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總,我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沉默片刻,李維終於開口。
「你想要什麼?」
他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是一個聰明人該有的反應。
我笑了。
「很簡單。」
「我要陳侗在公司里,再無任何翻盤的可能。」
「我要他手裡的所有股份,以最低價,轉到我的名下。」
「最後,」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要他,坐牢。」
電話那頭,李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釋然,也有狠戾。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就足夠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蘇小姐。」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就是不知道,陳侗有沒有做好為自己的愛情,買單的代價。
隔天,我站在會議室門外。
裡面,正在上演一齣好戲。
我身旁的李維,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很緊張。
我卻很平靜。
「別急。」
「等他們演到最精彩的時候。」
門板很厚,但擋不住林曉潔聲嘶力竭的哭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副總他……他一直對陳侗的位置虎視眈眈,是他!是他偽造了這些東西陷害我們!」
緊接著,是陳侗痛心疾首的附和。
「**,各位董事,我承認我私生活不檢點,我願意為此付出代價。但李維他這是要毀了公司啊!他跟宏圖集團早有勾結!」
顛倒黑白。
賊喊捉賊。
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
就是現在。
我推開門。
滿室的爭執、哭喊、咆哮,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我射來。
陳侗看見我,像是見了鬼,臉色瞬間慘白。
林曉潔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僵在半空。
我身後的李維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進來。
「蘇晴雪!」陳侗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呵斥,「你來這裡幹什麼!這是公司內部會議!給我滾出去!」
我沒看他。
目光徑直落在主位上那位年過六旬、不怒自威的董事會**身上。
「王董,抱歉,打擾了。」
「我今天來,不是以陳侗夫人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被竊取了商業機密、差點被掏空家底的股東身份,來向各位,討一個公道。」
王董眼神一凜,沒說話,算是默許。
陳侗還想叫囂,被王董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我走到會議桌前,將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上,推到王董面前。
「陳侗說,是李副總勾結宏圖集團。」
「巧了,我這裡也有一點關於宏圖集團的證據。」
4
技術人員立刻上前,將U盤內容投上幕布。
那是一封封加密郵件的恢復截圖。
發件人:陳侗的私人郵箱。
收件人:王宏圖,林曉潔的舅舅,宏圖集團的副總裁。
內容,是公司未來半年的核心客戶名單、報價策略、技術研發方向。
每一封郵件發送的第二天,陳侗的海外帳戶,都有一筆巨款入帳。
每一筆,都來自一個與宏圖集團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空殼公司。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偽造的!這都是偽造的!」陳侗終於崩潰了,他指著我,面目猙獰,「蘇晴雪!你好狠的心!為了離婚分財產,你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林曉潔也如夢初醒,撲到王董桌前,哭得肝腸寸斷。
「王董,我承認……我承認我愛陳侗,我鬼迷心竅,幫他轉過一些郵件,但我真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啊!」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滿眼哀求。
「我只是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的傻女人,我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啊!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演得真好。
我都快要為她的「愛情」鼓掌了。
「愛情?」
我輕笑出聲,打破了她的表演。
「你的愛情,值多少錢?」
「一個公司,夠不夠?」
我不等她回答,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一道清晰的女聲,通過藍牙音響,響徹整個會議室。
正是林曉潔本人。
「默哥你放心,蘇晴雪那個蠢女人什麼都不知道。」
「王董那邊說了,只要我們把最後這份『天網』系統的核心代碼弄到手,宏圖集團就能徹底把他們踩在腳下。」
「到時候,公司破產清算,你手裡的股份雖然不值錢了,但王董答應給我們的那筆錢,足夠我們在瑞士買個莊園了。」
錄音里,傳來陳侗的笑聲。
「還是我的寶貝厲害。」
然後,是林曉潔最致命的一句話。
「默哥說了,等搞垮公司,拿到最後一筆錢,我們就去國外結婚。」
錄音結束。
林曉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啪!」
王董手裡的紫砂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畜生!」
他指著陳侗,氣得渾身發抖。
「現在就報警!」
兩個保安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癱軟如泥的陳侗。
