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技術部周會在10樓大會議室,而側門的門禁系統每周五會例行維護,今天正好是維護日。
我從側門溜進去,沿著消防樓梯一路往上爬。每上一層樓,心跳就加速一分。
10樓到了。
我站在樓梯間的門後,透過玻璃往走廊看。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滿了人。王總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雷射筆,正對著投影螢幕講話。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文件,音量調到最大,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王總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頭看我,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王總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那笑容像是被定格了,慢慢凝固、扭曲,最後變成一種僵硬的驚愕。
「林染?」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你怎麼...」
我走到會議桌前,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會議室里二十幾雙眼睛盯著我,有震驚、有困惑、有好奇。小李坐在角落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王總,您繼續說啊。」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王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林染,有什麼話私下說,這是周會...」
「不用私下說了。」我點開手機上的錄音文件,按下播放鍵。
王總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在會議室里迴蕩:
「那天你看到的,確實是我在測試一些...額外的東西。」
「你也知道,咱們這行,光靠工資是不夠的。我就是用公司伺服器的閒置算力做點副業,不礙事的。」
「你那天正好看到了,我總得防著點,對吧?」
「林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把那天看到的事爛在肚子裡,對大家都好。」
「那都是為了嚇唬你,讓你主動辭職。只要你配合,我讓HR立刻撤回所有指控。」
錄音在繼續播放,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我看著王總的臉,從煞白變成鐵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有同事張大了嘴,有人捂住了嘴巴,還有人開始拿手機錄像。
錄音播完了。
會議室里爆發出竊竊私語,像滾油鍋里扔進了一顆水珠。
「我去...王總真在伺服器上挖礦?」
「難怪最近伺服器這麼卡!」
「所以林染是被冤枉的?」
「王總為了滅口,栽贓林染竊密?」
「這也太陰了吧...」
王總猛地站起來,想要抓我的手機:「這是非法錄音!不能作為證據!你這是誣陷!」
我後退一步,他撲了個空。
我看著他,冷笑:「是不是證據,讓CEO和監察部門來判斷。」
我看了眼手錶,10點15分。
掏出另一部手機,打開郵箱介面,舉起來給所有人看:「15秒前,我把完整的舉報材料發給了CEO和集團監察部。
材料里有:伺服器日誌、CPU異常報告、還有這段錄音的完整版。」
小李第一個反應過來,站起來看著王總:「王總,你真的在伺服器上裝了挖礦程序?」
其他同事也紛紛起身,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王總的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10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王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抖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CEO辦公室內線。
他接起電話,聲音發虛:「張總...」
我看不到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能從王總的表情讀出所有信息。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哆嗦著,最後只能說:「是...我...我馬上過去...」
掛掉電話,王總站在那裡,像一尊風化的雕像。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兩個西裝革履的人走進來,一個戴眼鏡,一個拿著公文包。他們徑直走到王總面前,亮出工作證。
「集團監察部。王XX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總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虛浮,像踩在雲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種認命的絕望。
我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就這麼看著他。
