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雙雙你有完沒完!叫你去換就去得了,你給個準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換!」
「你恐怕換不回來了。」
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中。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張飽滿的車厘子照片。
「那箱車厘子,我爸媽已經拆開了。」
何凱頓時惱了。
抬腳狠狠踢在泡沫箱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你爸媽怎麼就這麼饞!今天上午才給他們放下的,下午就拆了吃。」
「狗窩裡放不住剩饃,簡直餓死!」
難聽的話戛然而止。
許是意識到我還在場,何凱抬手搓搓臉。
「算了,就算拆了也要換回來,你趕緊讓他們別吃了,剩下的也都別拆。」
我一動不動,逼問他。
「為什麼拆了還非要換?你就不能讓你媽和何笙吃好點?」
何凱急得差點跳起來。
「我想讓你爸媽吃更好的有錯嗎?你真是不識好人心!」
我紅著眼睛沖他喊:
「那為什麼不讓你媽吃這箱?這箱真的品質更好嗎?你敢讓我打開嗎!」
何凱指著我鼻子開罵:
「我為你爸媽著想我還有錯了?你別蹬鼻子上臉!」
何笙終於忍不住了,紅著眼眶衝出來,大聲喊道。
「哥你別狡辯了!我拆箱子的時候嫂子就在旁邊,她都看見了,全都看見了!」
聞言,何凱渾身一震,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露出苦笑。
「對,我都看見了。」
4
何笙站在原地抹眼淚。
似乎還是難以接受這件事。
「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嫂子,你們太過分了。」
婆婆快步走過去,狠狠擰她胳膊,扯著她往房間去。
小聲罵她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她都看見了你為什麼不說,你記不記得你姓何!」
房門關閉,掩住兩人的聲音。
我垂眼看著地面,只覺得內心一片茫然。
聲音嘶啞地開口,詢問何凱。
「所以,這五年,你都是這麼準備的年貨是嗎?」
何凱煩躁地抓頭髮,眼神躲躲閃閃。
「就這一年!真的就今年。」
「我就想省點錢有錯嗎?雙雙,咱倆馬上要孩子,要買學區房,壓力有多大你也清楚。我省著點花不也是為咱倆和孩子好。」
「再說了,這兩箱水果只是品質差點,又不是不能吃,你計較個什麼勁兒!」
只是品質差點?
真虧他說得出來。
難過的情緒褪去後,只剩火氣蹭蹭往上漲。
能吃是吧。
我抓起水果刀,緩步走過去。
何凱見狀,驚恐地後退大叫。
「宋雙雙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殺人可是犯法的!」
我來到泡沫箱前。
三兩下打開那箱發霉的砂糖橘。
抓起一把,惡狠狠扔到何凱臉上。
何凱抱頭鼠竄,罵我:「宋雙雙你瘋了?」
「你不是說能吃嗎?你吃給我看啊!」
「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我毫無形象地大吼。
「何凱,我自認我爸媽對你不薄。你憑什麼區別對待他們,憑什麼羞辱他們!」
何凱還在嘴硬,「你少給我扣帽子,哪有那麼嚴重,還區別對待還羞辱,就兩箱水果不一樣,你別太較勁。」
真虧他說得出口。
我抄起牛奶,指著上面的生產日期。
聲音又大又嘲諷。
「保質期一個月,還有三天就過期,這就是你說的日期更新鮮?」
「新茶?三年前生產的新茶。」
「好一個稻香村點心,字都不對,不光盜版還是臨期的。」
我還要繼續說。
餘光看到一個綠色的東西飛過來。
下意識頭一偏,那東西砸在牆面上,一地玻璃碎片。
定睛一看,是茶几上的煙灰缸。
「你有完沒完!」
何凱終於不裝了。
「你家過年就兩個人,我們家過年四個人,我媽歲數大了,笙笙還是高中生,我正是為公司賣命的年紀,吃更好的怎麼了!」
「年貨說是帶給我媽的,可過年回來,你哪次沒有跟著吃。我買點好的全進了你家的肚子,憑什麼,我就問憑什麼!」
何凱喘著粗氣,雙目赤紅地瞪著我。
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
