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哥哥,輪到你了。
9
抵達酒吧時,氣氛正嗨。
我一眼看見了蘇懷瑾。
他坐在最昂貴的卡座,身邊圍滿了諂媚的女人。
有人問他今晚怎麼不太高興。
他撇嘴笑笑:「我可沒有不高興,就是遇到晦氣事了,把我噁心壞了。」
他口中的晦氣事自然就是我上吊的事。
其實在我死之前,他就一直覺得我晦氣。
哪怕我歸家第一天,他都罵我晦氣,就因為我沒有及時換鞋,把地板踩髒了。
他的潔癖症當場發作,罵得我滿臉通紅,無地自容。
可我多渴望能有個愛我的哥哥啊。
所以三年間,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討好他,為他做飯、給他織毛衣、送他禮物……
可是,他無一例外都是冷笑:「滾開,晦氣玩意兒!」
現在,我死了,弔死在他面前,他依舊覺得我晦氣。
我也笑了起來,笑得比他刻薄一百倍。
隨後,我鎖定了卡座邊緣的一個白裙女孩。
她精神萎靡,雖然陪著笑,可病懨懨的,顯然不太舒服。
在我眼中,她就是陽氣極其虛弱,可以隨意上身,這樣的活人可不容易遇到。
我如一道風吹過去,果然輕易上了她的身。
而蘇懷瑾一邊喝酒一邊捏身旁女孩的臉:「我就是嫌晦氣,所以來找你們洗洗眼,都給我喝,今晚全場我買單!」
「好耶!」
女孩們樂壞了,個個狂喝起來。
只有「我」不喝。
我現在上了白裙女孩的身,我就是她。
蘇懷瑾馬上發現了我,臉一黑:「喂,你怎麼不喝?」
「不想喝。」
我懶洋洋地回答,玩味地盯著蘇懷瑾。
他的怒火騰地一下升起,語氣發寒:「為什麼不想喝?」
周圍女孩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紛紛給我使眼色,還有人拉我。
「看見你覺得晦氣,都快吐了,喝不下。」
我翹起了二郎腿,愈發挑釁。
眾人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蘇懷瑾怒極反笑,指著我罵:「有種,你他媽真有種,我怎麼記得上過你?你他媽不是跪在地上給我當狗的嗎?誰給你膽子這麼說話的?」
是嗎?
我也笑:「你個三秒男,不配讓我當狗,我看見你就晦氣!」
「嘶……」一群人譁然。
蘇懷瑾瞬間氣炸,雙目赤紅,一酒瓶砸過來。
我靈巧躲過,提高了聲音:「蘇少,不至於吧?你那方面不行也沒必要自卑啊,很多女人願意配合你的,只是我不願意罷了。」
「我草!」
蘇懷瑾捏著拳頭轟了過來,四周亂了套。
我一邊跑一邊故意撞翻其餘卡座的酒,引發了更大的騷亂。
不少人不悅,其中不乏一些有錢的公子哥。
他們阻攔蘇懷瑾,導致蘇懷瑾更加火大,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都他媽滾開,我弄死那賤貨!」
他根本沒注意到,四周閃光燈不斷,這位知名公子哥的醜態已經在網絡上迅速發酵。
而蘇懷瑾最看重的就是顏面。
10
趁著騷亂,我很輕易地離開了酒吧,坐上計程車,讓司機帶我去醫院。
等進醫院檢查了,我才離開這具病懨懨的身體。
然後一路飄回了蘇家。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蘇家卻燈火通明,我媽正逮著蘇懷瑾數落。
「你看看你什麼樣子,網上到處都在傳了,股東們都氣壞了,你有點蘇家繼承人的模樣嗎!」
蘇懷瑾聽得臉色鐵青,他直勾勾地盯著手機里的視頻。
視頻自然是他在酒吧發瘋的模樣。
他醜態畢露,不斷叫罵,連阻攔者都被他打了。
視頻拍攝者一直解釋:「哇,快看啊,蘇家的少爺發瘋了,貌似是跟陪酒女談崩了。」
「陪酒女罵他三秒男呢,哈哈。」
視頻中還有許多嘈雜的聲音,無一不帶著揶揄。
「臥槽,三秒男啊,真的假的?」
「陪酒女也是瘋了,寧願得罪金主也要說出真相?」
「三秒也不錯了,速度快可以蛄蛹七八下呢。」
…………
砰!
