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遠程操控了臥室的智能射燈,那燈光在房間裡忽明忽暗。
「媽!這……這是什麼聲音啊!」江寧嚇得手裡的名牌包都掉在了地上,她死死拽著張翠花的胳膊,聲音發顫,「是林晚嗎?她是不是沒死啊!」
6
張翠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白了臉,但她仗著自己是長輩,強撐著底氣罵道:「怕什麼!她就算是變成鬼,也不敢來找咱們!說不定是哪個電器壞了,大驚小怪!」
嘴上這麼說,她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我看著監控里兩人驚慌失措的樣子,指尖又在鍵盤上點了一下。
這次,我直接切了一段恐怖片的背景音樂。
啊的一聲,江寧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媽!真的是林晚!她來索命了!我們快跑啊!」
張翠花也徹底慌了神,她平日裡裝神弄鬼欺負我,真遇上這種情況,比誰都慫。
她顧不上撿地上的首飾和包包,拽著江寧的手腕就往門口沖。
兩人慌不擇路,江寧的高跟鞋還崴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我眯著眼睛,看著監控里她們狼狽的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只是給她們的一點小小的教訓。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清算。
下午的時候,醫院打來電話,說江哲搶救無效,已經宣布臨床死亡了。
我平靜地說了聲「知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沒有悲傷,沒有難過,只有一種解脫的輕鬆。
然後換了一身衣服,打車去了醫院。
辦理死亡證明的時候,護士看著我,欲言又止:「林女士,節哀順變。」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接下來就該讓我的好婆婆親自去送她的兒子一程了。
我讓醫院給江家的每個人都發了簡訊,讓他們去辦後面的火化手續。
7
「死了也不消停,還得花我錢!」婆婆臉上還帶著上回被嚇出來的蒼白,嘴上依舊厲害。
「你們趕緊辦,怎麼這麼磨嘰呢,我還得回去給我兒子物色新對象呢!直接推進去火化就得了,到時候骨灰不用給我們,隨便找個地方揚了!」
公公扯了扯她的胳膊,讓她小點聲。
醫生遞給她一張單子說,「確認一下死者信息,沒問題的話簽個字。」
婆婆滿臉不耐煩的接過去,下一秒猶如雷劈在原地,顫抖地問。
「醫生,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怎麼是我兒子的名字啊?」
「你們寫錯了,去世的是我兒媳婦林晚,不是我兒子,你咒我兒子啊你!」
醫生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不會錯的,逝者身份證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
「什麼?」
公公捂著心臟往後仰,「你說出車禍的是我兒子?」
「不可能!你們還我兒子!不是林晚出車禍麼……」
看見這一家人悲痛欲絕的樣子,我微微一笑,走上前。
張翠花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我,手指劇烈顫抖:「你……林晚?!你……你沒死?!」
我平靜地看著她們,看著張翠花那張扭曲的臉龐,看著江寧那副囂張又心虛的樣子。
緩緩從手包里,拿出了那份火化通知單。
「媽,」我向前走了一步,抹著眼淚將通知單遞到張翠花面前,「簽個字,好送您兒子上路。」
時間仿佛凝固了。
張翠花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她像是沒聽懂,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那張紙,又猛地抬眼看我,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誰……誰上路?我兒子……江哲?江哲怎麼了?!」
江寧也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撲上來就想搶我手裡的單子:「「林晚你放屁!我哥好好的!你胡說什麼!」
李維上前半步,擋在了我和江寧之間,高:「江小姐,請冷靜。這是市第一人民醫院出具的死亡醫學證明。江哲先生因車禍經搶救無效,已於昨天下午確認死亡。」
他把「死亡」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不……不可能!你騙人!你們合起伙來騙我!」張翠花崩潰地嘶喊起來,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想衝過來,腿卻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勉強站穩的江寧死死拽住。
「昨天……昨天醫院是打過電話……」張翠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怒意,指著我,「是你!是你接的電話對不對?!你騙我們!你害死了我兒子!你這個小賤人!毒婦!」
她掙脫江寧,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打我,被李維再次攔住。
旁邊的殯儀館工作人員也聞聲趕來,試圖維持秩序。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舉著那張火化通知單,像舉著一面旗幟,冷漠地看著她的歇斯底里。
「昨天醫院打的每一個電話,都有錄音。」我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她的哭罵,「需要我放給您聽嗎?您親口說的,『家裡沒錢,不治了』,『送去火化吧』。是您,簽字放棄了您兒子的治療。」
張翠花如遭雷擊,徹底僵住。
那些她以為詛咒我去死的話,此刻變成了迴旋鏢,狠狠扎在了她自己心上。
她終於意識到,昨天電話里那個「出車禍,醫院通知的,真正需要搶救和繳費的,是她的兒子,江哲!
