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我公婆介意,那我和林逸的日子怎麼過呢?
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轉頭卻看見了妹妹拿著我的彩禮買房。
這讓我的世界完全坍塌了。
「老婆,你別哭了。」
「有什麼事,我們先回家再說。」
回家後,我什麼也沒說就回房睡覺了。
門外傳來公婆擔憂的聲音,他們問是不是林逸惹我生氣了。
又問是不是自己婚禮上表現不好,讓我生氣了。
都是父母,為什麼偏偏我的爸媽是那樣的呢?
眼淚浸濕了枕頭,我躲在被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手機叮咚叮咚響個沒完,我擦乾眼淚打開一看,全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程語,你結個婚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是吧?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他們?】
【是啊,小語,你要是和娘家斷了親,往後婆家也不會高看你的。】
【就為了點彩禮,你倒是架子大為難起家裡人了!】
【我看姐姐這女兒是白養了。】
小姨和舅舅紛紛指責我,就連不怎麼說話的大伯也說我的不對。
表姐更是直接說,【這種人啊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就忘本了。】
【改天被婆家拋棄,她就知道誰好了。】
【大姨,你別理她,以後有她哭的。】
大伯也發了語音,想當和事老。
「小語啊,你要知道娘家人就是娘家人,可別被人騙了。」
「你和爸媽道個歉,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我沒聽完,就把群給退了。
一瞬間,世界都變得清凈了。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想也沒想就把家裡所有人的號碼全拉黑了。
晚上,林逸的爸媽做了一桌子的菜,林逸還特意買了花和禮物哄我開心。
我努力壓制難過,陪著他們吃完了那頓飯。
可心事,卻一點沒散。
直到深夜,我一把將林逸拖了起來。
「林逸,我們離婚吧。」
林逸眼裡的睡意驟然散去,眼眶瞬間紅了。
「小語,你、你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拎著行李回了家。
廚房裡,我媽忙碌的身影夾雜著鍋碗瓢盆的聲音。
她端著碗轉身,見到我時愣住了。
下一秒,轉為了嘲諷。
「知道錯了?」
「上門來認錯來了?」
我媽輕輕哼了一聲後,撞開了我的肩膀。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想想自己昨天那嘴臉,我都不稀得原諒你。人舅舅小姨說你幾句,你還把家族群都退了。」
「程語,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嫁人了,有人撐腰了就……」
「現在沒有了。」
我輕聲打斷了我媽的話。
我媽一連串的指責戛然而止,「你說什麼?」
「我說現在沒有了,林逸要和我離婚。」
我媽手上的碗一個沒拿穩,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房子。
連帶驚動了我爸和妹妹沖了出來,「怎麼了怎麼了?」
我爸看見了站在客廳里的我,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你這麼早回來做什麼?」
妹妹打了個哈欠,「還能回來做什麼?」
「知道自己錯了,回來道歉求原諒的唄。」
「姐,你好不容易硬氣一回就撐一個晚上啊?」
妹妹眼裡的鄙夷,像針一樣刺入了我的心臟。
只有我媽,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
「對,我要離婚了。林逸家說我們家彩禮要的太多,所以不願意和我過下去了。」
一瞬間,屋裡的三個人都沒話說了。
那臉色一個比一個好看。
我媽開始給舅舅小姨打電話,我爸也叫來了大伯商量對策。
沒過多久,一群人都擠在了我家八十來平的房子裡。
小姨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挖苦。
「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回家和娘家人鬧,這回被林家拋棄了吧?」
「我都說了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做女兒的還是得多想著娘家點。」
「你說說你為了六十八萬和房子,鬧成這樣,要是我們娘家人也不容你,你上哪兒去投靠?」
舅舅也翻了個白眼,「程語,真不是舅舅說你。」
「你說你這鬧得,新婚不過幾天就成了二婚,說出去多丟人啊!」
大伯沒說話,看著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哀怨。
表姐是最後一個來的,氣勢洶洶就沖了進來。
