
他們相視一笑,然後接吻。
月光溫柔得不像話。
......
25
醒來後,是冰冷的房間。
身邊也沒有想見的人。
謝逢的人生除了學習工作,就是宋秋。
失去她,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更令人絕望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宋秋不會再原諒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心被撕裂、拉扯,然後碎成一片一片。
所以,他獨自一人回國, 回到了曾經他們一起生活的地方。
為了不影響別人, 他找了一個沒人發現的樹林。
吞藥自殺了。
接到院長媽媽的電話時,我短暫地耳鳴了一下。
「你說什麼?」
「謝逢去世了。」
「包里還放著你們畢業時那張照片。」
「後天火化, 你回得來嗎?」
我沉默了片刻。
「麻煩院長媽媽幫我送一束花, 我這裡研究任務比較重, 就不回來了。」
「......好。」
院長媽媽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掛斷了電話。
我依舊在陌生的城市學習、做實驗、整理數據、發表論文。
只是在某個走神的時候,突然會浮現謝逢的臉。
他笑著問我:「秋秋,你說我們會一輩子嗎?」
一輩子太長。
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誰先來。
那年秋天,我收到院長媽媽遞來的快遞。
是當年定做的婚紗。
裡面有一張卡片, 「秋秋, 我不知道被人改了尺碼。」
「現在,是對的了。」
改掉尺碼的, 大概是我的爸媽。
但已經不重要了。
二年進修結束,我回了一趟老家。
在謝逢的墳前放了一束鮮花。
墓碑上, 他笑著望著我。
仿佛在無聲地說:「秋秋, 你終於來看我啦?」
雨一滴滴落下。
我撐開傘, 隔絕雨幕,慢慢離開。
這次回來還有一件事要辦。
處理遺產。
父母車禍去世, 一起離開的,還有宋冉。
他們死在一場雨夜的爭執里。
車子衝出環線護欄。
監控最後的畫面,是后座宋冉撲向駕駛座母親的瘋狂側影。
行記錄儀記錄了他們爭吵的原因。
不知道是誰匿名給發了份錄音。
錄是宋冉得意的笑, 她說假裝自己過得不好是編的,抑鬱症是裝的, 乖巧是演的, 一切只為獲得他們的愧疚。
她說早在他們送她那天她就在醞釀報復,等她設計個什麼意外讓他們死了, 她就可以得到家產,還要把公司賣給競爭對。
因為她答應了對方公司會盜取機密來搞垮他們。
所以,多年錯付,養出了個眼狼。
其實在年前,我接到過媽媽的電話。
她試探地問我,過年回不回家。
我握著機,看著實驗室窗外厚重的雪,輕聲說:「不好意思, 我是孤。」
忙音成了我們之間最後的對白。
因為意外,他們沒有遺囑。
所以我成了所有財產的唯合法繼承。
於宋冉, 他們當年迫於輿論與她公開斷絕關係,事後忘了將她名字重新添回戶口。
處積慮,到頭來兩空空。
我對經營公司沒興趣,所以賣了公司。
一部分錢, 我撥給了當年那個工未獲賠償的工人們;
另一部分,捐給了研究所。
剩下的,大概下半生都花不完。
除夕夜, 我在老師家過的。
師兄煮了一鍋餃子,熱蒸騰,他指著窗外:「看,煙花。」
我轉過頭。
遠天之上, 一簇銀花猛地炸開,碎裂成千萬點流星, 簌簌墜落,瞬間又被新的絢爛覆蓋。
整座城市浸在溫暖的燈火與斷續的爆響里。
每扇亮著的窗後,都藏著一個團圓的故事。
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報時聲。
零點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