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多久沒找他補課了?
這會兒倒是想起來大半個月前的題了?
「學習的事,今天能不能先緩緩?」我木著臉回答。
「為了打遊戲,你就要把一個對你有明顯企圖的男生帶回家?」
嚯,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不然呢?你不也來過我家?」我學著他慣常的冷淡口吻,「段同學會不會管太寬?」
積壓許久的情緒像找到了出口,我又繼續開口道:
「我又不是非要守著一座捂不熱的冰山。」
「我就喜歡熱情直接的,不行嗎?」
「捂不熱,」他垂眸,聲音忽然啞得不成樣子,「你怎麼知道……捂不熱?」
我怔住,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我太難搞了,準備隨手換掉?」
「齊悅,如果熱情直接才是你想要的……」
他喉結一滾。
「我也……可以學。」
他望進我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破碎的星光。
「別帶他回家。」
「選我,行嗎……」
10
當晚,我的遊戲隊友從陳澤變成了段嘉禾。
「Quadra Kill!(四殺)」
「Penta Kill!(五殺)」
「Aced!(團滅)」
「贏了!」
我興奮地搖晃著段嘉禾的手臂。
「五殺耶!可以啊你!」
我看著段嘉禾此刻隱忍不發的模樣,忽然玩心大起,在他胸肌上猛掐了一把。
他悶哼一聲,抓住我的手腕。
「齊悅,我和陳澤……」
「誰的技術好?」
我腦袋一熱,說了句渾話:
「哪方面的技術?」
段嘉禾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你......」
他現在這副樣子不像高嶺之花,像只煮熟的蝦子。
「當然是你啦!以後你兼做我的遊戲搭子吧。」
我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蹭了蹭他發燙的耳尖,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段嘉禾,我還沒吃晚飯呢。」
「嗯。」
他說著起身往廚房走。
隨手系上我前幾天剛買的星黛露圍裙,人夫感爆棚。
我躡手躡腳走過去,從他身後探頭:
「哇,段同學親自下凡洗手作羹湯?」
段嘉禾沒理會,又繼續切他的西紅柿。
我的手指悄悄爬上他圍裙的系帶,輕輕扯了扯。
「繫著我們星黛露圍裙的段同學,做的飯怎麼可能隨便?這不得是米其林三星水平?」
「……別鬧。」他低聲警告。
「我沒鬧啊。」
我無辜地說,乾脆把整個人的重量虛虛靠在他背上,手臂環過他的腰。
「齊悅!」
他停下刀,嘆了口氣,像是拿我沒辦法。
「那你親我一下,我就放開,保證不干擾大廚發揮。」
我仰起臉,得寸進尺地要求。
段嘉禾忽然轉過身,距離近到我們的鼻尖快貼在一起。
我突然就慫了,下意識鬆開了環住他腰的手。
「那、那個鍋是不是要糊了?」
話落,我慌亂地跑開。
齊悅啊齊悅!
剛才不是還挺能撩嗎?!
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
我真服了我自己了!
半小時後,段嘉禾就把菜端上了桌。
不知怎麼的,他做的糖醋排骨總覺得在哪吃過。
他的手藝真的太好了,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學生該有的水準。
「段嘉禾。」我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我養你吧。」
我見他愣神又繼續說:
「被我包,包你不虧的。」
「非得是這樣嗎?」他認真臉。
「不然呢?」我一臉疑惑。
「段嘉禾,你以後天天給我做飯好不好?」
「蝦喜歡煎的還是白灼的?」他冷不丁問。
「啊?都行……哎你別轉移話題!」我反應過來。
「那就是正常。」他自問自答。
「段嘉禾,」我咬著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真的,你這手藝,以後要是做金絲雀失業了,開個私房菜館肯定火。我就當你的頭號 VIP 顧客,天天包場。」
他夾菜的動作停住,抬眼看我。
「不開店。」
「嗯?」
「只做給你吃。」
我:「……」
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能撩!
害我心跳快得離譜。
嘴裡美味的糖醋排骨突然就有點咽不下去了!
