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它逐漸靠近,我才恍然意識到——
這是一具多麼恐怖的龐然大物啊!
這艘遊輪的高度仿佛一座冰山在漂移,我不敢想像上面到底搭載了多少人,或許數以萬計。
此時在我看不見的論壇里,玩家的評論正瘋狂刷新:
【不是我靠,婚禮副本開啟後,遊戲流水直接衝到全球第一了!】
【在線人數高達 300 萬是什麼鬼???我玩的不是小眾冷門遊戲嗎?】
【為什麼啊?有人氣 boss 的夢女嗎?是那位白先生?……等等,之前罵那個神島的帖子怎麼又爆了???】
那個名為【避雷神島副本,boss 噁心又無腦,誰去誰是傻叉】的帖子再度被送上了熱門。
玩家們驚奇地發現,後續跟帖只有同一條評論刷屏。
【你們撒謊,神島是我的!】
【你們撒謊,神島是我的!】
【你們撒謊,神島是我的!!!】
……
血紅色的文字充斥了整個螢幕,如同神鬼叫囂。
與此同時,我正站在岸邊,滿心期待著那艘遊輪的靠近。
它越來越近,我幾乎都能聽到船上玩家們的嘈雜聲……
下一刻,整艘遊輪在我面前轟然破碎!
藍色連茫的海面洶湧著滔天妖異的火舌,余爆的風波甚至震到了我。
一小塊碎片凌空而來,划過我的臉頰,帶起一絲疼癢。
我擦掉面上緩緩滑落的血,怔然看著它就這麼在我面前,帶著無數個生命沉沒。
系統播報:【由於您副本內發生鬥毆的玩家死亡人數過多,目前僅允許榜前玩家進入挑戰!】
我:「嗯……嗯?」
怎麼情況好像有哪裡不對?
7
在系統播報完畢後,它再沒有發出聲音。
就算我再笨,也能意識到不對勁。
黑夫人說我曾經是 SSS 級,雨夜屠夫的系統震驚於 049 的恐怖。
那麼我擁有過卻失去的力量,到底落到了誰的身上?
可是很快,049 說的那批榜前玩家真的抵達了神島。
「傳說中的禁域也沒那麼可怕嘛,我還以為這裡遍地死屍和腐爛,沒想到這麼漂亮。」
神島和普通的恐怖副本完全不同,這裡一直鮮花簇錦,四季如春。
沒人理睬那名男子的發言,高級玩家們都面色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你們還是太膽小了……我靠!」
男人爆發的尖叫嚇了眾人一跳,眼疾手快躲過那朝他撲過來的藤蔓,又無語般說了一句:
「搞毛啊,我以為什麼呢,結果就這?」
我:「……」嘲諷一隻弱小的魅魔?
另一個女孩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反駁了那個男人的話語:
「你不懂,那是千年罕見的毒藤,這些鮮花下密布陷阱,稍有不慎,就會被拉下阿鼻地獄。」
我:「?」
身為關卡 boss,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設計?
我眼見著少女左點評一句,右點評一句,恨不得直接僱傭她來當我的軍師。
原來這就是高級玩家來副本的好處啊,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她口若懸河地說了半天,頓了頓:
「而且你們不知道嗎?神島有一個傳說。」
我豎起耳朵聽,她環視一圈,才緩緩開口:
「榜一的 J 神不是很久沒現身過了麼,有榜前玩家動用過特殊權限,發現他最後遊玩的就是神島副本,這就是這裡被稱為禁域的原因。
「不是因為 boss 和關卡有多麼恐怖,而是聽聞 J 死在了這裡。
「他的眼睛化為了長滿荊棘的花苞,他的血液滲入大地,隨時準備拉人一同殞命。過路人的步伐可能會驚醒一位沉睡在地底的君王,他破土而來,冒犯者的頭顱頃刻落地。」
我記筆記的筆驚掉了,原來我的副本里還有這樣傳奇的故事,副本結束後我要馬上借用來作為官方版本發行。
她最後說:「要不是這次的積分過於豐厚,我怎麼也不會來神島的。」
罵罵咧咧的男人不屑一顧:
「一派胡言,你們口中的 J 神要是死了,那只能說明他菜!什麼狗屁榜一,不過是以前乘著風口起飛的而已,後面冒出來的新秀哪個不比他有水平?」
他面上浮現出古怪的笑容。
「我來這個副本嘛,很簡單,不是因為什麼積分,而是因為 boss 是魅魔。魅魔,你們懂的……嘿嘿嘿,和她結婚,我不敢想會有多享受。」
我不解地歪了歪頭。
可是我是玩家們都很討厭的魅魔啊,我有什麼吸引力呢?