「我說什麼來著!這個白眼狼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做姐姐的還成天想著和妹妹爭搶東西,自己不挺能賺錢的嗎,心眼也忒小了點。」
……
責怪,一直沒停。
我妹穿著睡衣捂著嘴偷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活該。」
「誰讓姐姐嫉妒爸爸媽媽給我買房來著。」
我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任由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我媽怒其不爭地推了我一把,「你倒是說話啊!」
「現在你想怎麼辦?真想和林逸離婚?」
「你這剛結就被人退回來,說出去我們都丟臉啊!」
我委屈地慟哭,抬眸看著我爸媽,「不是我想離。」
「林逸他不要我了呀……」
說著,我哭得更大聲了。
我爸坐在窗邊抽煙,煙霧繚繞間愁眉苦臉地看了我好幾眼。
「婚是絕對不能離的。」
「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這樣,下午我和你媽帶著你上門給林家道歉去。」
我坐直了身子,囁喏著張口,「要麼過幾天吧……」
「我怕。」
我媽咒罵了句沒出息後,轉身回了廚房。
舅舅、小姨、表姐你一言我一語數落著我。
大概也就是說我沒良心,活該,不識人心,我一個字都沒反駁。
吃早飯時,我媽叫了所有人唯獨沒叫我。
大伯有些不忍心,想叫我卻被媽媽攔住了。
「餓著她!」
「小時候吃了那麼多苦都沒給她教好,長大了還得我們做父母的操心。」
「再說了,人家說了不喜歡吃餃子。」
耳邊的嘲諷帶來鑽心的痛,我握緊拳頭調整呼吸讓自己別聽進去。
餐廳里,他們一大家子其樂融融。
唯有我,孤零零地坐在客廳里,無人關心。
我吸了吸鼻子起身,想要回房躺著。
推開房門一看,傻眼了。
我們家不大。
我和妹妹的臥室是一個房間,中間用隔斷牆隔開的。
妹妹的房間大,我的房間小。
理由是我得讓著妹妹,妹妹東西多。
可此時中間的那堵牆不見了,整個房間打通都成了妹妹的臥室。
床、書桌、柜子都是新的。
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這個家竟然已經沒了我的痕跡。
「嗷,媽媽說我房間太小,東西放不下就都打通了讓我一個人住。」
「這也沒想到你結婚才幾天,就被退貨了呀!」
妹妹側頭往裡面看,手裡拿著牙線剔牙,說話時還打了個飽嗝。
「你不是都買房了嗎?怎麼還要住家裡。」
我忍不住反問,話裡帶著怨氣。
「我又沒嫁人,這兒還是我的家。」
「姐,你現在就跟個怨婦似的,這臉色難看死了。」
妹妹做了個鬼臉,側身擠進房間,當著我的面關上了房門。
那一整天,我都坐在沙發上。
直到晚上,我才開口問媽媽,「媽,我睡哪?」
我媽看都沒看我一眼,自顧自走進了衛生間。
「睡沙發吧。」
這一次,我沒反抗也沒反駁。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被當做隱形人,沒人理我,也沒人關心。
吃睡都在客廳里。
程語,你只要忍。
再忍幾天,就好了。
清早,我爸再次不小心踢翻了我的行李箱。
沒等我起來收拾,他就發火了。
「程語,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去。」
「趕緊的,今天就跟我們去林家道歉。」
「一天天的窩在這,擠死了。」
我爸的埋怨,我媽的白眼,一下又一下地重擊著我的心臟。
我埋頭收拾著東西,將行李箱扶正。
手機叮咚一聲響了。
我打開一看,笑著抬頭,「好啊,今天去。」
我爸媽有些愣神,四目相對後不耐煩地點頭,「你自己去買點水果牛奶,我和你媽下午帶你去。」
「好。」
突然,門鈴響了。
妹妹笑著沖了出來,「肯定是我的入職體檢單。」
妹妹一把奪過,笑著打開。
下一秒笑容僵硬,她轉過身臉色慘白地看著我爸媽。
「爸,媽。」
「出事兒了。」
「什麼事兒,大驚小怪的。」
我媽擦著手,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老程,完了。」
「林家,林家把我們給告了!」
我爸幾步上前奪過了那張傳票,上面被告欄里清清楚楚寫了我爸媽和我的名字。
起訴理由是,騙婚。
「程語,你看你這事兒弄得。」
「你趕緊給林逸打個電話,求他復合。」
我爸陰沉著一張臉,將傳票丟在我的腳邊。
我低身撿起一看,臉色刷白,眼淚說掉就掉。
「爸……」
「可是我這幾天都有聯繫林逸,他不理我啊……」
我委屈地直掉眼淚。
我媽急得團團轉,一直念叨著怎麼辦怎麼辦。
就連神經大條的妹妹這會兒也怕了,她抓著媽媽的袖子問:
「媽,我那房子不會被收回去吧?」
「媽,姐夫會不會告我啊?」
「我要是被告了,你給我找的臨時工工作就泡湯了呀,人家說不能有官司纏身的……」
妹妹一個勁兒地念叨,把我爸整的一個頭兩個大。
「好了!別念了。」
「你都這麼大了,能不能成熟點!」
我爸深吸了一口氣,「這樣,咱們也別等下午了,現在,現在就去林家。」
這回時間緊,也沒人等著我花錢買東西。
事關他們,我媽破天荒地拿出了爸爸珍藏的酒和保健品,帶著我和妹妹就出了門。
一路上,沒人敢說話。
氣氛低迷到可怕。
林逸家樓下,我媽耳提面命讓我等會兒表現好點,姿態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