11
段嘉禾就這樣答應了做我金絲雀的要求。
爸媽從國外要回來了。
為了和段嘉禾相處方便,我在學校附近租下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公寓。
搬家那天,我把一張嶄新的門禁卡遞給段嘉禾。
「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地方。」我語氣輕鬆,「哦對了,下學期的學費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
他緊緊攥著那張卡片,淡聲道:
「……謝謝。」
我知道他彆扭,但我沒給他任何推拒的機會。
我就是要把他納入我的領地。
開始真正履行金主的義務後,我發現段嘉禾實在是個過於省心的金絲雀。
他從不主動要求什麼。
甚至維持著原先節儉的習慣。
直到一次逛街,經過一家櫥窗時,他的目光在一支鋼筆上多停留了兩秒。
僅僅兩秒。
我知道他喜歡。
上一世,老登也是這麼籠絡人心的。
我只是多看了櫥窗里的漂亮連衣裙一眼,他就買給了我。
第二天,那支鋼筆出現在了段嘉禾的書桌上。
他拿起筆,看了很久,指腹摩挲著筆身。
他抬起眼望向我,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那支筆握得很緊。
後來,這種事多了起來。
他瀏覽網頁時多看了一眼的編程書籍,隔天就會出現在門口快遞箱;
隨口提了句某個牌子的咖啡口感醇厚,廚房的儲物櫃里很快就會出現同款;
甚至只是路過寵物店時,對櫥窗里打盹的貓流露出一點罕見的柔和神色,不久後,這隻貓就出現在我們的公寓里,蹭著他的褲腿。
每次,他都沉默。
但我知道他並非無動於衷。
他會很仔細地使用那些東西。
喂雪球貓貓時的眼神更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直到一個雨夜。
我正興致勃勃地比划著新給他買的一條暗格紋領帶,想著搭配哪件襯衫更好。
他剛剛洗過澡,穿著我買的絲質睡袍,坐在沙發里,安靜地看著我。
「齊悅。」
「嗯?」
「你真覺得……我們這樣的關係好嗎?」
我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覺得他這問題來得突兀又有些傻氣。
我走到他面前,將領帶在他胸前比劃了一下,樂呵呵地回答:
「好啊,怎麼不好?」
「你看,我開心,你現在看著也挺好,我們各取所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撫一個突然鬧彆扭的孩子。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垂下眼帘,低聲說:
「嗯。」
「你覺得好,就好。」
11
段嘉禾的話猝不及防地激起我記憶的深潭。
前世。
也是這樣一個潮濕的夜晚。
我那時剛做老登的金絲雀不久,穿著他讓人送來的大牌連衣裙,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奶,忽然問:
「跟著我,會不會覺得委屈?」
我慌亂地搖頭,說著「不委屈,謝謝您」。
那時我不懂。
我沒有戀愛過,就直接跳進了這場建立在恩情和金錢上的婚姻。
我只知道,他給我錢,解決我所有燃眉之急。
他給我住處,寬敞明亮。
他給我家人最好的照料。
他甚至從沒對我提過分的要求。
老登當時笑了笑,慢慢地說: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覺得,你該過得好一點。」
「挺好的。」我回答。
話落,他淡聲:
「你覺得好,就好。」
我看到的愛情範本,一直是他。
所以,當我第一眼看到段嘉禾時,我那貧瘠的情感經驗,只冒出了一個最直接的念頭。
像老登對我那樣對他。
給他需要的,把他納入我的羽翼。
這似乎就是我能想到的對一個人好的方式。
可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心口莫名地煩躁起來。
「發什麼呆?」
段嘉禾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從後面輕輕環住他。
他的身體僵住。
如果我拋開金主的身份,僅僅作為齊悅這個人。
這個成績平平、長相普通的女生。
我還能有什麼值得他停留,值得他喜歡?
