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小番茄問媽媽:「媽媽媽媽,我到底是蔬菜還是水果呀?」
媽媽驚呆了,說:「臥槽見鬼了!剛買的番茄居然會說話!」】
我第一時間發現搞錯了,想撤回。
但裴川逸秒回:「很好笑,還有嗎?」
我尷尬得頭都疼了。
只能老老實實說:「沒有了。」
然後對話就又這麼結束了。
可能他也不想跟我聊天吧。
我有時候覺得,這樣淡忘了也好。
但又覺得,我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可惜。
反正,如果偶遇也是一種緣分的話。
我和裴川逸應該是沒有的。
有時候我甚至感覺,他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以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有男生追我了。
13
我問過其中一個追求者,為什麼是我。
這麼多年,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對自己沒多少自信。
那個人說,我總是看起來很忙,不怎麼笑,心事重重的樣子。
覺得我很特別。
所以,我在別人眼裡,是這個樣子的啊。
裴川逸也是這樣想的嗎?
為了站在他身邊,我一路都在追趕。
忙這個,忙那個,一刻不喘息。
也許我對他來說,太沉重了。
他還是更喜歡嬌憨明快的江琪。
如果我能更漂亮一些,更開朗一些,該有多好。
但是說來也怪。
在 A 大,我刻意避開和裴川逸的交集。
卻經常免不了彼此碰面。
有時候是學生會的工作。
有時候是在校園宣傳海報上,肩並肩。
也許是因為,學校本來也不算大吧。
其實現在我已經很克制了。
每次和裴川逸見面,都是正常寒暄。
連眼神也不敢多給。
但居然聽見學妹在茶水間悄悄聊天。
「總覺得他們兩個有情況。」
「裴學長每次看遲學姐,比別人都會多看一秒。」
我茫然地抬起頭,回憶裴川逸那雙漆黑平靜的眼。
他會多看我嗎?
大概是她們的錯覺吧。
畢竟他長了那樣一雙漂亮的眼睛。
認真看人的時候,很容易感覺深情。
如果讓她們看見江琪,就會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但是說起來,我好像很久沒看見江琪了。
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問裴川逸。
終於在一次講座上碰到他,問了出來。
裴川逸往椅背里輕輕一靠,肩膀放鬆,整個人顯得很隨意。
「還用你替我操心這個?」
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我聲音放輕了些。
「就是突然想起來,隨口提一句。」
可是不知為何,裴川逸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隨口?」
「遲嫣,你什麼時候能認真問一句?」
14
當時我是什麼心情,我已經有點記不清了。
我給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
準備在第二天,「正式」問一句。
但就在第二天,我久違地,又看見了江琪。
她拉著兩個高中同學,到 A 大參觀。
她們的導遊,是裴川逸。
我是在朋友圈看見的。
照片里,四個人坐在學校的湖邊。
所有人都在看鏡頭。
只有江琪在側頭,看裴川逸。
我當時就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個笑話。
怎麼可能認真呢。
認真就輸得徹徹底底。
可是,我和裴川逸是什麼關係。
他的任何行程,又為什麼要報到我這裡。
是我自己不該動心。
幾天後,我代表學院在學校打比賽。
裴川逸是我的對手。
那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沉默。
眼神里還有點陰鬱的影子。
但我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殺得很冷靜。
拿下獎盃後,我和自己的隊友擁抱合影。
一回頭,看見裴川逸正在凝視著我們。
我一直以為,有裴川逸在的時候,旁人的光芒都會被蓋住。
但這次比賽,我竟然能與他爭輝了。
裴川逸似乎想對我說什麼。
但隊友喊我去慶功,我笑著追上他們,朝另一個方向走。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
我聽見裴川逸說。
「恭喜。」
我的腳步還是緩了一下。
但我還是沒有回頭。
最喜歡裴川逸的那些年,我最喜歡在睡前分析,裴川逸對我說的哪句話,是不是喜歡我。
他對我做的哪件事,是不是討厭我。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做同樣的事情了。
那些年,他好像占據了我生命中的一大半。
可我真的有點累了。
但我確實沒想到,就這麼一次見面,就讓裴川逸的室友開始追我。
陳漾太熱情了,又長得不錯。
我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說第一次見到我,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後來才想起,他在裴川逸的手機相冊里見過我。
「你穿白色裙子,笑得很溫柔。」
整個高中,我只有一天穿了白裙子。
就是江琪 18 歲生日。
裴川逸以表哥的名義,借了我一條。
當時店裡的小姐姐幫我化妝。
說是留作紀念,就拍了一張,很快就刪掉了。
這張照片,連我自己都沒有。
裴川逸怎麼會有?
