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萬一你把我傳染了怎麼辦?」叫阿永的男生拒絕了。
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航站樓響起。
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通道傳來,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防疫人員將 47 號輕易架起。
「你們放開我!我不要被淘汰!」47 號女生驚恐地尖叫起來,朝男朋友喊:「阿永,幫幫我,幫幫我!」
但阿永看都沒看她,扭頭就跑了。
防疫人員無視 47 號的哭喊,推著擔架車,在眾多玩家驚駭的目光中,迅速消失在通道盡頭。
幾秒後,系統廣播:【47 號玩家嚴重危害公共衛生安全,已被強制帶離遊戲區域進行隔離處置。淘汰!負債:100 萬元!】
【87 號玩家嚴重危害公共衛生安全,已被強制帶離遊戲區域進行隔離處置。淘汰!負債:100 萬元!】
玩家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猜忌。
「87 號昨天翻了垃圾桶里的食物吃,今天狂拉肚子。」
「感冒不行,拉肚子也不行。」
誰會是下一個?身邊的咳嗽聲,哪怕只是清清嗓子,都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我又了解到一條遊戲規則:不能生病,哪怕一個小感冒,或者拉肚子,都會被帶離遊戲區。
我靠著撿到的麵包和餅乾挨過了一天。
今天的機場溫度更冷了,簡直就像個冰窖。
我在垃圾桶撿到了一條登山驢友專用的保溫金屬毯。
裹上它,比那條小破毯更能保持溫度。
時間來到第四天,被淘汰的人也越來越多。
清晨醒來,我決定去拿今天的麵包和餅乾。
我避開人群,走向第一個藏匿點,那是位於一處偏僻洗手間後面,巨大的綠植花盆底部與牆壁的夾縫。
走到近前,我蹲下身,伸手向那個熟悉的縫隙摸去。
空的!
裡面竟然什麼也沒有。
我心頭一沉,不死心地又仔細摸索了一遍,連餅乾包裝袋的碎片都沒找到。
我顧不上許多,向著下一個地點跑去。
沒有,還是沒有。
藏餅乾的四處地點,全部被人偷了。
幾十袋救命的蘇打餅乾和麵包,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本來肯定穩贏的局面,一下子被徹底顛覆了。
能在一夜之間精準地找到所有地點,並且悄無聲息地搬空,這絕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到的。
到底是誰?誰在一直監視著我?
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我又厚著臉皮去找試吃,但是搶試吃的玩家越來越多,商家們已經警惕起來,將試吃的食物全部藏起來。
就連星巴克的調料台也空空如也,糖包全被服務員收走了。
垃圾桶成了兵家必爭之地,依然有很多玩家冒著拉肚子的風險,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等我去找時,連食物殘渣都沒看見。
就這樣熬到了晚上十點,我的各項數值都在報警。
我向著機場一排賣奢侈品的商店走去。
一旁的玩家在竊竊私語:「這人估計要被淘汰了,去奢侈品店能幹什麼?」
8.
在奢侈品店不遠處的垃圾桶,我翻到了幾個別人扔掉的袋子和盒子。
旅客為了避稅,選擇出發前將盒子扔在了機場。
我將盒子小心地塞進最完好的袋子,提在手上,下到一樓出發廳。
之前踩點時,我發現那裡竟然開著一家海底撈。
現在我要去蹭一個免費休息點,還要蹭一些免費食物。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暖氣和牛油鍋底的香氣撲面而來,笑容甜美的服務員小跑著迎上來:「歡迎光臨,小姐幾位?」
「兩位。」我將手中醒目的奢侈品袋子隨意地往旁邊椅子上一擱,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給我找個安靜點的位置,等人。」
服務員目光掃過我手上的袋子,笑容更深了:「好的好的,這邊請!」
可以買這麼多奢侈品的人,絕對不會是蹭飯的窮鬼。
她將我引向一個半包圍的、鋪著軟墊的沙發卡座,私密性極好。
剛落座,我立刻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划過,撥通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略顯安靜的區域炸開:「我在機場海底撈等你,我買了凌晨三點飛巴黎的機票,你不來,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我將手機狠狠拍在桌上,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服務員快步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和一小碟水果,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姐,消消氣,先喝點東西潤潤嗓子?男朋友惹你生氣啦?」
我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謝謝,想到他正在陪白月光,我就吃不下東西。」
服務員把銀耳羹放到我面前:「越是難過越要吃飯,不吃飽怎麼有力氣等他追妻火葬場。」
我點點頭,接過了那碗羹,小口啜飲。溫熱甜潤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飢餓感在咆哮,但此刻必須忍住!
