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讓我身敗名裂的帖子,就是這場行動的「成果」。
它將我與那個老人的偶遇,和我兼職時被騷擾的照片惡意拼接,徹底引爆了所有矛盾。
現實的冰冷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林楚楚的高跟鞋跟,還在我泡在泥水裡的手背上碾壓,劇痛一陣陣傳來,我感覺骨頭快要碎了。
她看著我痛苦的表情,嘴角勾起殘忍的笑。
「江籬,疼嗎?這就對了。」
「你這種人,就該一輩子活在泥里,被人踩在腳下。」
我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意識開始模糊。
在失去知覺前,我聽見她說:
「明天,全校師生大會。」
「我會讓你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A大千人禮堂,座無虛席。
一年一度的全校師生總結大會,氣氛莊嚴肅穆得有些壓抑。
校領導、各個學院的院長教授,還有幾位受邀前來的知名校友,悉數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我被輔導員押在後台角落,臉色慘白。
透過幕布的縫隙,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第一排正**,正與校長談笑風生的老人。
就是那天在校門口,給我水和糕點的那位。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停滯。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是以知名校友的身份?
我感覺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完了,我吹的牛,要當著全校師生和乾爹本人的面,被戳破了。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優秀學生代表,林楚楚同學上台發言!」
4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林楚楚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容,款款走上舞台。
她先是聲情並茂地分享了自己作為美妝博主創業的心得,
又感謝了學校和老師的培養,一副根正苗紅的好學生模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的發言要結束時,她話鋒一轉,
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是,在我們欣欣向榮的校園裡,
也存在著一些不和諧的音符,一些為了個人利益不惜出賣底線、
敗壞校風的不良風氣!」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躲藏的後台方向,矛頭直指而來。
「這種行為,不僅辜負了國家的資助,更玷污了我們A大百年名校的清譽!」
全場頓時一片竊竊私語。
林楚楚對著台下的輔導員使了個眼色。
輔導員立刻會意,走到我身邊,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
「江籬,林楚楚同學有些事情想和你當面對質,你跟我上台去。
學校會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被兩個學生幹部一左一右地「請」上了舞台,站在了聚光燈下。
刺眼的燈光照得我睜不開眼,台下成千上萬雙眼睛,
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審視、鄙夷、幸災樂禍。
林楚楚走到我面前,將話筒遞到我嘴邊,臉上的悲憫虛偽得令人作嘔:
「江籬,你別怕。大家只是想知道真相。你就告訴大家,
前段時間,在校門口接你的那輛勞斯萊斯,車主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響。
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台下第一排的那個老人,
他正看著我,眉頭緊鎖,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怎麼,說不出口了?」
林楚楚冷笑一聲,從我手中奪過話筒,「那我來替你說!
你為了保研,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
去給一個可以當你爺爺的老男人當情婦,對不對!」
她不等我反駁,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正義的控訴: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可能還不知道,站在我身邊的這位江籬同學,
是一個拿著國家最高額度助學金的特困生!
她用著我們納稅人的錢,卻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去攀附權貴!
