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正想上前扶我,侄兒一個箭步,擋在了我們中間:
「奶奶,這個壞女人肯定是裝的!你不要上當!」
「更何況,只要壞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她就只能指望著我給她養老了!」
「到時候她的房子,財產,還不都是我的?」
我媽推開侄兒,皺著眉語重心長地說:「小傑啊,再怎麼說,你姑姑肚子裡懷的也是你的表弟表妹,你怎麼能推搡她呢?」
我心下才稍微欣慰了點,我媽又拍著我的胳膊說:「芬兒啊,你就算不想給我們錢,你也不能假裝肚子疼來搏人同情啊!」
我爸也開口罵道:「簡直是胡鬧!你裝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讓你讀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胡鬧?
他們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幫,弟妹一句沒房子住,就屁顛屁顛上來和我搶房子。
他們這樣,算什麼家人?
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從樓道里走出,他給我爸遞了把鑰匙:「鎖換好了,可注意點,下次別再丟了。」
侄兒得瑟地朝我做了個鬼臉:「看見了吧,壞女人。只要我想要,爺爺奶奶費盡心思都會把東西送到我面前!」
「你和我低頭道個歉,我就允許你繼續居住!」
「不然你就在外面喝西北風吧!」
弟妹表揚似的摸了摸侄兒的頭,囂張地別了下秀髮:「姐,你就和我們認個錯吧,順便再給曉軍打個一百萬,我們還把你當一家人。」
我捂著肚子起身,感受到內心深處傳來的濃濃悲哀。
這一次,我是真的對所謂的親情死心了。
看著眼前團結對外的一家子,我突然笑了:
「希望你們不要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侄兒聞言後退了一步,卻還是梗著脖子犟聲:「姑姑,你別裝了,離開了我們,還有誰把你當親人?」
「你那個一年只回一次家的老公嗎?」
我媽臉色一變:「是啊,芬兒啊。大過年的,你就別鬧了。好好回家跟我們把春節過完,然後回村待產吧!」
「媽會好好伺候你的!」
「我鬧?」我伸手止住我媽繼續說下去,「媽,您不是沒看到,小傑推我用了多大的勁!」
「我一個孕婦,萬一流產了呢?」
「再說房子和錢,這些年我幫襯你們的還不夠多嗎?」
「曉軍混完高中,沒地方工作,是我託人給他找的工作,小傑成績差成那樣,也是我幫他走的後門……」
「說我鬧?我會告訴你們什麼是真正的鬧!」
說完,我推開人群,回家收拾東西。
侄兒在身後揮舞著手腳:「多了不起似的,誰求著她幫忙走後門了?」
「走了就別回來!」
他們跟著我上了樓,我媽想要伸手阻止我,她看了眼我弟閃爍的目光,而後堅定地站在了我弟身後。
我自嘲地笑了下:「媽,你們總是假裝事事先緊著我,其實心早就偏到曉軍那邊了。」
我媽搖著頭想要說話,可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這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我剛想要出門,弟妹便朝侄兒使了個目光,侄兒殷勤地上前:「姑姑,你拎著這麼多東西不方便吧?我幫你提提。」
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提包,手伸進裡面就開始翻找,而後拿出一堆金燦燦的東西:
「姑姑,你都離家出走了,這些黃金就放在這,我替你保管吧!」
弟妹趁我不注意,搶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並且狠狠踩了幾腳:「姐,你既然那麼有骨氣的話,乾脆就什麼也別帶,就這樣出門!」
螢幕一黑,望著我媽漠視的眼神,我徹底絕望。
她任由著侄兒把我推出家門,狠狠關上門。
屋內霎時傳來歡聲笑語。
我站在樓道里,那些聲音一個勁地鑽入我的耳朵:
「老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嫁了個好人家,就天天擱那裝呢!」
「老女人,天天逼我好好讀書,她倒是有學問,這下還不是要流落街頭!」
