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熱臉貼冷屁股,何況周書說了這麼過分的話,不侮辱我,還汙衊江等。
但想到他臨走時回頭看的那一眼,我還是感覺胸口悶悶的。
我和周書從小就被綁在一起,我的前十幾年裡,他幾乎占據了我的全部喜怒哀樂。
我能感覺到周書對我是不一樣的,儘管他總是對我冷冰冰。
但我不會做的題他會一遍遍的教我。
有男生送情書他會冷著臉撕掉。
我曾以為,我們只差一層窗戶紙。
可現實給了我沉痛一擊。
門被突然拉開,我和周書面面相覷。
他下巴處的傷看得我眉頭緊皺。
「你怎麼不上藥啊?」
周書斜靠著門,眼睛裡的寒霜仿佛要把我凍死。
「跟你有關係嗎?關心你的小白臉去吧。」
我被他嗆的也來了火氣,皺眉打斷。
「江等又沒惹你,你對他這麼大敵意幹嘛?」
這話像是踩到了周書的尾巴,他抬手就要關門。
「如果你是來替他討回公道的,就有多遠滾多遠。」
看著馬上就要關上的門,我心下一緊,幾乎不過腦子聲音提高了幾分喊他。
「周書!」
關門的動作頓住,對上周書的視線,我捏了捏手掌心。
「那天夢裡的女生,是誰啊?」
我沒看清臉,周書的臉先是通紅,隨後又徹底黑下來。
他呼吸急促到胸口都有些起伏。
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問他。
「那天夢裡的女生是劉敏敏,還是……我?」
4
周書還沒開口,他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啥夢啊?棉棉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說話。」
周書背對著光,我聽見他說。
「少自作多情了,秦棉。」
激烈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停止,我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
當天晚上,江等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我躺在床上小聲跟他說話,看著他的照片,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我睡著了。
我第一次,來到了江等的夢裡。
和他描述的沒什區別。
江等靜靜的站在黑色漩渦中間,一動不動。
像是早已麻木妥協了,任由黑洞慢慢將他吞噬。
我有點害怕,忍不住出聲喊他。
「江等……」
江等緩緩抬起頭,純黑的環境下,他的臉色是絕望的慘白。
看到我的瞬間,他眼眶突然紅了。
「秦棉,秦棉。」
他聲音抖著,仿佛終於反應過來。
「別怕,手給我。」
我也怕的要命,卻還是咬緊牙關慢慢朝他挪過去。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向前一步,黑洞就淡了一分。
直到我慢慢走到距離江等一米的距離,終於握住了他的手。
江等之間很涼,這是我們第一次牽手。
即使是在夢裡,觸感依舊如此真實。
雙手連接的那刻,我看到江等的睫毛控制不住的抖了兩下。
「嚇到你了嗎?」
江等的聲音和他的人有些不符,清冷陰鬱的外表卻配了副低沉的嗓音。
聽的我耳朵酥酥麻麻的,有點發燙。
「還好,你每天都會夢到這個嗎?」
我們站在漩渦外,我問江等。
他輕輕嗯了聲,又沉默下來。
我小心翼翼的問他。
「為什麼呀?」
江等聲音很淡,只是開口說。
「不知道。」
我嘆口氣。
江等又在撒謊。
江等每次撒謊,都很明顯。
但我也沒拆穿,既然他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我四處亂瞟找共同話題,試圖打破有些沉悶的氛圍。
眼神卻落在了我和江等相握的手上。
我瞪大眼睛,臉慢慢開始燒了起來。
剛剛著急,這會才發現,我倆怎麼還一直牽著手呢?
我尷尬的想趁他不注意抽出來。
然而扯了一下,似乎被發現了。
江等掀起眼皮,手突然攥緊了些,我的手被握得更緊了。
「秦棉,我怕。」
我心跳漏了半拍,呆呆的看著他垂下眸子,有些委屈的看著我。
「那……牽著吧就。」
我心虛的差點把舌頭咬到。
江等眼睛微微眯起來,蒼白的臉上扯了一抹溫柔的淺笑。
「秦棉,你真好。」
我不敢再盯著他看,江等是不是仗著做夢,肆無忌憚勾引我呢?
