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下意識說。
「一樓抽屜有過敏藥,你晚上注意翻身呼吸……」
林小姐打斷我。
「妹妹,這就不麻煩你啦。宋聿說,讓我陪他。」
最後一句說得很小聲。
「宋聿給你準備了驚喜,他給你買了一套房,作為以後的嫁妝。你好幸福噢!」
掛斷電話。
我的全身都沉甸甸的。
是裴屹川給我的手腕也戴了金手鍊。
他蹲下身,手裡拿著金色的腳環,又準備給我戴上。
我不好意思地挪開。
「裴哥哥,禮物太貴重了。」
裴屹川卻笑了。
「你是想離開這裡,想回家找哥哥是嗎?」
想到宋聿和林小姐一起過夜,我惱怒道。
「不回去!我就住這裡了!你不會趕我走吧?」
裴屹川緩緩說,「你留一輩子都可以。」
我婉拒了。
「一輩子太長,這裡住宿費還挺貴的。」
我走向臥室。
沒注意裴屹川在身後像一條陰冷的蛇。
嘴裡喃喃,「果然,你還是想逃走……要把你關起來。」
我回頭喊他。
「你幫我拿行李,行嗎?」
「你是說,我可以碰你的行李箱?裡面都是你的衣服……」
裴屹川耳根通紅。
「是不是太麻煩你了?我還想請你幫我鋪床,這些都是哥哥幫我做的,我不太會。」
裴屹川一直在深呼吸。
「不麻煩。」
09
裴屹川性格很好,鋪床、打理衣櫃,每一件都親力親為。
和我哥不相上下。
離開了哥,原來還有人縱容我,外面沒有下雨,晴空萬里。
我漫無目的地在別墅里走,不小心打開了地下室。
密碼居然是我的生日。
在家裡,養兄就習慣用我的生日當密碼。
看來,裴屹川是天才。
誰能想到,密碼是朋友妹妹的生日呢?
地下室有一座籠子。
我的天,裴屹川還是個小魯班啊?
我走進籠子欣賞,門咔噠上鎖了。
這鎖是指紋解鎖,我開不了。
裴屹川在整理房間,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下來。
我只好自娛自樂,打開了籠子裡藏的箱子。
看見裡面的東西,我身體僵住了。
怎麼會是這些?
是我弄丟的半隻耳環、不及格的試卷,還有丟失的手機。
裡面有我青春期的非主流自拍照 2000 張。
地下室的樓梯傳來腳步聲。
裴屹川找到我了。
他面無表情,拿起一條柔軟的絲綢繩子。
「小乖,你為什麼這樣看我,害怕了?」
「裴哥哥,你多久沒上網了?你可以叫我寶寶、妹妹,也可以叫我小乘,小乖已經過時了。」
我繼續扒拉箱子。
「謝謝你替我保管這些東西,不愧是哥哥的好朋友!」
「對了,這是你做的籠子嗎?很漂亮,但我可以提點建議嗎?」
「……嗯?」裴屹川拿起手銬的手頓住。
我指出這籠子的華而不實。
缺少了娛樂設施和舒適的床墊。
「你瞧,我坐在這椅子上,硬邦邦的,對吧?」
裴屹川打開電腦,調整了建築設計圖。
問我要什麼類型的沙發和床。
我靠在籠子邊,指點他。
「對,這裡加個蝴蝶結。」
趁他思索,我拿他的手指開了籠子門。
裴屹川盯著手指,嘴唇慘白。
「原來是調虎離山?你想逃跑?我不允許你逃走。」
我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建議。
「哥,你這個籠子的安保不好,逃走很簡單啊。」
「指紋鎖太簡單了。你搞一套高科技的三重解鎖,需要密碼人臉指紋。這是我哥教我的。」
裴屹川恍然大悟,又認真地記好。
等他抬頭,我已經爬出了地下室。
10
忙活一天,肚子都餓了。
從地下室追出來的人,望著我坐在餐桌旁,拔劍四顧心茫然。
裴屹川默默地檢查了所有門窗,落了鎖。
我也不客氣,拿著叉子等飯。
他端出來的都是我喜歡的。
我邊吃邊夸,「裴哥哥的廚藝和我哥差不多!」
「為什麼你一直提他呢?我不高興,你不能只看著我嗎?」
暖色的餐燈下,裴屹川拍了拍腿。
「坐過來。」
他臉上晦暗不明,語氣也微冷,似乎有些生氣。
僵持中,座機又一次響起。
我哥又打電話過來了。
瞧,急了。
他可能就在校門口,要接我回家。
宋聿怎麼會捨得我呢?
