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對這一聲「哥哥」很受用,短促地笑了一聲,「如果你今年過了三十歲,那麼我會建議你選擇金錢,三十歲的你是一個真正成熟的大人,金錢可以幫你過上更好的生活。但今年你只有七歲,所以你該選智慧。」
我又問道,「美貌不可以選嗎?」
「美貌是一張好牌,可它發揮出價值的條件非常苛刻,不建議選擇。」
我這個人非常聽勸,二話不說就選了「智慧」。
而當智慧的火焰進入我的大腦時,我只覺得靈台一片清明,剎那間,我明白了很多很多東西。
擁有了智慧,我第一件明白的事情,是愛。
然後我發現,這個世界沒人愛我。
9
期中考試,我拿著全科滿分的成績進了校長室,我說我要跳級。
我媽媽是學校初中部的老師,校長也認得,他慈祥地對我笑笑,「好孩子,伯伯考考你。」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順利通過一至六年級的所有考試,皆是滿分通過。
校長一個電話打給媽媽,「常老師,你家閨女是個天才啊!」
電話那邊,傳來媽媽虛弱的聲音,「麻煩校長費心了,我剛生了兒子,還請幫我照看一下女兒。」
校長滿口答應,「應該的應該的。」
我回家後,媽媽正躺在床上,抱著一個小嬰兒,她和爸爸說著話。
「老公,這可怎麼辦啊,本來咱們把招招接回來就是伺候我月子的,現在領導說招招是個天才,那死丫頭要是在外面胡說八道怎麼辦?要不還是把你媽叫過來吧?」
爸爸一邊逗弄著小嬰兒,一邊說,「聽你的聽你的,你生了兒子,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兩人說了很多話,但一句都沒提到過我。我看向牆上的日曆,今天是 10 月 28 號,這一天,弟弟出生了,而我沒有父母了。
10
轉眼間,十八年過去了。
十八年里,我先是在中考以全市狀元的身份步入一中,又在高考以全省狀元的身份步入大學,如今在職博士也畢業了。
得益於那團智慧的火焰,我的人生易如反掌,剛成年便已經身家過千萬,現在更是資產過億,不過我父母不知道。
其實相比較於智慧給我帶來的財富,我認為更寶貴的是它讓我看清身邊的牛鬼蛇神,讓我不會被愛綁架,淪為血包。
今天,是我那個弟弟的升學宴,好幾天前,爸媽就電話狂轟濫炸,要我回去參加升學宴。
我換上簡單樸素的衣裳,回家赴宴。
我們這種有錢人對自己的生命安全都非常謹慎,我帶上了二男二女的保鏢團隊回家。
被四個人包圍起來,我感到非常有安全感。
弟弟叫張鵬遠,我上次見到他,他還不會說話。
只因為我在他三個月的時候,對他表露出了殺機,我站在弟弟的搖籃旁邊,趁著媽媽偷看我時,我伸出雙手掐上了弟弟的脖子。
媽媽嚇得一腳把我踢開,哭著喊著不允許我再靠近弟弟一步,然後把我送去了寄宿學校。
這之後,我就快樂地、隨心所欲地生活了十八年,偶爾也關心一下家裡的情況,純當看樂子。
聽說奶奶被接過來照顧媽媽坐月子,奶奶干慣了農活,力氣大做活糙,媽媽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放在心尖尖上,自認為是家裡的大功臣,發誓要把曾經生女兒時受到的侮辱還回去。
兩個人整天吵得不可開交,連帶著爸爸都因為帶孩子而精神衰弱,十八年都沒再上一個職稱。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辦升學宴的酒店。
酒店大門口立著一個人形牌,十八歲的弟弟長得高大,美顏拉滿也並不如何英俊。
我父母都是普通長相,生出來的我與弟弟自然也是普通長相,只不過我有錢,有了錢人就會變得好看。
使用昂貴的護膚品、專業的健身教練以及營養師,這些都是美麗的秘密。
我出現在門口時,幾乎所有人都一窩蜂湧了上來。
「是狀元啊!狀元回來了,兒子快跟我去拜拜!」