服務員又送來了一碗免費蒸蛋。
我「失魂落魄」地起身去調料台,舀了滿滿三大勺牛肉粒迅速扣進蒸蛋碗里。
我坐回座位,強忍著狼吞虎咽的衝動,用最優雅的姿態,小口小口地吃著,同時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著服務員和領班。
服務員簡直像裝了雷達。
「小姐,看您心情不好,要不要試試我們新上的番茄湯?酸酸甜甜很開胃的!」
一碗色澤誘人的番茄湯又擺在了我面前。
「再給您拿點小零食吧?」
一盤免費的炸薯條緊隨其後。
「您男朋友還沒消息嗎?」服務員又一次湊過來,眼神里充滿了八卦和同情,顯然比我還焦急。
我心中警鈴大作,她問得太頻繁了!
我立刻切換狀態,淚水再次盈滿眼眶,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其實我沒打算走……」
我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哎呀別哭別哭!」服務員慌了,立刻抱來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熊塞到我懷裡:「讓它陪著你!您這麼漂亮,他一定會後悔的!」
抱著毛茸茸的熊,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精力值告急,我必須休息!
我偷偷設置了凌晨 2 點的震動鬧鐘,然後「心力交瘁」地抱著熊,蜷縮在柔軟的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意識模糊前,我祈禱著別被趕出去。
不知睡了多久,服務員突然叫醒了我:「小姐,您的航班是不是要起飛了?」
我的手機適時瘋狂震動起來,這是我設置的鬧鐘。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抓起手機,看也不看來電顯示,對著話筒吼出早已準備好的台詞:「我在海底撈等了你四個小時,你還是不肯來嗎?那個女人就那樣重要嗎?我要走了,我真的要離開了!你就來看我一眼好不好?」
掛斷電話,我撲進玩具熊懷裡,在別人看來,我是在偷偷哭泣。
領班停下了腳步,搖了搖頭。
服務員貼心地給我送來毛毯。
我在大沙發上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當我準備離開時,服務員還特意送來豆漿、稀飯和茶葉蛋等免費的食物,眼神充滿鼓勵:「小姐,加油!離開渣男,你會遇到更好的!恭喜你新生!」
因為我沒有消費,自然沒有付錢。
我低聲道謝,轉身走出玻璃門。
我的精力值已經全部恢復,飢餓值也滿了。
這個法子挺無恥,而且只能用一次,而我,已經用掉了這張底牌。
9.
遊戲進入到第五天。
剛走出海底撈,我就碰見了吳馳等人。
他的隊伍已經壯大到二十多人,他們正在分餅乾。
看見餅乾的包裝,我的腦袋「轟」的一下響了,那是我丟失的餅乾,每一袋上我都故意撕掉了一個角,做了標記。
我怒氣沖沖地走過去:「吳馳,是你偷了我的餅乾!」
吳馳笑眯眯地遞給我一塊:「別生氣嘛。我早說過了讓你加入我的隊伍,是你不聽。」
「把餅乾還給我。」
「你看看我的隊友們想還你嗎?」吳馳指了指身後,那二十多雙眼睛透露著貪婪。
我拿走他遞來的一塊餅乾,往後退了一步,說道:「現在還能加入你們嗎?」
「姐姐,遲了。」吳馳微微笑著,樣子憨厚可掬:「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不是單打獨鬥的,玩家只能抱團搶奪其他玩家的資源,才能活下去。你沒錢也沒食物,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
這個時候,系統突然發出了指令:【各位玩家歡迎進入第五天,為提升遊戲趣味度,今日起全機場的飲水機停止供水。衛生間的水源被污染,不可飲用。】
玩家們已經忍不住在公屏上開噴了。
「趣味度?我趣你媽啊!」
「沒水?還剩三天?!玩死我們啊!」
吳馳團隊的玩家也騷動起來,恐懼壓過了剛分到食物的短暫喜悅。
水,是比食物更致命的硬通貨。
吳馳卻並不緊張,抬手壓下騷動,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慌什麼?水而已。」
他斜眼瞄了我一眼,繼續對玩家們說:「其他玩家還有水,搶了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沉,來不及逃走,二十多雙充血的眼睛瞬間鎖定我,人群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撲了上來!