而且留了那麼久。
15
心頭像是又燃起了火。
我強裝鎮定,問陳漾:「你追我,裴川逸知道嗎?」
見他點頭,我又追問:「那他是怎麼說我的?」
等待答案的幾秒鐘。
我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陳漾說。
「就說,是他高中的同桌……人很好。」
聽到這句話。
我的心又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其實我是很貪心的人。
真的不想把從人海相遇的人,又還給人海。
可是,裴川逸有無數次機會回應我。
卻一而再、再而三告訴所有人。
「我們只是朋友。」
裴川逸已經做出選擇了。
現在輪到我了。
我踮起腳尖,在陳漾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臉上的羞怯和喜不自勝,讓我也笑了。
回到寢室,我打開了行李箱深處的那個盒子。
是江琪送我的那面鏡子。
這段時間我一直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可以平心靜氣地告訴裴川逸:
江琪討厭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她見面了。
但不會有這麼一天了。
我要允許有的人只能陪我到這裡。
裴川逸,可能,你真的只能陪我到這裡了。
上課,兼職,社團,學生會,戀愛。
我把自己的日程塞得滿滿當當。
遇到了更多的人,見了更多的事。
漸漸地,聽見裴川逸的名字,我的心跳也不會亂了。
有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在分秒必爭的往上走。
因為我不想每次見到裴川逸。
都會想到那個十七歲的,弱小無助,等著被他拯救的我。
很讓我欣慰的是。
陳漾一直支持我。
就算偶爾抱怨我太辛苦。
但每次深夜從圖書館出來,他都陪著我,從不缺席。
那個時候,我們不會說很多話。
甚至也不會牽手。
但路過每一個風口,他的影子都會悄悄往我這邊靠。
有一次突然暴雨,他拖著發燒的身體,也要來給我送傘。
那天我看著陳漾,就感覺,他好像是穿過了那場我少女時期一直經歷的暴雨。
陳漾如果見到十七歲的我,可能也不會喜歡的。
她那麼膽小,平庸。
可是如今勤勉而閃耀的,也是我。
我為什麼要用自己單一的、糟糕的過去。
來否定一個一直在成長的我。
從前我以為,我和裴川逸,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現在我知道了。
我選擇和誰在一起,都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16
大四開學,我得到了本校保研的機會。
裴川逸當然也有。
我們交材料的時候,在辦公室碰上,還簡單聊了幾句。
他說,我們的專業方向很近,都在一座實驗樓。
「以後買咖啡可以買兩杯。」
「做完實驗了也可以一起走。」
裴川逸這麼暢想著。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陳漾幫我拿著包。
裴川逸似乎有些意外,連聲音都啞了。
他對陳漾說的是。
「所以……你那個神神秘秘不肯公開的女朋友,是她啊?」
對我說的是。
「這麼重要的事,也不告訴我。」
我站在陳漾旁邊,抬起頭向裴川逸笑。
「我以為對你來說,這不算重要的事情。」
那一刻,裴川逸的眼神暗了暗,好像很是失落。
我們應該對視了很久。
裴川逸眼裡的光影明明滅滅。
終於還是別過目光。
「恭喜。」
只有這兩個字。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這算什麼呢?
也許算答案。
我愣了一會兒。
眼眶酸極了。
心裡更是一陣陣發緊。
像被一隻手攥著、揉著,悶得喘不過氣。
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清楚,很冷靜。
「陳漾說,是你把我介紹給他的。」
「很感謝你的介紹。」
裴川逸的臉色變了變。
可能是錯覺,但他的聲音也有些黯淡。
「陳漾,能不能給我們五分鐘,我有點事情要單獨跟她說。」
我低頭看著腳尖,聽見裴川逸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就這麼喜歡他?」
「比喜歡我……更喜歡嗎?」
我卻忽然抬頭,認真地看向裴川逸:「我喜歡你嗎?」
他愣住。
「難道不是……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我們只是朋友,難道你以為是其他?」
裴川逸認真觀察我臉上的表情,仿佛想確認,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可我卻笑了笑。
「我們做朋友,已經四年了。」
「如果不是朋友,那這四年,我們在做什麼?」
裴川逸臉上有片刻的茫然。
好像從未想過,會從我口中聽見這樣的回答。
他惶急上前一步,似乎想解釋。
但我已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腕錶。
「五分鐘到了。」
「裴川逸,我要去陪自己的男朋友了。」
17