陳侗徹底瘋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坐牢,身敗名裂,他這輩子都完了。
「蘇晴雪!」
他被拖向門口,卻猛地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像是要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的聲音嘶啞,
「你得意什麼!你以為你就乾淨嗎!」
「你這個毒婦!你別忘了!當初你嫁給我,你家公司快破產了!你用來收購公司股份,穩住局面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從哪裡來的!」
他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董事會的各位!你們去查啊!好好查查她蘇晴雪!」
5
瞬間,所有的目光,從一個階下囚身上,轉移到了我身上。
審視,懷疑,探究。
剛剛還對我表示讚許的王董,眉頭也微微蹙起。
他是個商人。
公司內鬥他可以容忍,但絕不容許任何污點,威脅到公司的股價和聲譽。
尤其是,我即將成為手握重權的大股東。
身旁的李維,剛剛舒展的眉心又擰了起來,他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
「蘇晴雪,這……」
我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我笑了。
迎著那十幾道複雜的目光,我笑得雲淡風輕。
「他說得對。」
「你們是該好好查查。」
滿室皆驚。
連癲狂的陳侗,笑聲都卡在了喉嚨里,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以為會看到我的驚慌失措,我的色厲內荏。
他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蘇晴雪!」王董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
我走到陳侗面前。
保安架著他,讓他無法動彈,只能用那雙赤紅的眼睛,像野獸一樣瞪著我。
我微微俯身,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陳侗,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
「當年,我家公司瀕臨破產,我爸四處求人,一夜白頭。」
「為什麼最後,是你父親,陳建國董事長,『慷慨解囊』,拿出了整整八百萬,幫我們蘇家渡過難關,還主動提出讓我們兩家聯姻?」
陳侗愣住了。
這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事情。
是他對我的「恩情」,是他拿捏我的資本。
「那是因為我爸看重你家的潛力!他欣賞你爸!」他下意識地反駁。
「是嗎?」
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這筆錢,他給得有多心甘情願?」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背著你媽,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二十多年。」
「那個女人,還給他生了一個只比你小一歲的兒子?」
陳侗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極致。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我胡說?」
我直起身,環視全場。
「各位董事,想必對二十年前,城南那場特大火災還有印象吧?」
幾位年長的董事,臉色微變。
「那場火災,燒毀了整個筒子樓,**通報,無人生還。」
「但沒人知道,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從那場火災里逃了出來。」
「她身無分文,走投無路,只能去找那個讓她生下孩子的男人。」
「那個男人,就是我們德高望重的老董事長,陳侗的父親,陳建國。」
會議室里,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侗渾身都在發抖,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醬紫。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
我沒理他,聲音依舊平穩。
「一個私生子的存在,對於一個正在事業上升期、極重名聲的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醜聞,意味著毀滅。」
「所以,他必須讓那對母子,永遠地消失。」
「而我的父親蘇明德,他無意中,撞見了陳建國和那個女人激烈的爭吵,也聽到了那個關於私生子的秘密。」
「我爸是個老實人,他沒聲張。」
「可他低估了陳建國的狠。」
「第二天,我家工廠的倉庫就莫名起火,所有合作方同時撤資,銀行催貸,一夜之間,蘇家陷入絕境。」
「然後,陳建國出現了。」
「他像個救世主一樣,帶著八百萬,和我與陳侗的婚約,來到了我家。」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陳侗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現在,你明白了嗎?」
「那八百萬,不是投資,也不是聘禮。」
「那是我爸用後半生的沉默,和我一輩子的婚姻,換來的封口費。」
「那筆錢,是用一個女人的血淚,和一個孩子顛沛流離的童年,換來的。」
「你問我,這筆錢干不幹凈?」
我笑了,
「陳侗,它比你和你父親的血,都乾淨。」
6
「不……」
「不……這不是真的……」
陳侗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他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噗通」一聲。
角落裡,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林曉潔,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大概是信息量太大,腹中的胎兒都承受不住了。
沒人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