我蹦蹦跳跳地接電話,裴屹川如影隨形。
「哥?」我開心地喊。
宋聿在對面笑了笑,但那邊很吵。
林小姐的聲音很近,很刺耳。
「婚期……對,就這樣。」
宋聿偶爾附和。
我像一枚電燈泡,摸著冷冰冰的座機,心沉谷底。
裴屹川靜靜地靠在旁邊,用手溫暖我的脖子。
半晌,宋聿才有空回復我,「嗯,學校環境怎麼樣?」
「哥,我想你了。」
裴屹川微微用力,又捏著我的耳垂。
我想推開,他突然舔了舔。
我大叫出聲,「哥!!我舍友舔我啊!」
宋聿在對面嘆氣。
「為了回家,你還學會撒謊了?」
裴屹川現在太黏人。
他的呼吸繞在我耳邊。
一直在低語。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我顫顫巍巍地喊哥哥。
「我真的很怕啊!舍友現在很奇怪!又開始吻我的手,滾開啊!我該怎麼辦?」
「哥,帶我回家!」
11
宋聿猜,是妹妹太少社交了。
明明是女德學校,舍友都是女生。
可能她們在開玩笑呢?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宋聿有些哭笑不得。
從小到大,妹妹連高中都是回家住,衣食住行,都是哥哥幫忙。
一直纏在身邊,根本離不開。
現在去了學校交到新朋友,居然敢開這種玩笑了?
宋聿只能循循善誘。
「哥哥以前教你,如果要交朋友,你要適當地合群,包容一點。」
「哥哥希望你能和舍友好好相處。」
「她們只是在開玩笑,你要注意分寸。好嗎?」
12
裴屹川從下往上看我,濃密的睫毛撓著我的腿。
我被癢得發笑,扇了裴屹川一巴掌。
他愣住,歪著臉,眼神似乎恢復了清明。
我手掌震得發麻,問電話那邊的哥哥。
「宋聿!我打人了!我打你朋友沒事吧?裴屹川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可宋聿又開始和林小姐聊天。
沒有聽我說話。
林小姐笑著說,「我有很多朋友,等妹妹有空,我可以介紹給她。她長大了,不應該纏著你。」
養兄答應了。
「嗯,麻煩你了。」
我失魂落魄,直接掛斷電話。
口乾舌燥,我接過裴屹川遞來的水,卻看到裡面漂浮的粉末。
我問,「你在裡面加東西了?」
他盯著我,冷聲說,「喝。」
我命令裴屹川去加蜂蜜。
「記住,我喜歡喝甜的!」
他冷著臉,跑去冰箱加料。
我想起裴屹川剛才的舉動,他似乎吃硬不吃軟?
養兄讓我好好相處,那我就如他所願。
反正是哥哥的朋友。
哥哥不會害我的。
喝完蜂蜜水,我打哈欠,鑽進了被褥里。
我倒頭就睡,像吃了安眠藥一樣。
夜裡打雷。
我嚇得驚醒,餘光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床邊。
13
月光透過玻璃,雨點蜿蜒的影子在那人的臉上晃動。
我睡眼惺忪,伸腿勾住他。
「你來了?能不能抱我睡?」
腦子像漿糊,應該是養兄來了。
他知道我怕雨天打雷,所以趕來看我。
我把人抱在懷裡,雙手雙腳牢牢捆住他。
肩膀很寬,腰很結實。
我想到,今天宋聿和別人談我的婚事,我試探地貼上去,報復般地吻他。
這次,他還是往後縮了縮。
我惱火地拽住他,啃上去。
「不許動,不然我不要你了。」
雷雨夜,懷裡的人特別聽話,任我處置。
他呼吸沉重,帶著滾燙的淚,像要溺亡的狗。
後來我有點不知所措,伴著雷聲安慰他。
雨後初晴。
我被樓下的敲門聲驚醒,腰酸背痛。
身後的人抵在我的後背,毛茸茸的腦袋一直蹭。
我命令。
「得了便宜還賣乖!給我捏腿,幫我穿衣服……」
小腿立刻被人輕手輕腳地托起,穿好衣服。
我轉頭,笑著想抱住養兄。
卻看到裴屹川黑亮的眼睛,還有他嘴唇上的牙印。
14
直到把男德學校的工作人員請進客廳。
我還抖著腿。
我搞了我哥的朋友啊?!
我該死啊!
我該怎麼和養兄說呢?