他這話落下的同時,我敏銳地發現人群中有一道殺意凜然的視線向這邊投射而來。
但周圍人太多了,那道視線仿佛只是我的錯覺。
「喂,小不點,我看你半天了,你一直跟在後面,在偷聽什麼呢?」
男人突然看向了我。
「像你們這種殘缺者來參加副本,難道就不怕死嗎?」
8
男人鄙夷地看著穿著破爛衣裳的我。
他口中的殘缺者。是指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好讓別人看不出來他們面容有損或四肢有損的玩家。
榜前玩家也有高下之分,大家以完成關卡越多,受的傷越少為榮。
「我看你和那個毀容怪倒是挺適合湊一對的,把自己包裹得這麼密不透風,不覺得像木乃伊嗎?」
他說的毀容怪是人群之中另外一個將自己包裹的嚴實的人。
我原本看不出祂性別,結果被男人點名後,那人突然暴起,直接伸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朝他咽喉襲去。
男人方才躲藤蔓的矯健身姿,此時卻像呆滯了一樣。
……或者說,是那個渾身籠罩在灰袍里的玩家動作太快了。
【玩家 049731 確認死亡!積分已全部轉移給玩家 002399!】
沒想到他能一擊斃命,這個舉動完全震驚了周圍的玩家,大家都往後退了一大步。
和平平無奇的外表不同,那個灰袍男人的聲音非常動聽,有種低啞的性感:
「普通人類都以為魅魔是低等的生物,以討好人類和汲取愛意為生。可惜你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魅魔到底是什麼。」
他的灰袍微微敞開,我能窺見他瘦削蒼白的臉上有一大片慘烈的疤痕,從脖頸一直蔓延至手臂。
無法想像那是曾經受過怎樣重的傷,也無法想像是怎樣的一個人,在受那樣重傷的情況下還能活下來。
「謝謝你彌留之前的祝福。我是個迷信者,我相信將死之人的預言。」
他看了倒地的男人最後一眼,微笑朝我伸手。
「借他所言,要和我成為伴……夥伴嗎?」
當著這麼多玩家的面,我把自己偽裝成玩家,顯然更有利。
可是……我為什麼會莫名覺得後背發涼呢?
不行,我是 boss 還是他是 boss,我怎麼能被區區一個玩家嚇到!
我憤怒地瞪了那個男人一眼,惡狠狠把手搭了上去。
冰涼的大掌馬上翻轉過來,將我的手緊緊收攏。
他的手十分冰涼,讓我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我叫簡,你呢?」
我使勁兒掙脫了一下他的手,卻沒掙開:
「叫我小島就行。」
他偏頭看我一眼,眼角噙笑。
「好名字,就好像你天生屬於這裡。」
9
「天色太晚了,我們還是儘快找到一個落腳地吧。」
大部隊繼續往前行,我卻停住了腳步。
簡看向我,我有點羞慚地低頭看著地面。
「……我換了新鞋,不能踩到泥土。」
大家倒吸了口涼氣,簡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可能是沒有想過恐怖副本里會有人這麼嬌氣。
唯有剛剛那個發言的女孩靠近我,眼神很興奮:
「我知道了!你不是殘缺者,你一定是長了非常之絕美的容顏,所以才把自己隱藏起來,怕過於矚目,被人發現。」
我:「?」
非、非常之絕美的容顏嗎?那倒也不至於吧。
我想起玩家們的話,有點傷心:
「沒有,好多人都說我特別難看,不想看見我來著……」
然而女孩的眼神仿佛堅定了這個事實一般:
「我叫祝願,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我打賭你絕對長得非常好看,這個遊戲里我見過好看的有人魚和精靈,你會比祂們還好看嗎?其實有些 boss 是顏控來著,我覺得這個婚禮副本,boss 會想和你結婚的……」
她話音未落,我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
我:「!」
簡不發一語地抱起了我,大步往前面充滿泥濘的荊棘路走去。
我嚇得把裙擺往下扯,但簡根本沒碰到我裸露的大腿,他的手把我的外袍完全圍攏了起來,包裹得很嚴實。
他低頭瞥了眼:「這條裙子全是破洞了,怎麼還穿?」
「啊……」我有些茫然,試圖從久遠的記憶里翻找出碎片,「我忘記了,好像是某個人送的,我也忘了自己為什麼要一直穿著。」
簡的腳步輕快了些許。
「應該有很多人送你吧,為什麼偏偏穿他的?我遲點給你重新做一件。」
我攥緊他胸前的衣襟,終於從他異常的舉動中反應過來——
剛剛祝願說 boss 是顏控,會看臉結婚,而簡又毀容了,所以他心態不平衡了!