我迷迷糊糊想。
大師說兩情相悅我才會進別人的夢裡。
那江等……
我皺著眉,急忙打斷自己的思緒。
怎麼又在瞎想。
那某海鮮市場上五塊二買的大師分明是個騙子。
他還說周書和我兩情相悅呢。
想起周書那些話,我滾燙的心慢慢涼了下來。
我第一次進周書夢裡時,他也挺開心的。
後面就變了。
那江等會不會以後也把我當怪物……
越想越多,我沒注意自己已經發獃好一會了。
江等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牽著我的手在旁邊看我。
直到他滾燙的視線讓我再也不能專心想下去,我才反應過來扭頭看他。
江等乖乖的歪著腦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
「在想什麼?」
我勉強笑笑。
「沒什麼。」
江等眸子微微一暗,沒有多問。
清晨,一束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屋子,我慢慢睜開眼。
隨後,看到了江等的臉。
在學校看到的是江等,在夢裡也是,所以睜眼看到江等照片時,我懶洋洋的揉了揉眼睛。
隨後視線定格在我的手上。
昨晚夢裡,我和江等牽了一夜。
甚至最後我倆站累了,坐在地上,江等也緊緊抓著我。
我臉越來越紅,將手有些無奈的搭在自己臉上。
「秦棉?醒了嗎?」
手機突然傳出江等的聲音,我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摔下床。
「沒事吧?」
他的語氣帶了點急切。
「抱歉,我不該突然出聲嚇你。」
我揉著腰爬起來。
「沒事。」
「我想問問你喜歡吃什麼早餐,想給你帶。」
莫名的,透過手機,我聽出了電話那端江等的委屈。
江等,真的很會裝可憐。
偏偏,我真的吃這套。
從家出來,我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周書。
他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一瞬,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總感覺他臉色越來越差了,好像幾天沒睡好的樣子。
不過,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我拋之腦後。
怎麼可能呢?
沒有我的騷擾,周書應該很開心才對。
指不定是夜裡和他的夢中情人約會太久。
我這樣想著,嘆了口氣。
同樣是男生。
為什麼周書夢裡是美女香吻,江等是一個大黑洞。
5
我有些無奈的看著江等。
「你買那麼多,哪裡吃得完?」
江等耳尖微紅。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買了些。」
我心裡有點甜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來,卻還是嘴硬。
「有點浪費。」
「不會,你不喜歡吃的我等下拿給保鏢吃。」
我沉默兩秒。
確定自己沒聽錯。
他剛剛……是說保鏢。
隨後我扭頭看了眼,身後空無一人。
「江等,你有沒有看過心理醫生……」
我儘量委婉,江等該不會還有幻想症吧?
江等一愣,隨後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寒霜,他微微垂下頭。
「看過,沒什麼用,還是會夢到。」
看著他有些低落的模樣,我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什麼。
「謝謝你,秦棉,昨晚上我睡了一個好覺。」
他抬頭看我,寒霜瞬間消失,只剩下亮晶晶的歡喜,看的人心軟軟。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
這夢他居然看了心理醫生都沒好,我給治好了?
我還有這麼大能耐呢。
我倆聊著天,抬眼就看到周書站在不遠處,神色有些陰翳。
劉敏敏戳了戳他的胳膊,將手中的包子遞給他。
周書低下頭,沒有用手接,反而就著女生的手彎下腰朝包子咬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視線卻始終定格在我身上。
江等的咳嗽打斷我的注視。
我扭過頭,江等臉漲得通紅,咳嗽個不停。
「怎麼了?嗆到了?」
我放下手中的早餐手忙腳亂給他拍背。
「吃個包子也能噎到,你是小孩子嘛?喝口水。」
然而江等的豆漿早就喝完了。
我遲疑的看著桌子上僅剩的,那杯被我喝了一半的豆漿,沒有動。
江等的手慢慢伸向那杯豆漿。
隨後,紅著臉抬頭看我。
「可以……咳咳咳……喝嗎?」
江等窒息導致他眼尾都紅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仿佛我拒絕,他就會立馬哭出來。
我心跳越來越快,慌忙點頭,江等垂下頭將吸管輕輕銜在嘴裡。
我看著自己喝過的豆漿現在到了江等手裡,臉頰發燙,耳根都燒起來了。
江等坐著,不再咳嗽。
我站在他身後,輕輕拍他的後背。
「好點了沒?」
江等點點頭,低頭喝著豆漿,只留給我一個黑黑的後腦勺。
乖的要命。
我心下滾燙,抬頭再看時,周書已經不在了。
江等不好意思的把豆漿放下。
「對不起,我太笨了,吃個包子都會被噎到。」
我撐著下巴看他,笑的眉眼彎彎。
「沒事,你不嫌棄就好。」
江等眨眨眼,看了看豆漿又看了看我。
「是你不嫌棄我就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香甜味道,我垂下頭不再說話,嘴卻始終壓不下來。
「周書……和劉敏敏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等問我。
我搖搖頭。
「不知道。」
「看他倆挺親密的,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我有些好笑的看他,江等這小綠茶勁也不知道跟誰學得。
6
江等夢裡的漩渦並沒有變小,只是顏色慢慢變淡了。
看著那刺眼的暗紅色,我心頭一陣發緊。
哪裡是什麼黑色漩渦。
那涌動的從始至終都是血水。
「你會怕嗎?」
察覺到我的恐慌,夢裡江等握緊我的手,小心翼翼的問我。
「沒有,不怕。」
我笑著扭過頭看他,江等眉頭輕皺,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絕望和哀傷。
我意識到江等沒有撒謊那天,是一個周末。
我真的見到了他的保鏢。
平日裡我們只有上學時見面。
但隨著血水褪去顏色,黑色漩渦越來越紅,江等也越來越粘人。
周五睡覺前,他千方百計的旁敲側擊。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你明天要去走親戚嗎?」
「秦棉,你周六日都在幹什麼?」
我輕輕笑了。
「江等,你想明天約我出去玩嗎?」
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江等似乎坐起來了。
「可以嗎?」
我坦然答應。
「當然可以。」
和江等一樣,我也越來越喜歡和他黏在一起。
然而我們再次踏入那家昂貴的甜品店時,老闆卻不是上一個。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營業執照上自己的大頭照。
「你這……什麼時候搞的。」
江等輕笑。
「上次看你挺喜歡這家店的蛋糕,我就買下來了。」
「現在你是老闆了,秦棉,不用糾結吃哪一個,都是你的。」
我咽了咽口水。
突然意識到江等上次說的保鏢,可能是真的。
因為就在透明落地窗的外面,我看見了有幾個黑色的身影。
而江等今天來接我,那車雖然我不認識,但他單獨配了司機我還不明白嗎?!
