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野打了十幾個電話,一律被我掛斷。
當晚,原本應該在談判桌上的江照野回了家。
喬螢被他護在身後,身上披著寬大的西裝外套。
「就因為一個吻,你要毀掉喬螢嗎?你知道會給她造成多大傷害嗎?」
「林卻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6.
我們剛戀愛的時候還沒住在一起。
為了一個項目,我連軸轉了半個多月。
江照野恰好在出差。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家後照例跟江照野發信息聊天。
沒聊幾句我就沉沉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我迷迷糊糊地開門。
江照野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頭髮凌亂,眼裡都是血絲。
面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他一把抱住我,「聊著聊著你就不見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要嚇死我嗎?」
如今江照野為了別的女人,拋下工作,連夜趕回來。
他站在我的對立面,掩飾不住的憤怒。
「江照野,你在以什麼身份質問我?」
「我的丈夫,喬螢的金主?」
江照野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當初資助的時候我徵求過你的意見,你同意了,現在又處處針對喬螢。」
「我到學校的時候,她已經被舍友趕出來了,所有東西被丟了一地。」
我挑了挑眉,不解道:「所以呢?」
愛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只會慢慢轉移。
我懶得辯解。
「我們離婚吧,挺沒意思的。」
江照野愕然地看著我。
他揉了揉眉心。
「不可能,我只是就事論事,沒有出軌。」
「況且公司的股價也受到了影響,卻寒,你太衝動了。」
我冷笑一聲,「對婚姻保持忠誠是你的責任和義務,你沒出軌,我還要謝謝你嗎?」
「至於公司的損失,我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能賺回來。」
我和江照野是商業聯姻,也是情投意合。
我們的原生家庭很像,都有一個出軌的父親。
可惜我的母親沒有撐下去,離世前還在念叨著讓我奪權。
我一邊學習,一邊防著外面的私生子找麻煩。
江照野不懂我為什麼那麼拼。
我解釋:「既然我註定要成功,憑什麼不努力?」
他笨拙又熱烈地追了我一年。
把自己的所有身家擺在我面前。
「我願意當你的踏板和梯子,做你想做的,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我動搖了,孤軍奮戰很累。
江照野理解我的孤立無援。
我想,萬一呢。
圈子裡的人都說我們很難得。
大多數人最後都會走上聯姻這條路。
逢場作戲,表面夫妻,各懷異心。
可我和江照野不一樣。
戀愛兩年,結婚三年,沒有出過任何感情問題。
在我的觀念里,愛是堅定的選擇,是偏愛,是例外。
一旦出現失衡。
對我來說,永遠不可能原諒。
7.
離婚的事情談崩了,我們默契地陷入冷戰。
江照野依然會準時回家,睡在客臥。
清早加了糖的咖啡,睡前的熱牛奶,定時送來的各品牌服飾珠寶。
曾經覺得都是關於愛的細節,慢慢變得程序化。
彼此仿佛都在較勁,等著其中一個人先低頭服軟。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無形的界限橫亘在兩人之間。
喬螢沒有被休學,只是暫時停課。
江照野把她帶在身邊,出席各種場合,大有培養的意思。
朋友給我發了一張朋友圈的截圖。
喬螢抱著一大束紅色玫瑰,身邊堆著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脖子上戴著藍鑽項鍊,沖鏡頭笑得很甜。
身後的落地窗倒映著江照野的身影。
【花匠親手栽種的玫瑰,總會有親自摘下的那天。】
我們婚變的消息逐漸傳開。
我爸打來電話責罵我,「男人都圖個新鮮,過了這個勁就好了,離婚的後果你想過嗎?」
人這輩子會遇見無數個新鮮感。
這次過去了,下次呢。
我憑什麼要讓自己一次次受委屈。
見我沉默,我爸話音一轉。
「你的事我管不了,但家裡還得有個男人撐著。」
「我打算把林衡遷回來,手裡剩下的股份也轉給他。」
林衡,他的私生子。
在我接手公司的時候出了國,又在這個時候回來。
掛斷電話,我讓人查了林衡的行蹤並約他見面。
南山頂的賽車場裡,只有零星的幾個人。
林衡叼著煙,惡劣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坐在車裡看他,「你媽想要名分,還要公司股份,是不是你攛掇的?」
他坦蕩點頭,「我也是林家的種,東西不能讓你全占了啊,是吧妹妹?」
我隨手把長發盤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上車。」
林衡欣然迎戰,篤定自己不會輸。
隨著旗幟落下,一白一黑兩輛車猝然飆出。
南山盤道曲折蜿蜒,一不小心就可能出意外。
臨近下一個急轉彎,我扯唇無聲笑了一下。
腳下把油門踩到底。
心跳加速,精神亢奮。
砰的一聲巨響。
林衡的車被猛烈撞擊後失去平衡,撞向一邊的護欄。
發動機嗡嗡作響,車尾冒著白煙。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緩了好一會兒,那股暈眩感才消失。
我走到林衡車前。
裡面的人瞳孔驟縮,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氣,一動不敢動。
見我用手機拍他,面目有些猙獰。
「林卻寒,你有病啊!我他媽差點就粉身碎骨了!」
他破口大罵,我淡定地撥了一個號碼。
「爸,視頻看了嗎?」
「要麼車毀人亡,要麼把剩下的股份給我,今晚帶著情婦和野種滾到國外。」
「你手裡的房產和各種基金股票,夠在國外瀟洒過日子的。」
我從小就知道,我爸一直想要個兒子。
我媽身體差,他就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寵得不得了。
他選了保全林衡。
賽車場的救援人員姍姍來遲。
離開前,我微微彎腰湊到林衡耳邊。
「我真的很討厭有人搶我東西,尤其是錢,更不行。」
8.