我從沒想到,他竟然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
我定定神,深吸一口氣。
「行,你不是嫌棄我吃你給你媽買的東西嗎?往後我絕不再吃你家一粒米,喝你家一口水!」
何凱臉色驟變,「宋雙雙,你什麼意思?」
我抓起車鑰匙和大衣,快速出門下樓。
趕在何凱追上來前,一腳油門,直接開出去。
身後傳來何凱無能狂怒的大叫。
「宋雙雙,你給我回來,不然咱倆就離婚!」
5
一路風馳電掣開回爸媽家,已經是傍晚時分。
發現是我時,爸媽驚訝極了。
「怎麼又回來了?就你一個人?」
我開門見山:
「以前買給你們的年貨,水果都是壞的,點心都是快過期的?」
爸媽的表情明顯。
兩人沒說話,只互相看了看。
我呼吸一窒,心臟隱隱作痛。
故意詐他們。
「何凱都跟我坦白了,他說他這幾年都是這樣乾的。」
爸媽把我迎進門。
「你們吵架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說那些幹嘛。爸媽都知道你是真心的就行了。」
我聲音顫抖,「所以,從我們結婚後第一年,他給你們的就是低一等的年貨?」
我媽急忙幫何凱找理由。
「你和何凱在外面賺錢也不容易,再說我們兩個老人,吃什麼不是吃呢。」
「幾十幾百一斤的好東西,給我們吃也是浪費。」
「可是、可是……」
我哽咽難言。
可是婆婆每年過年都會發朋友圈。
發她的兒子有多孝敬貼心,帶回家的年貨有多貴多好。
發十幾條刷屏,還要帶各種角度的照片。
都有好友,我爸我媽又怎麼會看不到呢。
虧我每年回家,都會雀躍地告訴他們,兩家是一樣的東西。
區別對待的年貨,兩人從來都心知肚明。
卻依舊笑眯眯地收下,毫無怨言地張羅一大桌午飯。
這麼多年都沒跟我透露過分毫。
因為他們知道,這肯定都是何凱的手筆。
可他們為了我,心甘情願忍受這份委屈。
每次見面,都對何凱笑臉相迎。
過年的年貨他都敢這樣做,其他時候呢?
中秋節的品牌月餅,重陽節的大閘蟹……
難怪這些年,從來不見爸媽在朋友圈曬我給他們的東西。
我捂住臉,肩頭顫抖。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爸媽給我擦淚,安慰我別想太多。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回去吃年夜飯了?」
「不回去。」
「那就在家吃飯吧。」
「好。」
吃過飯,一家人吃著車厘子和脆皮金桔看春晚。
我靠著撒嬌,獲得了和我媽睡一間的權利。
關燈後,我突然開口。
「媽,我想離婚。」
「不再考慮考慮?」
「他太過分了。」
更關鍵的是,直到現在為止,何凱都沒有發消息認錯道歉。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倒是何笙,偷偷給我發了個過年紅包。
「嫂子,對不起,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你拿著吧,我心裡好受點。」
我媽只是嘆氣。
「雙雙,媽不會逼你。只是你和何凱能決定結婚,肯定是看到了他身上的閃光點。」
「五年了,你們的婚姻沒有出任何問題,感情也和當初一樣好。這些,我和你爸都能看得出來。」
「說到底,爸媽還能陪你幾年呢,只要你過得好,爸媽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況且這本來也不算什麼委屈。」
我咬住唇,蒙進被子,無聲地痛哭起來。
大年初一,正忙碌著準備午飯時,門鈴響了。
我正笑著調侃爸媽,竟然有初一就來拜年的朋友。
沒想到打開門,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門外赫然是面色不善的何凱和婆婆。
6
看到來客,爸媽皆是一愣。
我冷著臉把兩人迎進門。
婆婆為人圓滑,熱情地喊著「親家」、「親家母」。
後腳進來的何凱提著一兜香蕉。
生硬地喊了一聲「爸媽新年好」。
扭頭看到桌上的車厘子和脆皮金桔。
何凱明顯臉色陰沉下來。
婆婆見狀,忙用手捅捅他,又熱情地拉著我爸媽去包餃子。
爸媽也給她面子,給我們留出空間,好好談談。
我沒好氣地問何凱:「說吧,來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