蘇懷瑾猛地將手機砸在地上,然後直挺挺往後一倒,當場氣暈了過去。
我媽嚇壞了,正要扶他,可管家王叔頂著夜色衝進別墅。
「夫人,不好了,蘇總他……他出車禍了!」
我媽身體一顫,哪裡還顧得上蘇懷瑾。
她手忙腳亂地往外跑,只是讓保姆照顧蘇懷瑾。
我盯著我媽的背影,她的脖子處始終有道金光。
那枚佛牌還真礙事。
不過現在,先收拾蘇懷瑾吧。
我的計劃其實是把蘇懷瑾氣出病來,等他虛弱便能上身。
不成想他氣性太大,直接氣暈了,那更好了。
氣火攻心暈倒,同樣陽氣虛弱,擋不住我這頭惡鬼的。
11
一上身,「我」便睜開了眼睛。
保姆們鬆了口氣,要扶我去休息。
我扭了扭脖子,略顯僵硬地開口:「蘇曼呢?」
「小姐在休息呢,她被蘇芒小姐嚇得不輕,好不容易才睡著。」
我冷哼,看來她多少有點心虛,所以睡不好覺。
我大步往樓上走去。
走到蘇曼的房門前,我停了下來。
她的房間是全家最大的,裡面裝飾得跟童話王國一樣,我什麼時候看見都羨慕。
剛回家那段日子,我曾請求爸媽,把我的房間也裝飾成蘇曼那樣溫馨。
他們每次都答應,可轉頭就忘了。
反而是蘇曼沒有忘。
她總是笑眯眯地安慰我:「姐姐,別急,爸媽忙呢,忙完就幫你弄了。」
我起初還覺得她是個好人。
所以在她邀請我進她房間休息時,毫不猶豫地進去了。
那是我睡得最香的一次午覺。
可睜眼醒來,蘇曼蹲在門外哭,說我搶了她房間,霸占了她的床。
爸媽站在一旁,壓抑著怒火,透過半掩的門盯著我。
那眼神根本不是親人的眼神,更像是仇人的眼神。
我如墜冰窟,蜷縮在蘇曼的被子裡,第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下一刻,我哥沖了進來,一把將我拖下床。
「你要不要臉?真當自己是千金了?」
「你弄髒了蘇曼的床知不知道?給我滾下來!」
「媽的,我看見你就晦氣,噁心的髒東西!」
我連滾帶爬,嚇得哇哇大哭。
爸媽目光複雜,沒有理會我。
我只能躲回自己的房間,聽著外面蘇懷瑾對傭人的叫罵。
「全部給我清掃一遍,要徹底地消毒!」
「你們眼瞎啊,看不好蘇芒?以後禁止她進蘇曼的房間!」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屈辱。
也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的家人並不愛我。
收回思緒,我再次扭了扭脖子。
蘇懷瑾的身體太高太重了,比女生的身體難控制得多。
但我畢竟是厲鬼,還是適應了。
二話不說,我一腳踹開了蘇曼的房門。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來,裡面充滿溫馨和愛意的布局也盡收眼底。
時隔三年,我又走進了蘇曼的房間。
12
蘇曼是疑惑的。
她被吵醒,一臉迷茫地看我:「哥,怎麼了?」
我大步踏進,抓住她的腳用力拽:「怎麼了?你爹死了,你還睡得著?」
「你還真把自己當千金了?」
「老子看見你就晦氣,噁心的髒東西!」
我一邊罵一邊拽。
蘇曼被我拖倒在地,痛得頭暈目眩。
她眼含淚花,嘴唇發顫:「哥,你幹什麼?我好痛。」
她面對家人總是這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模樣,看得我作嘔。
我當即扇她一個耳光:「你還有臉問我幹什麼?你爹死了,趕緊起來哭喪了!」
這個耳光終於讓她生氣了。
她反手推我:「哥,你發神經啊,走開!」
我不語,只是一味地抽她耳光。
每一巴掌下去,都能扇碎她的一分嬌弱。
等她的臉腫得跟豬頭一樣了,她破口大罵:「蘇懷瑾,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她還罵門口的傭人:「你們也有病是不是,給我拉開他!」
傭人們面面相覷,遲疑著不敢靠近。
我獰笑一聲,正要擰斷蘇曼的脖子,突然感覺靈魂震盪起來。
一個聲音傳來:「誰?我在做夢嗎?」
竟是蘇懷瑾!