8
「啊——!!!」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嚎叫從張翠花喉嚨里迸發出來,她猛地推開李維和工作人員,卻不是沖向我,而是朝著停屍間衝去。
「小哲!我的兒!媽來了!媽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啊!」
江寧也哭喊著跟了上去。
工作人員看向我,我點了點頭。
他們這才派人跟過去引導。
李維低聲問我:「沒事吧?」
「沒事。」我說。能有什麼事呢?看著那些人自食惡果,心情甚至有些……平靜的暢快。
不一會兒,走廊深處傳來了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撞擊聲,間或夾雜著張翠花語無倫次的咒罵。
「林晚!是你剋死了我兒子!是你!你還我兒子命來!醫生!醫生呢!再救救他啊!我們有錢!我們交錢!」
但死亡已成定局,任她如何哭鬧,也無法挽回。
張翠花頭髮散亂,早已沒了平時那副刻薄精明的樣子。
公公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神發直,一張老臉上淚水。
張翠花看到我,那瘋狂的目光再次聚焦,像是要用眼神將我生吞活剝。
公公「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林晚!是我們錯了!你看在江哲和你夫妻一場的份上,你讓我帶他回家吧!我們不能把他燒了啊!不能啊!我給你磕頭了!」說著,他真的就要往下磕。
江寧也跟著跪下,哭求:「嫂子!嫂子你行行好!那是我哥啊!你不能這麼狠心!」
火化室里還有其他辦理業務的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我看著腳下這對涕淚橫流、前後態度天壤之別的父女,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昨天她們以為死的是我時,可是歡天喜地準備接收我的「遺產」呢。
我輕輕地把裙角從公公手裡抽出來,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磕頭。
「爸,江寧,」我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昨天可是媽親口對醫生說的,放棄治療,送去火化。醫院有錄音,具有法律效力。我又能怎麼辦呢?」
我把火化通知單再次遞過去,旁邊有工作人員適時遞上了一支筆。
張翠花看著那張火化單,巨大的絕望和悔恨吞噬了她,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媽!媽!」江寧驚慌失措地抱住她,抬頭對我尖叫道,「林晚!要是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工作人員連忙上前幫忙,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一陣忙亂。
我收起火化通知單和筆,對李維說:「我們走吧。」
李維點點頭,護著我往外走。
身後,是江寧崩潰的哭罵聲。
9
處理完江哲的後事,我把家裡所有的鎖都換了。
然後,我回了父母家。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溫暖的地方,舔舐傷口,重整旗鼓。
開門的是我媽,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晚晚?你怎麼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快進來!」
我爸聞聲從書房出來,看到我憔悴的樣子,眉頭緊鎖:「是不是江哲那小子又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抱住媽媽,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聽完我的講述,我爸氣得臉色鐵青,一拳砸在茶几上:「畜生!一家子畜生!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同意你嫁給他!」
我媽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緊緊抱著我:「我的傻女兒,你受了多少委屈啊!你怎麼不早點告訴爸媽!」
「我怕你們擔心,也總想著,再忍忍,也許他會變好……」我啞著嗓子說。
「變什麼好!狗改不了吃屎!」我爸怒道,「離!必須離!現在就去起訴離婚!財產一分都不能讓他們家占到!」
「爸,江哲已經死了。」我平靜地說。
我爸和我媽都愣住了。
「死了?」我爸重複了一遍,隨即長長嘆了口氣,怒火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死了……也好。這種人活著也是禍害。那他們家現在……」
「他們以為死的是我,正歡天喜地準備分我的遺產呢。」我冷笑一聲,把醫院和殯儀館的事簡單說了。
我媽聽得心驚肉跳,後怕不已:「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狠毒!幸虧出事的不是你,不然……」
我爸沉默半晌,拍了拍我的肩膀:「晚晚,你做得對。對這種人,不能有半點心軟。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清算。」我擦乾眼淚,眼神變得銳利,「江哲留下的爛攤子,他父母做的孽,還有那個小三,一筆一筆,都要算清楚。」
「爸,媽,我需要你們的支持,也需要李律師的專業幫助。」
「那還用說!」我爸斬釘截鐵,「我這就給老李打電話,不,我親自去他律所一趟!必須讓那一家子付出代價!」
有家人做後盾,我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我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我屏蔽了所有江家打來的電話和信息。
和李律師詳細梳理了所有情況。
江哲名下幾乎沒有任何資產,我們的共同存款少得可憐,大部分都被他以各種名義轉走或消費掉了。
房子和車子都在我名下,是我的婚前財產和婚後稿費購買,有清晰的資金來源證明。
婚前協議也明確了雙方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
「他們一定會來爭的。」我很了解張翠花,「在他們眼裡,我的就是江哲的,江哲的就是他們的。現在江哲死了,他們絕不會放過我這份『遺產』。」
果然,幾天後,張翠花和江寧找上門了。
10
這次不是在殯儀館,而是在我父母家樓下。
她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地址,在樓下又哭又鬧,引來不少鄰居圍觀。
「林晚!你個沒良心的!剋死我兒子,還想獨吞家產!你給我出來!」張翠花拍著大腿哭嚎,演技比專業演員還精湛,「我兒子屍骨未寒啊!你就這麼對待我們老江家!大家評評理啊!」
江寧扶著她媽,也跟著喊:「林晚,你把我哥害死了,現在連爸媽都不認了?你還是不是人!」
我站在陽台,冷眼看著樓下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