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筒里只傳來「嘟」的一聲忙音。
她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劇痛中,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了醫院的號碼。
「喂,120嗎?救命......」
4
「病人家屬呢?病人家屬怎麼還沒來!」
「急性腸穿孔,再不手術病人就有生命危險了!」
護士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迴蕩。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我一遍遍地撥打著周靜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疼痛和絕望,要將我拖入深淵。
家屬簽字......
我哪裡還有家屬?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周靜那句話突然閃現在我的腦海里。
「今天是你劉叔叔公司開業的慶典......」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路過護士的衣角。
「姐姐......借我一下手機,求你了......」
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動了惻隱之心,將她的手機遞給了我。
我顫抖著手,登錄了一個本地生活資訊APP。
果然,頭條的直播推薦,就是「青年企業家劉陽新公司開業盛典」。
點開直播。
畫面里,周靜穿著一身亮紅色的高級定製禮服,化著精緻的妝容。
她正挽著新老公劉陽的手臂,滿面春風地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主持人的採訪。
「周女士,聽說劉總這次創業,您在背後給予了巨大的支持,是嗎?」
周靜對著鏡頭,笑得溫婉又得體。
「支持我先生的事業,是我作為妻子應盡的責任。我相信他的能力,也願意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她臉上的幸福,和我在病床上的垂死掙扎,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那一刻,所有的愛和期待,都化為了灰燼。
我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姐姐,能......能幫我錄個屏嗎?」我虛弱地對護士說。
然後,我用護士的帳號,在那個人氣火爆的直播間裡,瘋狂地刷著評論。
「周靜!你的女兒林希在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腸穿孔需要立刻手術!請立即過來簽字!」
「周靜!你再不來,就要給你女兒收屍了!」
瞬間,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真的假的?太勁爆了吧!】
【豪門恩怨?這是正妻的女兒來鬧事了?】
【周靜不是說她老公英年早逝,只有一個女兒嗎?這個劉總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靜的身上。
她看到了評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維持著完美的貴婦形象,對著鏡頭假笑道:
「現在的騙子真是無孔不入,為了博眼球什麼都編得出來。大家不要相信,我們繼續。」
她竟然,當著幾十萬網友的面,說我是騙子!
好。
好得很。
既然她不要臉,那就別怪我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護士,用盡最後的力氣,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請求。
「姐姐,拜託你,用醫院的官方社交帳號,申請和這個直播間連麥......就說,是病人家屬的緊急情況......」
護士被我的舉動驚呆了,但看著我眼中的死寂,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連麥成功了。
直播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周靜和劉陽珠光寶氣的慶典現場。
右邊,是我蒼白的臉,和醫院冰冷的背景。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一瞬。
周靜看到我的臉,徹底驚呆了,血色從她臉上褪盡。
我看著鏡頭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清晰地開口。
「周靜女士,你好。」
「既然你為了你所謂的新丈夫的事業,可以放棄我的生命。」
「那麼從今天起,我林希,再沒有母親。」
我悽然一笑,對著鏡頭:
「祝你們一家三口,用著我爸拿命換來的錢,幸福美滿。」
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爆炸,觀看人數瞬間飆升到了百萬。
周靜在全網的注視下,徹底僵在原地。
5
直播連麥的巨大衝擊,驚動了醫院的院長。
他親自趕來,為我特批了手術。
而一位正在觀看直播的富太太,當場聯繫醫院,墊付了所有醫藥費。
她說,她從我的眼睛裡,看到了她女兒當年的影子。
手術很成功。
我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活了過來。
出院那天,那位富太太親自來接我,將我安頓在她名下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孩子,先在這裡安心住著,有什麼事,跟阿姨說。」
我感激得無以言表。
在酒店休養了幾天後,我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我要去收拾我的東西,然後徹底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在清理爸爸遺物的時候,我無意間在書櫃的最頂層,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盒。
這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
我找來工具,撬開了那把已經生鏽的鎖。
盒子裡面,沒有我想像中的貴重物品。
只有一份協議,和一疊厚厚的銀行轉帳記錄。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協議的甲方,是我的爺爺奶奶。
乙方,是周靜。
協議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在我父親林建國意外去世後,只要周靜承諾終生不改嫁,並保證我林希永不改姓,那么爺爺奶奶將每月支付二十萬元人民幣作為我和她的撫養費,並額外承擔我所有的教育、醫療費用,直到我大學畢業。
二十萬!