戴眼鏡的監察部工作人員看向我:「林染同志對吧?麻煩你也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沒問題。」我點頭。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所有同事都站起來看著我。小李追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姐,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回頭,沖他笑了笑:「不是早就知道,是早就準備好了。」
監察部的調查持續了三天。
我把所有證據的來源、獲取過程、時間節點全部交代清楚。監察部核實了每一個細節:伺服器日誌是真實的,CPU異常報告是真實的,錄音也是真實的。
他們還調取了公司的財務記錄,發現最近半年電費支出異常增加,正好對應伺服器挖礦的時間段。
王總利用職務之便,在公司伺服器上私自安裝挖礦程序長達半年。
涉案金額初步估算:電費損失、算力損失、業務影響,合計超過50萬元。
更嚴重的是,他為了掩蓋自己的違規行為,栽贓陷害員工,偽造證據,性質極其惡劣。
第四天,我接到CEO辦公室的電話:「林染同志,張總讓你過去一趟。」
CEO辦公室在15樓,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門。
「進來。」
11
張總看起來五十出頭,頭髮有些花白,但眼神銳利。
他坐在辦公桌後,看到我進來,主動站起來。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筆直。
「林染,這次是公司的失誤。」張總開門見山,「讓你受委屈了。作為公司的管理者,我要向你道歉。」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你的舉報材料,監察部已經核實清楚了。」張總拿起桌上的一份報告,「王XX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損害公司利益,現已被開除。集團保留法律追訴權。HR陳XX因配合栽贓,被記過降級。」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公司會對你進行補償。恢復職位,公開澄清你的清白。經濟補償方面,給你N+3個月工資。同時,鑒於你在這次事件中展現的專業能力和職業操守,公司決定升你為技術組長,加薪20%。」
我聽完,沉默了幾秒。
「張總,我有三個條件。」
張總挑了挑眉,示意我繼續說。
「第一,公司內網發通報,詳細說明事件經過,徹底澄清我的清白。」
「第二,整改公司內部舉報機制。不能讓員工隨便被扣'竊密'的帽子,必須有完善的調查程序。」
「第三,技術部伺服器增加審計系統,所有高權限操作都要留痕,防止類似事情再次發生。」
張總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好。全部答應。」
他站起來,伸出手:「林染,歡迎你繼續留在公司。」
我握住他的手:「謝謝張總。」
一周後,我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
桌上多了一塊銘牌:技術組長 林染。旁邊是一台全新的工作電腦,配置比之前那台好了一倍。我開機登錄,郵箱裡躺著幾十封郵件,有同事發來的祝賀,有其他部門的協作請求,還有HR發來的新合同。
小李端著咖啡過來,在我工位旁邊坐下:「林姐,還是你狠啊,把王總直接干翻了。」
「不是我狠。」我笑了笑,「是他太貪。」
小李喝了口咖啡,壓低聲音:「聽說王總現在被集團起訴了,可能要賠幾十萬。HR陳姐也被降職了,從薪酬主管降成普通專員。」
我點點頭,沒說話。打開公司內網,置頂的是兩條通報:
《關於技術部前總監王XX違規使用公司資源的處理通報》
《關於員工林染同志被錯誤處理的公開道歉》
下面的評論已經上千條:
「還林染一個清白!」
「老實人不好欺負啊」
「公司這次處理得漂亮」
我掃了一眼,關掉頁面,開始看今天的工作安排。小李還坐在旁邊,猶豫了一會兒,問:「林姐,你就不怕嗎?萬一王總當時翻臉,萬一他反咬你一口怎麼辦?」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抬頭看著窗外。陽光穿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鍵盤上,泛著溫暖的光。
「怕啊,當然怕。」我說,「但更怕的是,如果我不反擊,以後還有多少人會像我一樣被冤枉?還有多少人會因為害怕,就這麼認了?」
我轉過頭看著小李:「有些事,你不做,就永遠沒人做。」
小李愣了愣,然後用力點頭:「我懂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工位。我繼續敲代碼,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螢幕上一行行代碼出現,編譯器開始運行,進度條飛快地跳動。
幾秒鐘後,螢幕底部彈出一行綠色的字:
編譯成功。
我笑了。
不僅僅是代碼編譯成功,還有人生這道題,我終於解對了。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照在顯示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起眼睛,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李發來的消息:「林姐,中午一起吃飯?我請客,慶祝你升職。」
我回了個「OK」的表情。
收起手機,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辦公室——同樣的工位,同樣的同事,同樣的咖啡機。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我知道是什麼。
是我自己。
那個被人欺負了就只會忍氣吞聲的林染,已經死了。
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一個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反擊、如何在這個世界裡站穩腳跟的林染。
下次如果再有人想給我扣帽子,記得先掂量掂量——
老實人,也是會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