鑒於現在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怕他由於嫉妒,一把將我扔進泥巴里。
我揚起臉龐,故作害羞地說:
「你人真好,都想跟你結婚了!」
耳側胸膛里傳來的心跳聲,忽然恍若擂鼓。
震得我聽不清簡的回應,聽起來遙遠又模糊。
「小島,別再引誘我了……
「明明不用引誘,我也已經沉淪。」
10
那條荊棘之路,其他玩家走得根本沒有簡那麼輕鬆。
所謂的泥巴,其實是無數隻密密麻麻的沼澤觸手,有不少人踏錯步伐,直接被拉入了泥潭之中。
祝願率先反應過來,指著前方的簡:
「大家快跟著,看他踩的是哪一塊地面!」
直到簡在盡頭把我緩緩放下,我瞥了眼腳尖。
那些沼澤觸手意識到主人的存在,紛紛恭敬地往回退縮。
這也是我剛剛撒謊說自己不能髒鞋的原因。
沒想到我設計的難關,在簡的帶領下,被如此輕鬆地破解。
我不爽地哼了聲,看向了展露在眾人面前的莊園。
這座位於神島中央的莊園,大概就是任務的發布地了。
玩家們都小心翼翼地踏入,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各自選擇了房間入住。
簡關上房間的門,把床被鋪好,回身看我:
「今晚你睡這裡。」
我剛想問他那你呢,就見他把角落裡某樣東西拖出來,直接擺到了身前。
我震驚了:「不是,我怎麼不知道這裡還有台縫紉機……停停停,你怎麼開始用起來了?」
簡表情卻很悠閒,看得我覺得這是在對我這個 boss 進行挑釁。
「說好了給你做裙子的。」
他剪裁了塊大致布料,又掏出捲尺,微笑著朝我晃了晃:
「可能得麻煩你量個尺寸。」
我原本有些緊張,但簡沒有多餘的舉動。
手掌也只落到背部的衣服上,指節摁捲尺的力道不輕不重。
一路往下,他身量太高,乾脆單膝跪了下來,量我的大腿圍。
我低頭看著他黑色的發頂,上面還有個可愛的發旋。
毛茸茸的,和這人凌厲的外表完全不同,看起來很好摸。
強迫自己止住這種古怪的念頭,我不好意思地開了口:
「就、隨便量量好了,你別這麼跪著……」
這時候,門突然開了。
祝願急匆匆闖進來:
「你們看到任務發布沒有?說想要攻略 boss 和她結婚,必須找到求婚的花朵,那些玩家都跟不怕死一樣,明明天黑了,還敢往外跑……」
她的話頓住了:
「咦,大佬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在房裡?」
11
她突然進來,幸好我反應快,情急之下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還用裙擺蓋住了簡的頭。
由於我背對著祝願,椅背又高,所以她看不見我面前的情況。
否則我不知要怎麼解釋,說簡在給我量尺寸做衣服嗎?
這也太瞧不起恐怖副本了吧,有損我這個 boss 的威嚴。
「他剛剛收到任務通知,也說要出去一趟……唔!」
大腿內側的軟肉,突然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
怪異的痛感讓我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簡漂亮的紫色眼睛從層層疊疊的裙擺中顯露出來。
似笑非笑,透著我看不懂的危險。
鋒利的唇線一張一合,對我做著口型:
「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