一個月!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我再翻開那些銀行轉帳記錄。
從十年前我爸去世開始,每個月20號,雷打不動,都有一筆二十萬的款項,從爺爺奶奶的帳戶,轉入周靜的個人帳戶。
不僅如此,每逢過年過節,還有各種五萬、十萬的大額「疼愛紅包」。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十年,三千多萬!
周靜口中所謂的「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的艱辛」,所謂的「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全都是用來PUA我的謊言!
她拿著我爺爺奶奶給我和我爸的錢,心安理得地養肥了她的另一個家!
她剋扣我的伙食費,拒絕給我買新衣服,甚至在我生日時只給我一百塊。
而另一邊,她給劉陽買豪車,買江景大平層,把那個野種送進昂貴的國際幼兒園。
我恨!
我好恨!
我恨她的貪婪無恥,更恨自己的愚蠢無知。
這十年來,我竟然對爺爺奶奶的不管不問沒有絲毫懷疑,真的以為他們遠在國外,早已忘了我這個孫女。
我顫抖著,在那個木盒的夾層里,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
那是爺爺奶奶的跨洋電話。
我按下了撥號鍵,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主動聯繫他們。
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奶奶慈愛又帶著一絲遲疑的聲音。
「喂?你是哪位?」
聽到這個聲音,我再也忍不住,積攢了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奶奶......」
我嚎啕大哭,將這十年來的所有遭遇,我發現的驚天騙局,全部哭訴了出來。
我將那段直播錄屏,和那份協議的照片,一併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
隨後,是爺爺雷霆般的怒吼。
「這個毒婦!她竟敢如此!」
「希希,我的好孫女,你等著,爺爺奶奶馬上回來!」
電話掛斷。
我得知,爺爺奶奶立刻中斷了在國外的療養,包下了最快的私人飛機,火速回國。
與此同時,因為直播事件被全網人肉的周靜,身敗名裂。
她預感到了不妙,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但我,再未接聽。
6
「希希,我的好孫女,讓奶奶看看。」
「瘦成這樣,這些年你受苦了!」
機場航站樓,一位氣質雍容的老太太,一見到我,就將我緊緊摟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身旁,站著一位不怒自威的老人,是我爺爺。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們的身後,跟著一整隊的律師和黑衣保鏢。
這陣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原來,我的爺爺奶奶,並非我以為的普通老人。
他們是京市赫赫有名的林氏集團的創始人。
當年我爸為了追求所謂的自由,脫離家族,和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周靜結了婚。
我爸去世後,爺爺奶奶想接我回林家,卻被周靜以死相逼,說我爸的遺願是讓我過普通人的生活。
他們拗不過她,又怕我受委屈,這才簽下了那份天價撫養協議。
沒想到,卻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爺爺奶奶將我接回了林家在半山腰的別墅,這裡才是我真正的家。
周靜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消息,竟然追到了酒店。
爺爺的保鏢將她攔在門外,她就在大堂里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戲。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希希!媽媽錯了!媽媽是一時糊塗啊!」
「你原諒媽媽這一次吧,媽媽不能沒有你啊!」
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隔著酒店的落地窗,冷冷地看著她。
我讓助理推開門,面無表情地對她說:
「在我躺在手術台上,生死一線等你簽字救命的時候,我的媽媽,就已經死了。」
周靜的哭聲一滯,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沒想到,那個曾經對她言聽計從的女兒,會變得如此絕情。
她還想說什麼,爺爺的首席律師已經上前,將一封律師函遞到了她的面前。
「周靜女士,你已嚴重違反當初簽訂的協議,並涉嫌巨額財產詐騙。」
「我們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你全額歸還十年間,以撫養林希小姐為名騙取的所有款項,共計三千二百七十萬元。」
「另外,我們已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即刻起,你名下所有的銀行帳戶、房產、車輛,全部凍結。」
三千二百七十萬!
財產凍結!
周靜癱坐在地上,徹底傻了。
而更讓她絕望的還在後面。
她的「真愛」劉陽,因為公司醜聞纏身,一夜之間成了過街老鼠,資金鍊也徹底斷裂。
當他得知周靜的資產被全部凍結後,立刻翻了臉。
他瘋了一樣衝到酒店,指著周靜的鼻子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