這一刻,我突然變得貪婪,想要和段嘉禾有一段正常的戀愛關係。
11
幾天後,段嘉禾要去隔壁省參加英語集訓競賽。
「齊悅,我這次大概要去一周。」
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但立刻又被一種作為金主的自覺填滿。
「哦,好啊。」我語氣輕鬆,「去吧去吧,需不需要我再給你置辦點什麼?」
我正要起身,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手。
「不用。」
沒多久,他拎著一個簡單的黑色行李包出來。
「冰箱裡我包了些餛飩和餃子,凍在頂層了。不想做飯就煮那個。」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出門記得帶傘。晚上……鎖好門。」
「知道啦,怎麼跟老媽子似的!」我一臉不在意地說,「拿個冠軍回來,給你買最新的顯卡。」
可當他剛邁出公寓門第一步,我就沒忍住,幾步追了上去。
我的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段嘉禾,等你回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他沒問是什麼事,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好,都依你。」
12
段嘉禾離開的第二天,我決定幫他整理一下書房。
明明平常在家也是不做家務的人,可此刻心裡卻被幸福感填滿。
我拿著抹布東擦擦,西抹抹。
最後目光落在了書桌唯一帶鎖的抽屜上。
好奇心像小貓的爪子,一下下撓著我的心。
密碼?
試試他生日?
不對。
我生日?
也不對。
最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我第一次遇見段嘉禾的日子,撞見他在學校門口賣春聯那天。
一聲輕響,鎖開了。
裡面東西很少。
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
幾枚獎牌。
還有……一本很薄的筆記本。
裡面只有潦草的幾句心情。
1 月 9 日晴
【今天陽光很好。】
【她來了。】
1 月 12 日陰
【她居然幫我充了飯卡。】
【我拒絕她,她反而笑了。那種漫不經心、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她不懂,有些東西一旦標了價,就回不去了。】
【都怪我,給了她不好的榜樣。】
2 月 25 日
【你覺得好,就好。】
【上輩子,你也是這麼說的。】
【齊悅,原諒前世我用自己最厭惡的方式,和你在一起。】
【對不起,這一次如果可以,換我先走。】
我呼吸一滯。
老登?
段嘉禾......
我曾幻想過老登年輕時顏值應該不差,但沒想過帥成這般模樣啊!
他也重生了?
他早就認出我了?
難怪。
難怪我總覺得他說的話,做的菜總有熟悉的感覺……
好奇心驅使我繼續往後翻。
最新的一頁,是在昨天。
【齊悅,我要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
......
......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
我僵在原地。
心臟像被剜了一刀。
不管是前世的老登。
還是今世清冷的段嘉禾。
他們都早已深深刻進我的生命軌跡里。
段嘉禾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如今全都有了答案。
他一次次試圖推開這錯誤的軌道,而我卻像個看不懂信號的瞎子,一味地靠近、任性、打擾。
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在拯救他。
他好不容易重生,應該很想擺脫我吧。
我居然還傻傻地想要在他競賽回來後,和他談一場正常關係的戀愛。
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我知道,這一次,該放手的是我。
13
段嘉禾集訓競賽的這一周,我都沒再主動聯繫過他。
偶爾看見有他的未接來電,我也沒回復。
我怕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開始逃避他。
直到那天高數課,我高燒不退,在走廊上有些恍惚。
陳澤見狀,趕忙帶我去醫務室。
剛走到操場,就撞見競賽回來的段嘉禾。
聽說他拿了第一名。
我卻連句恭喜的話也沒對他說。
就在我們要擦肩而過時,段嘉禾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舒服?」
他見我沒回答,眉頭蹙得更緊。
「這一周為什麼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
「喂!段嘉禾!」陳澤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我和段嘉禾之間,「你煩不煩,沒看見齊悅病著嗎?先讓開,送她去醫務室!」
段嘉禾握住我的手腕沒有鬆開,將我從陳澤身邊帶開了一些。
「我帶她去。」
陳澤被他這態度激怒了。
「你來?沒看見齊悅不想理你嗎?」
我看著段嘉禾溫柔的眉眼,心軟得不行。
可轉念又想起他日記本里那些冰冷的話。
我猛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抽回。
「段嘉禾,你被解僱了。」
他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什麼.....」
「我說,」我深吸一口氣,「你自由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