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兩秒。
挑逗地撓了下他的手心。
傅澎無動於衷地收回了手,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我看看四周的人,確定沒有人注意到我這邊,又向他挪了幾步:
「傅澎,我那天說還會繼續追你的話,是真的,我真的還要繼續追你。」
傅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冷嗤一聲:
「一個月不聯繫就是你說的主動追?你當我是……」
話說一半。
他猛地閉上嘴。
一臉懊惱地扭過頭去。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怪我一個月沒聯繫你啊。」
傅澎迅速否認:「不是。」
「那是什麼?」
傅澎:「什麼都不是,姜蘊,你聽錯了,誰稀罕你的追求。」
我有些忍俊不禁。
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傅澎,我這一個月,幾乎每天睜開眼就是起來掙錢,實在抽不出時間來找你。」
「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傅澎抬眼。
看神情應該是想拒絕我。
但四目相對的那一秒。
傅澎不知道在我的眼裡看到了什麼,竟然有些不舍地抿起了唇角。
我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又輕聲問了一遍:「可以嗎?」
傅澎攥緊手掌,克制地垂下眸子。
然後。
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重卻極其清晰的:「嗯。」
我笑了:「那說好了,晚上回家我發地址給你。」
說完這句話。
我看了一眼時間,向他告辭,接著去和媽媽以前的合作夥伴打招呼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
傅澎懊惱地「嘖」了一聲,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不是。
怎麼回事?
怎麼一看到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就瞬間被蠱惑了?
他好唾棄自己。
怎麼可以答應一個有男朋友且對自己圖謀不軌的女人的吃飯邀請呢?
他真的不是那種人。
一會就去拒絕她。
……
晚上回家就拒絕她。
……
明天早上起來就拒絕她。
……
明天就拒絕她。
傅澎深呼一口氣,在心裡用十八輩祖宗對天發誓。
他,絕不可能做三兒。
7
晚宴結束。
我回到家。
計算了一下時間。
把和傅澎的約會定在了明天上午十點,連同餐廳的地點一起發給了他:
「傅澎,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家餐廳,你沒意見的話,我們就去吃這家吧。」
傅澎隔了十五分鐘才回了個句號。
我見他回消息了,一把扔了手機,倒頭就睡。
這一個月,我每天廢寢忘食地工作,睡覺的時間加起來都不超過 20 個小時。
結果這一覺醒來。
已經上午十點了。
五個催命般刺耳的鬧鈴鬧鈴都沒把我叫醒。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
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給傅澎打電話:
「傅澎,傅澎,對不起,我這幾天總是晝夜顛倒地睡覺,所以今天不小心睡過頭了……」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傅澎:
「哦,沒事,正好我也沒出門。」
「姜蘊,其實我昨天就想告訴你了,我不是很想和你去吃飯。」
「其實我都已經想好拒絕你了。」
傅澎淡淡地說。
下一秒。
電話那頭傳來服務員低沉清晰的詢問:
「先生,您已經在這坐了三個小時了,請問是需要幫忙點餐嗎?」
我:「……」
傅澎沉默了。
連呼吸都輕了。
要不是服務員還在鍥而不捨地問他。
我都懷疑。
他是不是已經原地去世了。
我死死壓著嘴角。
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傅澎,你等我,我半個小時後到。」
8
前往餐廳的路上。
我忽然覺得我和傅澎的相處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他的種種行為都在表明,他對我是有感覺的,但為什麼又總是忽遠忽近呢?
嘶。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給他一個正式的告白?
這麼說起來。
我好像確實還沒有特別正式地向他表白過。
我猛拍了一下方向盤。
對呀。
傅澎骨子裡就是個小古板,肯定不能接受兩個人稀里糊塗地就在一起了。
行。
我一會兒就當眾向他表達我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哦,對了,要記得大聲一點,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我美滋滋地想。
傅澎聽到肯定會高興死吧。
9
我捧著在路上買的花。
好不容易走到包房門口,又忍不住膽怯。
正反覆溫習著剛背的表白小作文。
門開了。
傅澎的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視野里。
我腦袋一抽。
下意識抬高音量把心裡話吼了出來:
「傅澎,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你願意嗎?!」
夠大聲了吧。
我很滿意。
然而。
「……」
一片死寂。
傅澎手裡拿著的水杯「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嘴唇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沒有開心,全是死了。
死了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反應過來,傅澎迅速扯著我的手進了包間,猛地關上門。
幾次張口。
聲音有些難以啟齒:
「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就說這種事……?」
頓了頓。
又說:
「潘金蓮和西門慶都沒這麼大膽……」
我:?
我茫然地皺起眉。
又很快反應過來。
他大概是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被大家關注的感覺。
也行。
我放低了聲音。
又向他表白了一遍:
「傅澎,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你願意嗎?」
這下他總該高興了吧?
可傅澎的臉上依舊沒有出現我意料中的高興。
而是一臉菜色,反覆咬唇,終於聲音顫抖地開口。
「那……葉洲呢……?」
我不明所以:「什麼葉洲?」
「你會告訴葉洲,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我毫不猶豫:「當然會了。」
傅澎大驚失色:「你瘋了?居然想告訴葉洲?」
我猶豫了兩秒:「那,那不告訴他……?」
傅澎悲哀地紅了眼:「呵呵,你果然不想告訴葉洲!」
我:……
他有病吧。
他是不是有病。
我覺得此刻的我無助地像個猜不透女朋友心思的男人。
我急得抓耳撓腮,試探著又問:「那,那我告訴他一半?」
傅澎止住悲傷,若有所思地反問:「一半是哪一半?」
我沉默兩秒:「女曰和寸彭土一己了。」
傅澎:「……」
我說完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想到吧,是每個字說一半哈哈哈。」
「是不是有點太抽象了,要不……」
「可以。」
傅澎嚴肅地點頭:
「這樣說可以。」
我:?