頭腦亂得像口袋裡的耳機線,解不開,越來越亂。
工作人員打斷我的思緒。
「陸小姐,我們來回訪一下。因為裴先生從來都不接受舍友,每次都把對方揍出去。」
他的目光在緊鎖的門前停頓了一下,壓低聲和我說。
「如果想換地方,您隨時和我說!畢竟,這位裴先生有些頑劣,難相處。」
工作人員拿出一本記錄的冊子。
我翻開,上面寫的是,裴屹川因為道德敗壞,被家人送進了男德學校。
舉報人一欄,是我的養兄,宋聿。
15
舉報中寫了很多細節。
宋聿說,裴屹川第一眼見了妹妹,才決定和他當朋友。
自從裴屹川來家裡做客,妹妹總是丟東西。
從髮夾、水杯,到消失的不及格試卷。
一開始,宋聿還罰妹妹,認為是她調皮不乖。
結果,某天他不小心從裴屹川的書包里,發現了妹妹的手帕。
宋聿冷靜從容地找到了裴屹川的公寓。
推開門,就看到摯友的臉剛從妹妹的衣服上移開。
他報警了。
和裴家人展示證據。
最後只能折中方案,把裴屹川送進了男德學校。
安保很嚴格。
只有通過考試複查,才允許離開。
裴屹川沒有一次通過考試。
16
工作人員展示上百張答卷。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我的名字。
工作人員嘆氣。
「你看,他對這個女生,真是瘋了一般執著啊。」
「誒,你和他喜歡的女孩名字一樣?好巧。」
「看情況,您應該沒事。最近有一場考核,如果裴先生通過,他就可以出去了。不然,一輩子都要在這裡。」
我翻裴屹川的資料文件,忽然怔住。
那是裴屹川小時候拿獎的照片。
十歲的男孩戴著口罩,有一隻眼睛紫色充血,拿著第一名的獎盃。
表情有些陰鬱。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17
小時候,父母感情好,經常帶我換城市旅居。
落地北城後,爸爸找了一處風景好的高樓,專門給媽媽養花。
我每天給媽媽的花澆水。
第一次見裴屹川,他跪在對面別墅的書房裡,雙手抬起承受教鞭。
隔著玻璃窗,他面無表情,處理血肉模糊的傷。
繼續寫作業、被打、拉小提琴、被打、畫畫、被打……
我嚇得和爸媽說,他們找到社區求助。
隔天裴屹川上門,跪在門口,求我們不要再管了。
他戴著口罩,半隻眼睛腫了。
「謝謝叔叔阿姨,還有妹妹。」
「我是不小心摔的。我媽媽每天都哭,爸爸也很難過傷心,他們都是為了我好。」
「是我不爭氣,是我不聽話。」
爸媽還想繼續追究,後來發現,對面是裴家。
裴屹川是獨子,肩膀責任很重。
我一直想有個哥哥,看見年少老成的裴屹川,忍不住蹲在他上下學的路口。
往他兜里塞藥。
還有媽媽做的糍粑和糖果。
雪天,暖呼呼的食物在他手裡發熱。
裴屹川沒理我,捏著糍粑和糖,繃直後背往家裡走。
父母告訴我,善意本身就不需要回答。
我還是繼續喊他哥哥。
裴爸爸控制欲強。
從裴屹川口袋裡翻出了我送的糖果,讓獨子在雪天光著上半身,在花園繞圈跑。
「別和那種家庭的小孩玩,浪費你寶貴的人生。」
最後一次見面,是裴屹川的生日。
我偷偷攀上窗台約他來家裡吃蛋糕。
他小小的臉靠在玻璃窗上,直勾勾地望著我,伸手和我拉勾。
「我會來找你,你要等我。」
等到蛋糕都化了,裴屹川也沒來。
後來裴家搬走了。
聽說是生日那晚,裴屹川被關在房間裡,夜裡翻窗出去摔斷了腿。
裴家嫌丟人,急匆匆搬離這裡。
不久後,父母把宋聿帶回家。
宋聿的父母離婚了,因為他長得像父母,兩人曾經深愛,看到孩子的臉就難過,都不要他。
我多了個新哥哥。
有了哥,我就把裴屹川拋在腦後。
小孩子性子野,不記事,天真得殘忍。
可沒想過,見過光的人,這輩子都想回頭看。
得不到,如瘋如魔。
18
我心情複雜,打開房門,裡面黑黢黢的。
裴屹川面無表情,頭上掛著我的裙子。
我一把搶過來,氣得大叫。
「喂!你怎麼回事啊?!」
我想到了養兄。
他那時候看著我,是不是也很生氣?
恨鐵不成鋼。
養兄送我過來看他生病的摯友,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好像懂了。
望著同類,我有些憐惜。
「裴屹川,你想出去嗎?這裡好小,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關在這裡吧?」
他忽然開始陰沉地吟誦,摟住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