「放手!這是我的!」我死死護住背包,但雙拳難敵四手。
背包帶被粗暴地扯斷,拉鏈被撕開,兩瓶沉甸甸的礦泉水瓶被粗暴地搶奪出來。裡面僅剩的幾包糖也散落一地,瞬間被哄搶一空。
我被推搡摔倒在地,吳馳冷冰冰地說:「沒有要你的命已經夠仁慈了,滾蛋吧!」
我爬起來就跑,並不是因為要躲吳馳,而是為了去搶水。
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到達那個地方——液體丟棄區。
機場安檢規定,隨身攜帶的液體容器容積不能超過 100ml,在安檢口旅客們會將礦泉水、飲料、果汁直接丟棄在旁邊特設的大垃圾桶或收集筐里。
航站樓,國內出發安檢口。
並排放著三個半人高、容量驚人的透明塑料棄置桶。
裡面塞滿了喝了一半甚至未開封的礦泉水、純凈水、功能飲料、碳酸飲料、茶飲、果汁,花花綠綠。
兩個穿著制服的安檢協管員 NPC 正站在附近,直接翻垃圾桶顯然不現實,還會觸發保安警報。
不能再等了!機會稍縱即逝!
我臉上瞬間切換成極度焦急的表情,朝著安檢口快步走去,目標直指那幾個棄置桶。
「麻煩讓一讓!」我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撥開排隊的人群,成功吸引了協管員的注意。
「這位旅客,請排隊!」一個中年協管員皺眉攔住我。
「對不起!對不起大哥!」我語速飛快,帶著真實的慌亂,指著棄置桶說:「我的戒指好像掉那邊了。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求求你讓我過去找找!就一下!求求你了!」
我的眼淚說來就來,看起來情真意切。
中年協管員愣了一下,他側了側身:「快點!別影響後面安檢!」
「謝謝大哥!」我千恩萬謝,立刻撲向棄置桶。
「為了不影響大家,我把垃圾袋收旁邊去翻找。」我將桶內三大袋垃圾提了出來,迅速退到了協管員看不見的地方。
好傢夥,這麼多的水,肯定可以熬過三天。
我迅速清理出一個袋子,將未開封的水裝進去,快步離開安檢區,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我不敢停留,一頭扎進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殘疾人衛生間,反鎖上門。
絕對不能讓其他玩家知道,我一個人擁有這麼多水源。
我踩在馬桶上掀開衛生間的天花板,將一部分水源藏進天花板。
然後又從衛生間出來,找了幾個縫隙將剩餘的水源藏好。
我又往國際出發安檢口跑,故技重施,弄到了大量水源,依舊藏好。
不是我貪心,而是我有個更大的計劃。
10.