這王八蛋醒了,意識跟我衝突,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無病無痛,身體健壯,陽氣充足,只是剛才氣暈了才給了我機會上身。
現在甦醒,開始驅趕我了。
我二話不說,起身往屋外跑去。
蘇懷瑾繼續呵斥:「到底是誰?你在幹什麼!」
我自然不會理會。
蘇懷瑾卻靈光一閃,突然驚道:「蘇芒?」
我腳步頓了頓,蘇懷瑾的聲音猛地提高:「蘇芒,你個賤人!滾出我的夢境!」
他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用夢境來解釋,覺得我入侵了他的夢境。
我抬頭看了看,馬上到樓頂了,別急。
13
我一口氣衝上了樓頂。
我們家的豪華別墅足足有七層高,從樓頂摔下去必死無疑。
我一個箭步翻過護欄,站在樓頂邊緣,目光直直地盯著地面。
正在「做夢」的蘇懷瑾瞬間清醒。
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慄。
而我的靈魂也不好受,被活人陽氣灼傷了,即將被驅逐。
可我強忍著不適,咧嘴一笑:「親愛的哥哥,你沒有在做夢哦,你馬上就能見我了。」
蘇懷瑾的身體抖如篩糠,他驚恐萬分地低吼:「蘇芒!你在幹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樓下已經亂了。
燈火通明中,所有傭人都看見我站在樓頂邊緣。
腫著臉的蘇曼也站在樓下,昂頭朝我大喊:「哥,你真的瘋了?千萬別跳!」
蘇懷瑾哪裡會跳?
他對身體的掌控越強,就越能感受到高空帶來的恐懼。
「蘇芒……你退回去……給我退回去!」
他依舊在喝罵,但語氣已經結巴。
我抬起一隻腳踏空,張嘴笑:「哥哥啊,你以前很喜歡叫我跳樓死了算了,所以,我決定死了算了。」
這個家,最厭惡我的一直都是蘇懷瑾。
他口中有兩個詞讓我永世無法釋懷。
一個是「晦氣」,一個是「跳樓」。
見我便罵我晦氣,怒我便讓我跳樓。
我記得我發燒住院那次,一家人都陪著蘇曼去旅遊。
而我僅僅在視頻通話中說了一句好難受,難受得想死。
蘇懷瑾便怒了,讓我想死就去跳樓,別膈應他們。
那時候,我真的想跳樓死了算了,可終究是沒有邁出那一步。
現在,我要邁出咯。
我控制著蘇懷瑾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蘇懷瑾驚慌大吼,從開始的怒罵到最後的哀求,甚至開始「痛哭流涕」。
「妹妹,哥哥是愛你的,真的,求你了,不要跳!」
「小芒啊,哥哥知道錯了……求你退回去,求你了……」
「我們是親兄妹啊,我是你親哥哥啊!」
我眨巴眨巴眼,露齒一笑:「親兄妹要多恩愛啊,所以,一起死吧!」
最後一步邁出,在蘇懷瑾尖銳的嚎叫聲中,在樓下眾人的驚呼中,我腦袋朝下,栽了下去。
血水四濺,腦瓜子都成了爛西瓜。
今晚的夜色,真美。
14
蘇家亂成了一鍋粥。
蘇曼近乎痴呆了。
她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手指僵硬地給媽媽打電話。
可媽媽不接。
我本想順手了結她,可想到我媽的佛牌,還是先忍了下來。
得做個局,把佛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