我目瞪口呆。
真有點不明白傅澎的腦迴路了。
但現在還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那,你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傅澎又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我,眼底湧起一陣激烈的掙扎。
我眯了眯眼。
一把扔下花。
在他開口前墊腳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吮上了他的唇。
傅澎後背一麻。
抗拒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指尖輕輕拱了一下我的胳膊,又拱了一下,又拱了兩下……
像個要叨人的公雞一樣。
我不耐煩了,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傅澎消停了。
隨橙想呢。
他的力氣反耳沒有這個女人大。
她太霸道了。
傅澎決定認命了。
畢竟。
是真的沒推開啊。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
但,好親好親好親好親。
他知道自己終究是墮落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但,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他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媽媽,更對不起葉洲,他下賤,他無恥,他卑劣,他見不得光。
但,好甜好甜好甜。
8
一吻作罷。
我依依不捨地輕咬了下他的舌尖,緩緩離開他的唇。
傅澎原本薄薄的唇瓣被我親得晶亮紅潤。
眼睛也霧蒙蒙的。
纖長的睫毛一抖一抖。
緩緩睜眼看著我。
目光說不出的複雜。
我有點害羞,輕輕側過臉,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藍色禮盒。
「傅澎,你是給我帶禮物了嗎?」
傅澎沒急著回答。
手指扣緊手心的軟肉。
良久後。
他鬆了手:「嗯。」
哈,這小子還說自己不想來呢,結果見面禮都準備好了。
我好笑地搖搖頭。
走過去打開盒子。
發現是我前些天發在朋友圈的那條項鍊。
我興奮得撲到他懷裡: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條項鍊!嗚嗚,可惜一直沒補到貨,沒想到居然被你買到了!」
「愛死你啦!傅澎,你是這個世界除我媽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傅澎扶著我的腰,垂眸看了我一會,冷不丁地開口。
「那葉洲呢?」
怎麼老提葉洲。
我欣喜地擺弄著手裡的項鍊:
「你又不是不知道,葉洲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別說給我買禮物了,他不管我要錢就不錯了。」
傅澎怔了一下。
像是抓到了什麼關鍵詞:
「他,對你不好?」
我搖搖頭:
「也不算不好吧,這些年我們總是聚少離多,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
傅澎原本晦暗的眼睛忽然亮了:
「聚少離多?你們這些年一直都是聚少離多的狀態?」
我點點頭:「差不多吧,估計以後也會一直是這種狀態。」
我媽和葉洲爸爸離婚時,幾乎鬧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我媽帶著我,葉洲跟著他爸爸。
葉洲成年前,我們幾乎都沒有見過面,說到這還有點悲傷。
傅澎緩緩抬手抵住自己的嘴唇,壓低嗓音開口:
「哦,是嗎?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好了,不提葉洲了,你幫我把項鍊戴上吧。」
我朝他伸手。
傅澎抬手接過項鍊。
溫熱的指腹不經意地蹭過我的鎖骨。
我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下意識看向他。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主動。
反正就是親到一起了。
我明顯感覺到。
傅澎的吻比剛才更具有侵略性。
手親密地按著我的腰。
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親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只能含含糊糊地從唇縫間發出:
「傅,傅澎,那,那你答應做我男朋友了嗎……?」
傅澎動作一頓。
低下頭。
聲音沙啞悲哀:
「……我配叫男朋友嗎?」
我頭暈暈的,並沒有聽清:「什麼?」
傅澎卻不肯再重複了,閉上眼,舌頭重新探了進來,攪亂了我所有的思緒。
9
被傅澎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我下了車。
朝他揮手告別。
走到家門口,從包里摸出小鏡子,偷偷照了下。
發現嘴都腫了。
要命。
太激烈了。
幾乎是親了一下午。
沒想到傅澎平時一副清冷禁慾的樣子。
結果談起戀愛。
比我還色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
面前的門忽然開了。
葉洲懶洋洋地立在門前,聲音賤嗖嗖的:
「喂,姜蘊,你站在門口不進去,猥瑣地笑什麼呢?」
我一秒收起笑容。
想起傅澎不想葉洲知道我們的關係。
心臟瞬間提起來。
戰戰兢兢地用餘光去找。
發現傅澎已經走了。
走得還挺快。
一溜煙就沒了。
我放下心。
一拳打在葉洲肩膀上:
「關你什麼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我餓了,你去給我煮碗面。」
葉洲抱著胳膊鬼哭狼嚎:「姜蘊!你就知道欺負我!」
10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傅澎緊急剎住車。
屏氣凝神地朝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確定後面沒有人追上來。
傅澎終於放鬆下來,重重地靠在駕駛位上,揉了兩下太陽穴。
呼。
好險。
差點就被葉洲發現了。
幸好他以前玩過賽車,反應和操作都是一流的。
但真的沒想到。
當年引以為傲的技能。
如今居然用來躲避捉姦嗎?
傅澎睜開眼。
眼底頓時燃燒起熊熊烈火。
恨。
怎麼不恨呢?
恨姜蘊。
恨她有男朋友還來招惹自己。
更恨自己。
明知道來招惹自己的是個有男朋友的女人,還恬不知恥地動了心。
甚至自甘墮落地想要跟在她身邊做妾。
呵,這個世界恐怕很難再找到,比自己更下賤的人了。
傅澎悲哀地想。
或許姜蘊每次看向他時。
眼底那種亮晶晶的笑意並不是對喜歡的人的欣賞。
而是對他這個清醒著沉淪的下賤胚子的戲謔……
如果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