然後是弟弟唯唯諾諾的聲音:「爸媽,老婆,這樣對姐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爸恨聲道:「哪過分了?這都是她該孝敬我們的!」
「我早就說了,一個小女娃,讀什麼書!」
「讀到這麼高的水準,還不是不把我這個爸放在眼裡!」
「……」
我已無力再去聽我爸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外面風雪交加,我裹著單薄的衣服行走在小區里。
小區里張燈結彩,每戶都亮著燈,紅紅火火地過著年。
只有我,形影單只。
4
迎面開來一輛賓利,我老公宋禮邁著長腿走下車,他緊張地給我披了件衣服:
「老婆,怎麼不在家過年?」
他將我擁入懷中,大掌包住我的手摩挲:「發生什麼事了?」
見我不說話,通紅的眼不斷流著淚,宋禮漸漸意識到了什麼,他揮了揮手。
身後頓時走出了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他手上的平板播放著這些天錄像。
宋禮接過,臉上寒意更甚,他對著慢慢趕來的保鏢冷聲道:
「馬上把這些人趕出小區,終身不得進入!」
「還有這個小孩,把我夫人害得差點流產,送去少管所好好管教!」
律師帶著保鏢上了樓。
沒過多久,我爸媽一家以及他們的行李就被丟了出來。
我爸罵罵咧咧地拍著身上的灰,看見我身旁的宋禮,笑得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起:
「哎喲喂,這不是我們的女婿嗎?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
「我們只是和曉芬鬧著玩。沒想到她竟然把狀告到了你那!」
我媽也附和道:「是啊,小禮,再怎麼說,芬兒也是我們女兒,我們怎麼會真的讓她無家可歸呢?」
弟妹賠著笑想要拍宋禮的肩膀,被他躲過:「姐夫,你這就見外了啊!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一家人!」
小傑依舊是一套拳法往宋禮身上呼去,卻被保鏢攔住,他死皮賴臉地扯著嗓子罵:
「虧你還是我姑丈呢,欺負小孩,我照樣把你趕出去流浪!」
宋禮沒有搭理他們,他點頭對保鏢示意:「把這群欺負我老婆的人丟出去!」
保鏢們架著我爸媽和弟妹,驅趕著出了小區。
侄兒心疼地撿起地上被摔爛的奧特曼,隔著柵欄對我豎了個中指:
「老太婆,裝什麼裝!」
宋禮見狀扯扯嘴角:「把這個小胖子丟進少管所,好好教教禮數!」
我爸拉扯不過保鏢,他拍著大腿開始嚎:「放開小傑!你們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保鏢沒有停手,依舊拖死豬一般拖走侄兒。
侄兒的怒吼被小區內的鞭炮聲淹沒。
弟妹衝上去想對保鏢動手,被另一個保鏢一推,摔倒在地。
「哎喲,我的腳斷了!」
「我要求你們賠償!」
保鏢抱著雙手,淡淡道:「你們對夫人做的,足夠在小黑屋裡蹲上一陣子了,還要求賠償?下輩子吧!」
提起他們做的那些事,弟妹終於住了口。
而我媽隔著柵欄開始對我說教:
「芬兒啊,你做姐姐的,實在不該這樣對我們。」
「從小到大,你都是我們的希望,可現在,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我擦掉眼淚,正要開口,宋禮用寬厚的身軀,替我擋住我媽失望的眼神。
他把平板扔在那一家人面前,冷然道:
「曉芬這兩天所遭遇的一切,我都會如實和帽子叔叔報告。」
「替曉芬保管了那麼久的彩禮,你們也該歸還了。」
我媽撿起平板,上面正反覆播放著侄兒把我推倒在地的畫面,她捂著嘴,默默流淚:
「芬兒啊,你當真一點情分都不顧了?」
「你攛掇女婿這樣對我們,還把我當媽媽嗎?」
宋禮冷笑:「你們大過節的,把她一個孕婦趕出門的時候,可有想到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你既然那麼疼愛林曉軍,就抱著他過一輩子吧!」
我媽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宋禮抱著我,就要轉身回家,一個石頭砸在他的後背,我爸怒吼道:
「宋禮,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們的家事?」
保鏢們上前按住我爸,為首的那位冷漠地說:「我們老闆是宋氏集團的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