我們拍畢業照那天。
何尋特意帶著妻子和女兒飛過來,給裴川逸慶祝。
看到我的時候,他眼睛都亮了。
「女大十八變啊,我差一點不敢認你。」
「你叫遲嫣,我沒記錯吧?」
「你這個名字挺有趣,好像總比別人慢那麼一點兒。」
我笑了。
我出生的那年春天很冷。
那年的春暖花開,確實更晚一些。
何尋很大方,把他準備送給裴川逸的花束,送給了我。
我客氣地感謝他當年借我裙子。
他也欲言又止地說,這是他該做的。
我和朋友拍完照回來,果然撞見了何尋揪著裴川逸的袖子,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要不我替你去說吧。」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不說吧。」
裴川逸臉色灰敗。
「哥,別做讓她不高興的事情。」
我心裡一動,喉嚨乾澀。
居然有一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裴川逸。
但我只是平靜地走開,什麼都沒說。
後來,聽說裴川逸放棄了保研,改為出國。
陳漾跟我說:「導師為此很生氣,但裴川逸也很堅決,好像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低下頭:「應該是他喜歡的女生在那裡吧。」
「他們是青梅竹馬,她過 18 歲生日的時候,我們全班都看到他為她慶祝。」
這回,輪到陳漾驚訝了。
哪怕我提到,江琪曾經有一段時間,總來學校找裴川逸。
「你沒見過嗎?那個女生叫江琪,很漂亮。」
但陳漾毫無印象。
「這個人,裴川逸從未跟我說過。」
我失笑:「他這種人,也不能天天把女生掛嘴邊啊。」
陳漾打量我一眼。
「倒也不是。」
「其實他經常提起你。」
「說你拿了什麼獎,說你又寫了什麼文章,還說你是他見過最厲害的女生之一——」
陳漾撐著下巴看我, 後知後覺,「可是, 裴川逸為什麼經常提到你?」
「遲嫣, 他……喜歡你嗎?」
18
那一刻,陳漾臉上有很多情緒。
仿佛只要我點頭,他就願意即刻放我自由。
我讀懂了陳漾眼神里的惶恐。
我可能不會再喜歡什麼人了。
那種太濃烈的感情,我要不起。
但我會對喜歡我的人很好。
所以我揪了揪陳漾的衣領,讓他俯身, 給了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我有你了。」
「而且,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很清醒。」
我和陳漾的訂婚照,是在一年後 po 出來的。
裴川逸是最後一個點贊的人。
周玥倒是小窗我了。
「遲嫣!裴神給你點贊了!」
「你們最近還有聯繫呢?」
我和周玥已經很久沒聊天了。
但八卦起來, 還是很有當年的感覺。
我平靜地告訴周玥,裴川逸已經出國了。
她哈哈大笑。
「這麼多年, 你的情報還是比不過我。」
「我還知道, 江琪也在那座城市。」
「可是,他們應該是一直沒有復合。」
「感覺江琪情緒不太好,經常半夜發小作文, 第二天又刪掉。」
「你說,這麼漂亮的女生他都看不上, 他能看上的女生,得漂亮成什麼樣。」
這些年,我聽聲識人的本領終於見長了。
竟然能從這幾句話里,聽出對面酸澀的勉強。
但我什麼也沒說。
像往常一樣, 點頭附和。
電話掛斷前,周玥卻突然嘆了口氣:「這一下,你和裴川逸是徹底沒戲了。」
我哭笑不得:「什麼時候有戲過?」
她清了清嗓子。
「你還記得那個喊女生上台,給男生挑同桌的班主任嗎?」
「最近我才知道, 是裴川逸實名投訴, 把她趕走的。」
「說什麼不尊重女生, 不配教書育人。言辭很鋒利的那種。」
「可是那個師背景很深。」
「後裴家的公司被競爭對手圍攻……負責查封的, 是那個師的丈夫。」
「有一次他們男生聚會嘛, 有就問,裴神後悔沒有。」
「畢竟如果他不投訴,他家不至於那麼艱難。」
「可是他說,如果他不做這件事,你會直不開。」
眼淚是一瞬間流下來的。
一直以為,是我孤獨地在陰影追光。
而光從未回頭。
可是, 原來在那麼遙遠的從前,光就曾照亮我。
正是晚上,校園很是喧鬧。
可我卻覺得周圍寂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跳。
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點開裴川逸的頭像。
就在半時前。
他發來了 99999 的轉帳。
再往上翻, 是條一條的文字。
幾乎每到個城市,裴川逸都會給我發來街景。
穿插著他的語。
「我沒想到, 我們會變成這樣。」
「遲嫣,如果我說對不起,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只是直以為……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不必著急。」
我從未回復過。
但今天, 我打了很多字。
最後個一個刪掉。
裴川逸第一次見我。
是我們起,救了一隻電線上的貓咪。
他最後次見我。
是我告訴他,我和他的結局, 其實很好。
就這樣結束吧。
一本書讀兩遍,也只會有新的感悟,而不會有新的結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