「閨女快看,那是你表姐,人家可是高考狀元,你去摸摸她的手,蹭蹭喜氣。」
我樂呵呵的,也沒拒絕,挨個與他們握手。
就在這時,我聽到媽媽的聲音,「臭顯擺什麼啊?一回來就搶我兒子風頭。」
大姨家閨女剛跟我握過手,忍不住懟了我媽一句,「還教育工作者呢,你都靠你閨女當上教導主任了,還分不清大小王,來招招,挨著大姨坐。」
我媽高聲道,「學習好有什麼用?狀元又怎麼了,你們都不知道她小時候有多惡毒,她差點掐死她弟弟!」
我都沒發力,親戚們就自發維護起我,二嬸翻了個大白眼,「學習好沒用你讓你兒子退學啊,我閨女要是能考狀元,別說掐她弟弟了,掐我都行。」
在中國,尤其是在我們這種教育大省,學習好的孩子是不可能受到霸凌的,不去霸凌別人就不錯了。
當然,我說的霸凌不是「小混混小太妹式」霸凌,那叫毆打,叫故意傷害,不叫霸凌。真正的霸凌是排擠,是孤立,而我從小學習好,幾乎所有同學的家長都會逼著孩子跟我做朋友。
我擺擺手,做足了寬容的樣子,「大家別說了,今天是個喜慶日子,誒?怎麼沒見咱們大學生。」
正說著,一個男生走了進來,他沒立牌上好看,長得還算清秀,可眉眼的那股戾氣,讓我覺得熟悉至極,幾乎是一瞬間,我就反應了過來,我的弟弟,他是那個男鬼!
他陰鬱的目光鎖定了我,「姐姐。」
我微笑著,「嗯,鵬遠,好久沒見了,你變化挺大。」
他挨著我坐下,「姐姐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好嗎?對了,我考上大學,你打算送我什麼啊?」
媽媽的黑臉瞬間消失,還對著我擠出來一個笑,「你也工作幾年了吧?應該攢了不少錢,媽已經給你算過了,你給鵬遠買個房子吧。」
我噗嗤一笑,「媽,你這臉也太大了,你是還沒睡醒嗎?」
她張大嘴巴,呼哧呼哧喘了兩口氣,像是沒反應過來,「你……你你你這個不孝女,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我攤攤手,當著親朋好友的面說道,「你養我了?你關愛我了?你給我尊重和陪伴了?你給我經濟支持了?你為我夙夜難寐了?」
「啥也沒有,所以我也什麼都不會給你。」
張鵬遠插嘴道,「可是媽生了你!你知道懷胎十月有多麼辛苦嗎?你難道不應該報恩嗎?」
我笑了笑,「第一,她生了我,我應該感謝她而不是你,所以我為什麼要給你買房子?第二,她生了我,她應該感謝我,感謝我的到來,讓別人不會說她不孕不育。」
我站起身來,「如果我不來這個世界,她說不定在哪兒治不孕不育呢。」
據我所知,我爸我媽結婚三年後才有了我,她喝了無數中藥,才擁有了我。
我的理直氣壯讓張鵬遠皺起眉頭,「如果沒有你,爸媽還會有我,爸媽更期待我的到來,我才是那個能傳遞香火的人。」
「女孩也能傳遞香火。」我說道。
他不假思索地反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沒資格。」
「那我都潑出去的水了,你家裡發生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媽媽朝我喊道,「張招招,你是姐姐,為什麼不能讓一下弟弟。」
「你歲數比我大多了,為什麼不能讓一讓我?」
媽媽道,「你弟弟是我們老張家的根!」
「你還記得你姓什麼?你姓常,老張家的根跟你一個姓常的有什麼關係?」
眼看我們劍拔弩張起來,爸爸這個「老好人」出來打馬虎眼了,「都別鬧了,像什麼樣子,平白無故讓外人看笑話!」
「行了,上菜吧。」
服務員們端著飯菜魚貫而入,香味短暫地掩蓋了現場的硝煙味,大家陷入了一場虛幻的和平中。
11
很多年沒回來,家裡沒有我的房間,我只能去外面住個總統豪華海景套房。
住了三天後,張鵬遠讓我回去吃飯。
我從床上一翻而起,來了來了,他們一家三口討論了三天的、針對我的完美陷阱來了。
時間回到三天前,也就是我剛回來的那天,我聯繫上我媽媽班裡的幾個女同學。