江等真是少爺啊!
7
「我覺得……這有點太貴重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江等輕笑接過店員遞來的蛋糕。
「你對我付出的,比這些貴重的多。」
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真摯。
「秦棉,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我的心簡直要從胸腔跳出來。
從蛋糕店出來,我拍著肚子。
「沒想到我也成為小富婆了。」
江等輕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富婆,你看我最近的黑眼圈是不是淡了很多?」
我湊近去看,有些驚喜。
「真的哎!江等,你的黑眼圈幾乎沒了……」
我笑著伸手去戳,入手一片溫熱,江等的睫毛微微垂下,在我指間掃了掃。
一瞬間,我愣在原地,那柔軟的睫毛弄的我的指尖好癢。
一直從手指尖尖,蔓延到了心尖尖。
江等的喉結微微滾動,我們兩人站在蛋糕店門口。
今天是周末,往日熱鬧非凡的街道安靜的嚇人。
我只能聽見江等有些凌亂的呼吸,和彼此徹底亂掉的心跳。
「你們在幹嘛?!」
8
一聲熟悉的輕呵打破了曖昧的氛圍,我回過頭,周書眼神冰冷,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和江等。
顯然,他盯著看了有一會了。
江等自然的將我的手指從他臉上拿下來,然後輕輕握住。
夢裡我們已經牽了無數回,我早已習慣。
可這一幕,好像刺激到了周書。
「操!」
我第一次見周書說髒話,在我記憶里,他總是淡淡的。
偶爾我講笑話,他也會笑,也會陪著我鬧。
但始終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
這是第一次,我在他臉上,看到了無盡的憤怒。
他揮拳就衝著江等的臉打了過來。
可這一次,江等輕巧避開,並且抬腳將他踹在了地上。
反應之快,我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江等的保鏢來的也很快。
平日裡他們進不去學校,只能周六日才上班。
偏偏他們家少爺周六日縮在書房不出門,壓根不給他們上班的機會。
現在好不容易出了門,他們可得好好表現。
畢竟上二休五還交社保的高工資高待遇,沒人想失業。
於是周書一個人,被五個人按在了地上。
還有一個沒搶著位置,按在了周書的小拇指上。
我:……
周書氣瘋了,掙扎不開後,一個勁的罵江等。
可江等絲毫不在意,面無表情的牽著我的手打算從他面前離開。
於是,周書罵了我。
他說。
「秦棉,你小小年紀就學著做拜金女了?江等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也就是跟你玩玩,別回頭被人甩了還傻樂。」
我扭過頭看他,周書猙獰的面孔倒映在我眼睛裡。
我意識到,我真的一點不了解他。
即使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也許是我眼裡的失望刺激到了周書,他的話戛然而止。
隨後,他嗓音沙啞。
「棉棉,我們不鬧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江等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我還沒什麼反應,江等先被刺激到了。
他握著我的手用力收緊。
「我們都是地球人,怎麼就不在一個世界了?」
周書自動忽略他。
「棉棉,跟我回家吧。」
我當然沒有跟他回去。
是他先嫌棄我,我多跟他說兩句話都能想起他厭惡的讓我別纏著他。
可是當天晚飯後,周書來我家了。
我媽和我爸飯後散步,他將我堵在客廳。
平時我們離得遠,我看不清。
現在他將我圈在小小的沙發上,我才發現,他眼下烏青,下巴也尖了。
「為什麼白天跟他走?你不是喜歡我嗎?」
周書眼眶紅的嚇人,我用力推他,卻推不動。
「秦棉,你個騙子,你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