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員卻毫無察覺,繼續感慨道:
「而且您還特別節儉,每個月支出極少,這五年下來,竟然攢了四十多萬。」
「天哪,這都夠我們這兒一套小戶型的首付了!您可真是個上進的好姑娘!」
為首的警察冷笑一聲,將那份帳單從櫃員手裡抽了出來。
他直直看向抖如篩糠的蕭琳。
「蕭琳,你不是說,你是尚嘉地產的實習生嗎?」
「實習生,每月三千底薪。」
「你來給我解釋一下,這上面每個月固定打入的幾萬塊工資,是怎麼回事?」
「我……」
蕭琳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塊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此刻我的心中,卻似被針扎一般難受。
前世的我,就是這樣日復一日,省吃儉用,才終於看到了買房的希望。
而這一切,都被她,輕而易舉地竊取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八卦的聲音出現。
「哎呀,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是跟來看熱鬧的同事萌萌。
她仗著人小靈活,直接從人縫裡擠到了櫃檯前,探著腦袋去看那份流水帳單。
「咦?」
她發出了一聲極其誇張的疑惑。
「這流水單上的打款公司……不就是我們尚嘉地產嗎?」
「不對啊!」
萌萌猛地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這個工資數額……我們公司除了銷冠暖暖姐,誰能一個月拿這麼多錢啊?」
「蕭琳你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迎著眾人的視線,緩緩走上前。
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我從包里,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我自己的銀行卡和身份證。
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冰涼的櫃面上。
「麻煩,也幫我列印一份流水帳單。」
我的聲音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第二台印表機開始工作。
又一份長長的帳單,被吐了出來。
當兩份帳單並排放在櫃檯上時。
整個銀行大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都傻眼了。
因為我卡里的帳單上,除了最近兩個月,公司財務打進來的,每月三千塊的實習工資外,再無其他進項。
但出帳記錄卻不少,每天至少消費幾十筆,甚至還有夜間好幾筆大額轉帳。
上面的存款餘額,更是一個刺眼的零字。
一個同事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
「這……這怎麼可能?」
「暖暖姐的銷冠獎金呢?她上個季度賣了五套別墅,獎金就幾萬啊!錢呢?」
另一個同事也附和道:
「太離奇了!就算這兩個月工資發錯了,打到了蕭琳卡上,那以前的呢?」
「為什麼蕭琳的銀行卡上,會有暖暖姐從幾年前就開始存的錢?」
「這根本就不是發錯工資,這他媽是銀行卡被掉包了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
警察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而蕭琳,在聽到「掉包」兩個字時,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7
為首的警察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有去扶蕭琳,而是對著身後的同事冷靜地開口。
「帶走。」
「這不是簡單的盜竊,也不是銀行卡掉包。」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又落在地上那攤爛泥似的蕭琳身上。
「這是性質極其惡劣的,有預謀、有技術手段的新型金融犯罪。」
「即刻成立專案組。」
兩個年輕的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昏迷的蕭琳從地上架了起來。
案子,從我個人的失竊案,瞬間升級了。
我作為最重要的受害人與證人,坐在等候區。
而蕭琳,在長達三個小時的審訊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股絕望的氣息。
警察走了出來,神色疲憊。
「蘇小姐,都招了。」
我的心,猛地一懸。
「她的作案手法,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警察遞給我一杯溫水。
「她有一個表弟,是個計算機天才,或者說,是個頂級黑客。」
黑客?
我的腦中「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
原來是這樣。
「蕭琳嫉妒你的業績和收入,不滿足自己微薄的薪水。」
「她求她表弟,利用技術手段,將你的銀行卡帳戶,和她的帳戶,進行了一個『鏡像綁定』。」
警察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簡單來說,你銀行卡的所有權還是你的,但所有流入的資金,都會被程序自動轉入她的帳戶。而你的消費,扣的卻是她帳戶里的錢,只不過是你的那一部分。」
「所以你的流水是巨額消費,零存款。」
「而她的流水,是巨額儲蓄,零消費。」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節寸寸發白。
「她表弟……為什麼要幫她做這種事?這是重罪。」
警察嘆了口氣。
「被抓到把柄了。」
「她那個天才表弟,當年高考,是通過黑客技術修改了系統數據,才擠進了一所名牌大學的計算機系。」
「這件事,被蕭琳無意中發現了。」
「她以此為要挾,逼著她表弟乾的。」
我的眼前,瞬間浮現出前世的畫面。
我跳在冰冷的河水中,想起手機里那五十元餘額,萬念俱灰。
我到死都不知道,有一雙看不見的黑手,在幾百公里外,用幾行代碼,就竊取了我全部的人生。
這已經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最終的判決下來得很快。
證據確鑿,事實清晰。
蕭琳因盜竊罪、詐騙罪,數額特別巨大,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她的黑客表弟,因非法侵入計算機信息系統罪、盜竊罪、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一個天才,就此隕落。
8
我拿回了屬於我的四十多萬存款。
至於被蕭琳揮霍掉的那十幾萬,法院判決,查封並拍賣她名下所有奢侈品,包括那個她曾在辦公室里炫耀過的香奈兒包,以及她所有的名牌衣物、首飾。
用以,對我進行賠償。
當我接到律師電話的那一刻,我正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壓在心口整整兩輩子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
「暖暖!」
部門王經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爽朗。
「案子也結了,錢也追回來了,這下,心裡舒坦了吧?」
我轉過身,迎著她的笑臉,也笑了。
「嗯,舒坦了。」
「那……」王經理搓了搓手,眼神里閃著精光,「這單子,是不是能繼續給你排了?」
「銷冠大人,我們可都指著你這個月的業績沖榜呢!」
我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王經理。」
「把最難啃的骨頭,留給我。」
下午,我約了萌萌陪我出門。
我們打車,直奔我前世看了無數次,卻始終不敢踏入的那個樓盤——「江與城」。
還是那個熟悉的銷售顧問,還是那套我刻在DNA里的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江景,落地窗,南北通透。
「小姐,您真的確定了嗎?」
銷售顧問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從包里拿出了那張失而復得的銀行卡。
「刷卡。」
「滴——」
POS機吐出長長的憑條,那聲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我在購房合同上,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
蘇暖暖。
落筆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身體都徹底鬆弛了下來。
前世所有的不甘、怨恨、疲憊,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做到了。
這一世,我親手拿回了我的一切。
晚上,我一個人待在新房的毛坯房裡,席地而坐。
沒有開燈,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鍍上一層銀霜。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媽媽。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暖暖,你沒事吧?」
我心裡一咯噔。
「媽,我沒事啊,怎麼了?」
「我和你爸……我們兩個,昨天晚上,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夢。」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後怕。
「我夢見你……夢見你一個人跑到江邊,哭得好傷心,然後……然後就跳下去了……」
「你爸也夢見了!一模一樣!」
「暖暖,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跟媽說,錢不錢的都不重要,房子咱不買了,你只要好好的,開開心心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有滾燙的淚珠,一顆一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不是夢啊,媽媽。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我的上一輩子。
但我不能說。
我只能悄悄抹掉眼淚,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最燦爛的微笑,對著電話那頭的月光,輕聲說。
「媽,別擔心。」
「那只是個夢而已。」
「我很好,真的。」
這一世,我真的徹底好起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