我媽那種男寶媽,生了個兒子就仿佛自己也長了個幻肢,連自己親女兒都不好好對待的女人,更不可能對別人的女兒好。
果不其然,我不過是稍微調查了調查,就發現我媽帶頭霸凌班裡女同學,說人家化妝是為了勾引男同學,說人家校服口袋裡露出來的衛生巾是為了引男同學想入非非。
她是化學老師,她說女生學不好化學,理科是男生應該學的,可她們班女生太爭氣,中考化學考滿分的一大批,本想著考好了去打化學老師的臉,沒想到陰差陽錯地讓她升官成了教導主任。
這幾位滿分的女孩心裡非常不平衡,但是女孩總是被社會教導得容易寬恕,容易原諒,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
然而我可不會放過我媽。
我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我聯合那幾個女同學,幾封舉報信和聊天記錄、錄音文件寄到了教育局,我媽才當上的教導主任被火速撤職,取消三年內評優評級,取消獎勵性績效。
教師這個事業大家都知道的,平時工資沒幾個錢,攢錢全靠年底績效,我媽窮了。
下一個是我爸,他所在的公司正與我名下的公司談合作,他被火速邊緣化,隨後調崗降薪。
我回家的時候,讓四個保鏢也跟了過來,其中一個在陽台下等著,一個在廁所的窗口等著,一個守在樓梯間,最後一個長得最凶的,就站漆黑的樓道里等我傳喚。
我敲響了門,張鵬遠不自然的笑臉出現,「來了啊,姐快請進。」
我踏進門才發現,客廳里坐著兩個不認識的人,像是母子倆,那個年輕的禿頭正色眯眯地盯著我,「招招來了啊。」
我心裡笑到不行,還以為他們會出什麼高招呢,原來是讓我相親來了。
「這位是你爸領導家的兒子,叫王進,來打個招呼。」
我理都不理,直接往沙發上一坐:「別說廢話,不是讓我回來吃飯嗎?飯呢?」
「飯還沒做呢,這不是等你回來露兩手?」媽媽瘋狂朝我使眼色。
我二話不說,鑽進廚房就是一頓砸,一邊砸一邊做作地道歉,「啊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沒拿穩,這怎麼碎了。」
砸完廚房,我出來繼續問,「還有什麼要我做的?」
媽媽瞪大了眼睛,嘴唇抖了抖,「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又衝進房間,看到張鵬遠的鋼琴,不禁怒從心來,彈彈彈彈你媽的鋼琴,你姐我是長女,什麼好東西我沒享受過,輪得到你享受?
砸了,都砸了!
琴鍵都給你摳爛咯!
那對母子想走,張鵬遠連忙阻止,「別走別走,彩禮可以降!三十萬!只要三十萬,我姐可是高考狀元!」
「二十萬!只要二十萬,我姐可以生聰明孩子,培養成下一任高考狀元,你們不虧!」
那對母子又坐了下去。
禿子媽說,「這要是娶回家,還得好好治一治。」
「什麼彩禮?」我問道,「我不要彩禮!張鵬遠你忘了嗎?你上輩子投胎前跟我說過的,女人不該要彩禮,要彩禮是物化自己,記住,你是人,不是商品。」
他神情一恍惚,「你說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完後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我認真地看著張鵬遠,「你忘了嗎?你全都忘了嗎?你不是說要投胎成我未來丈夫,然後 0 彩禮 0 車房娶我嗎?」
我喊了一句,「白無常大人,就是現在,快讓他恢復那段記憶!」
六歲後,我就看不到鬼了。但我最後一次接受智慧的火焰時,白無常大人對我說過,他會儲存男鬼的那段記憶,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需要的時候,只需要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