她辜負了國家和學校對她的培養!」
這第一波重磅黑料,瞬間引爆全場。
所有人都用震驚和鄙夷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我是一個混進象牙塔的蛀蟲。
「光說大家可能不信,我這裡,還有證據!」
林楚楚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她拿出一個遙控器,
對著禮堂後方的投影幕布用力一按。
巨大的幕布瞬間亮起。
那張我被一個油膩醉漢強行摟抱的「親密照」,
被放大到足以讓禮堂里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下,一行加粗的黑體字觸目驚心:
【貧困生江籬為保研,不惜出賣身體!】
5
台下的譁然聲,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萬人**,接受最惡毒的審判。
我的身體在發抖,牙齒都在打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為自己辯解。
林楚楚顯然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按下了遙控器的下一個按鈕。
螢幕上的畫面接連切換,一張張所謂的「證據」被無情地展示在全校師生面前。
一張照片里,我穿著KTV服務生的制服,正在給包廂里的客人開酒。
照片的角度拍得極其刁鑽,看起來就像我正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裡。
這張照片被P上了一行字:【深夜兼職,名為服務員,實為陪酒女】。
另一張照片,是我深夜打工結束,從一家高檔餐廳的後廚員工通道走出來。
照片的配文更加惡毒:【服務完金主,心滿意足離開】。
這些被扭曲、被惡意解讀的畫面,一層層剝開我的傷口,將我為了生存而付出的辛勞,全部定義為不堪和骯髒。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夾雜著不屑的嗤笑和鄙夷的議論,像無數根針,扎進我的耳朵里。
「天啊,她還去KTV陪酒?」
「看不出來啊,平時裝得那麼清純,原來私生活這麼亂。」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拿著助學金幹這種事,太噁心了。」
我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同學,如今都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被無邊的冰冷和絕望吞噬。
「大家別急,還有更精彩的!」
林楚楚的聲音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興奮。
她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沓列印好的A4紙,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一份判決書。
「這是我通過一些渠道,拿到的江籬同學的銀行流水!」
她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后,「大家可以看到,她每個月,都會有好幾筆來路不明的大額轉帳!」
「一個靠助管金度日的貧困生,哪來這麼多錢?這些錢是怎麼來的,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份偽造的銀行流水,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的「證據」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將我死死地釘在了「出賣身體、道德敗壞」的恥辱柱上。
林楚楚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里充滿了審判的快意:
「江籬!你就是我們A大之恥!是混進這片象牙塔里的蛀蟲!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待在學校里!」
她說完,轉身面向**台上的校領導,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懇切:
「各位校領導,為了維護我們A大的聲譽,為了給所有遵紀守法的同學一個交代。」
「我懇請學校,立刻對江籬同學進行嚴肅處理!開除學籍,以正校風!」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的校領導身上。
校長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我知道,我完了。
我的大學生涯,我的人生,都將在今天,以最恥辱的方式畫上句號。
林楚楚似乎還嫌不夠,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拿著話筒,走下舞台,徑直走向了第一排那位身份尊貴的「知名校友」。
她將話筒遞到老人面前,臉上帶著恭敬而期待的笑容:
「衛老先生,您作為我們A大最傑出的校友代表,也是社會公認的成功人士,對於這種敗壞社會風氣的行為,想必您一定也是深惡痛絕吧?」
「不知道您對此有什麼看法?您是否也支持學校嚴懲這種不知廉恥的學生?」
她想讓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親自給我定下死罪,完成這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6
整個禮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鏡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一排那位被稱為「衛老先生」的老人身上。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這位德高望重的首富,對這場鬧劇做出最終的裁決。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義正言辭地痛斥我這種攀附權貴的行為,和我撇清一切關係。
在萬眾矚目之下,老人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接過林楚楚遞來的話筒,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只是推開了面前的話筒架,邁開腳步,徑直朝著舞台上那個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我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身體因極力壓抑的情緒而微微顫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林楚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舉著話筒的手懸在半空,表情充滿了錯愕和不解。
台下的觀眾也全都愣住了,不明白這位大人物要做什麼。
衛岐走到舞台邊緣,抬起頭,渾濁但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了我。
那目光仿佛穿越了二十年時光,帶著無法言說的痛楚、強烈的期盼與濃得化不開的愧疚,死死釘在我身上。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帶著鄙夷或憤怒,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痛心,有激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
「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
「你……你的母親,是不是叫衛嵐?
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有個小名,叫『穗穗』?」
衛嵐?穗穗?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的母親,那個在我記憶里早已模糊不清的女人,她叫蘇琴。
我從來沒聽過「衛嵐」這個名字,更沒有什么小名叫「穗穗」。
不等我回答,一旁的林楚楚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以為我是在用沉默來拖延時間,立刻搶過旁邊主持人手裡的話筒,尖聲叫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我撒謊的最終證據。
「校長!各位老師!你們都聽到了嗎!她根本就答不上來!」
「我早就查過了,我這裡有她家戶口本的複印件!她媽叫蘇琴,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根本就不姓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