事情能傳到江照野那裡並不奇怪。
開完會,一進辦公室就被江照野緊緊抱住。
力道很重,像是失而復得。
「為什麼要和林衡賽車?為什麼不告訴我?」
「故意和你冷戰,只是想等你主動找我,但是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什麼都顧不上了,我不能失去你。」
我推開他,拿出擬好的離婚協議。
「看看,沒問題的話就把字簽了。」
江照野愣在原地。
他苦澀地扯起唇角,聲音低啞。
「除了那個吻,我沒有任何越界行為。」
我把朋友發給我的截圖放到他面前。
江照野慌張地解釋道:「喬螢幫了我一個忙,那些禮物是感謝她的。」
我有些煩躁。
「養了她那麼久,有沒有動心你自己清楚。」
「我現在對你已經有種生理性厭惡,看來基因真的會遺傳,你和你父親沒什麼區別。」
這句話激怒了江照野。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和父親很像。
「林卻寒!」
江照野低吼一聲,扶著桌子的指節發白。
對峙幾秒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聽說你也在接觸南區那塊地,不如我們打個賭?」
敲鍵盤的手頓住,我抬頭和他對視。
「如果最後你拿下了,可以提任何要求。」
「如果我贏了,你以後別再提離婚,也別再費心思針對喬螢。」
南區那塊地所屬一家私人地產,原本並沒有這麼搶手。
不久前,政府放出消息,有意大力發展城南。
即使對方坐地起價,依然有很多人想在這塊蛋糕上咬一口。
有消息傳出,那塊地早就有了內定人選,因此也省了不少環節。
做財產分割時,我查過江照野的流水,砸出去不少錢。
看著江照野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我答應了他的賭約。
學舞蹈時,為了一個動作,我可以練習成百上千遍。
別人越覺得我做不到,我就一定要贏。
江照野賭我還愛他,沒有當斷則斷的勇氣。
卻忘了我最爭強好勝。
9.
南區項目的方案是我親自帶人做的。
定標前一晚。
地產公司老總特意舉辦了一個晚宴。
喬螢穿著高價定製的禮服,笑意盈盈地挽著江照野。
身邊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這也證實了我的猜測,項目內定人選是江照野。
看見我,喬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在場的都是生意人,利益為重。
他們只記得,我是借了江照野的勢才坐穩這個位置。
沒有人會想,我為此付出過多少努力。
如今江照野帶著喬螢招搖過市。
在他人眼中,我就不再是值得被攀附寒暄的對象。
穿過人群,江照野的視線和我對上。
他往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
我端著酒杯,徑直走向坐在角落裡的男人。
深航船業的副總,幕後老闆一直在國外發展,不久前在國內開了一家船運公司。
行情不好,急需資金支持。
一番交談後,我用公司 15% 的股份拿下了船運 40% 的股份。
成為第二大股東。
周圍的人投來看戲的表情。
大概是覺得我在敗壞家業,離了江照野什麼也不是。
有人毫不掩飾地跟江照野搭話。
「江總,好歹還是一家人,您不管管?」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賠本的買賣,我們都躲著,她倒主動往上湊。」
喬螢裝模作樣地感嘆道:「看來卻寒姐不太適合做生意,估計最後還要拜託江總給她兜底呢。」
江照野眼神微黯,唇角緊抿。
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種肯定的回答。
我沒有生氣,甚至愉悅地隔空舉了舉杯。
簽完合同後我直接離場。
喬螢追出來,一臉挑釁。
「江總和我說了你們的賭約,你不會贏,我也會一直在他身邊。」
「明天的環節不過是做做樣子,那塊地早就內定給江總了。」
她撩了撩頭髮,「不怕告訴你,是我拿到了內部人員的消息,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
江照野說喬螢幫了他,大概就是指這個。
想起查到的東西,我挑唇一笑。
「那就,拭目以待。」
10.
定標現場來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