截至第五天,還剩下 67 名玩家。
吳馳團隊有 25 名玩家,他們猶如蝗蟲過境,逮著玩家就搜刮。水、食物,一片餅乾都不會放過。
只要敢反抗,他們就會對玩家又踢又打,NPC 們對玩家的暴行視而不見,也沒有保安過來制止。
「啪」一個玩家因為低血糖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血從腦後冒了出來。
「死……死了?」另外的玩家驚疑不定地問。
幾個抬著擔架的白大褂出現,迅速將玩家抬到擔架上,用白布蓋好。
保潔過來將地面的血水清洗乾淨。
一切迅速得來不及眨眼。
很快系統又開始廣播:【93 號玩家精力值歸 0,淘汰,負債 100 萬。】
今天廣播里被淘汰的玩家特別多,數量瘋狂下降。
我需要找到合適的結盟對象,組建一支能夠對抗吳馳的隊伍。
我腦海中飛快閃過這幾天觀察到的面孔,幾個身影定格下來。
那是一個六人小團體,領頭的是看起來很精明的 84 號玩家,其他的成員各有特色,都是體格強壯的男生。
我在到達大廳找到了他們。
我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的狀態不太好。其中一個男的嘴唇已經開始發乾,另一個男的不停地舔嘴唇。
很明顯,他們缺水。
這是個機會。
我提著奢侈品袋子,走到他們跟前:「你們好,我叫李瓊,66 號玩家,我想加入你們的隊伍。」
48 號站起來,警惕地看著我:「你走吧,我們不收女生。」
我把袋子遞過去,裡面放著三瓶水。
大家的眼神亮了。
我坦誠地說:「我有安全的水源,能保證團隊基本飲水。作為交換,我要加入你們,共享食物。」
48 號的語氣充滿懷疑:「你有多少水?」
「省著點,支撐我們 7 個人熬過剩下的三天,沒問題。」
「我們需要知道來源。」機靈的 33 號玩家插話道,眼神探究。
我斷然拒絕:「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有辦法弄到水,並且願意分享給團隊就夠了。」
水的存放地點只能我知道,這是我的底牌。
48 號回頭和他的隊員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
「好。」48 號最終做了決定,向我伸出手:「李瓊,歡迎加入。我是陸墨。這是大武、阿哲、小敏、胖丁、大壯。加入我們的團隊規矩是:絕對不可以背叛隊友。」
我點點頭:「合作愉快。」
我用水在團隊里得到了食物。
10.
第六天的曙光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絕望。
我獨自一人去安檢區,希望再弄一些水。
但我看見那裡站了五個保安,死死地盯著垃圾桶。
看來系統又把這個路子給堵死了,最後的穩定水源,斷了!
昨天忍受乾渴一整天的玩家,忍不住喝了衛生間的水。
病毒擊倒了他們,他們被淘汰出局。
就在這時,機場廣播毫無徵兆地響起:
【為加快淘汰速度,提升最終對決觀賞性,現啟動「生存淘汰賽」機制!】
【今日飢餓值、口渴值、精力值排名最低的 20 位玩家將會在晚上 12:00 被淘汰。】
【請注意:T3 航站樓內將隨機刷新 3 個「應急物資箱」,內含足量食物、水和少量藥品。物資箱位置出現後將全圖廣播一次。】
公屏瞬間被絕望和咒罵刷爆:
「這破系統就是想讓我們所有人負債,大家都被它騙了。」
「先是關閉水源,現在又搞玩家自相殘殺,太狡詐了!」
「大家冷靜,去 T3 就是送死啊!」
恐慌在團隊中蔓延。
吳馳的團隊人最多,他們最有可能拿到應急物資箱。
現在只剩下 45 人,吳馳獨占 25 席,意味著剩下的 20 人,除非數值奇蹟般飆升,否則晚上 12 點就是集體淘汰的末日。
「一定不能讓吳馳的人拿到應急物資箱。」陸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李瓊,你說窮鬼怎麼在這種死局裡翻盤?」
窮鬼的生存之道,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鑽空子、找漏洞、製造混亂、火中取栗!
【第一個應急物資箱已刷新:T3 航站樓 B2 層員工休息室!】
果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吳馳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 T3 方向移動。
陸墨準備帶隊:「別讓他們搶先了!」
「等等。」我拉住他:「位置在員工休息室,你知道那地方意味著什麼嗎?」
我頓了頓:「第一個應急箱肯定是陷阱,會讓最先到達的人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