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去彙報,是因為你資歷老,鎮得住場面。」他嘆了口氣,「但方案是誰的,我心裡清楚。」
「那您為什麼……」
「為什麼不說?因為我以為你就是幫她彙報,獎金會分給她。沒想到……」他搖搖頭,「沒想到你連這點良心都沒有。」
周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方經理,我……我不是……」
「行了。」李姐打斷她,「這件事,公司會調查清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她看向我:「江嶼,你的訴求,我們會認真處理。」
「謝謝李姐。」
我收起資料,準備離開。
「等等!」周婷忽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江嶼,你不能這樣!我們是同事!你這樣做,我還怎麼在公司待?」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兩年前遞給我收款碼的時候,乾淨利落。
現在卻在發抖。
「周姐,」我輕輕掰開她的手指,「你有沒有想過,這兩年我是怎麼在公司待的?」
她怔住了。
「你們團建的時候,我在加班。你們領獎的時候,我在寫方案。你們發朋友圈的時候,我在改第十八版的PPT。」
「我不是沒有情緒,我只是不說。我不是不委屈,我只是忍著。」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以為少說話就不會得罪人,以為只要把活干好就會被看見。」
「可結果呢?我忍了兩年,換來什麼?」
「換來你們把我當透明人,把我當提款機,把我當免費勞動力。」
我退後一步,看著她。
「所以從今天起,我不忍了。」
09
三天後,公司出了調查結果。
周婷的獎金,追回,補發給我。
兩年來我多交的團建費用,9176元,周婷全額退還。
同時,周婷因「工作作風問題」,調離運營部,去了後勤。
聽說調令下來那天,她在辦公室哭了兩個小時。
何敏來找過我一次。
「江嶼,那個……之前的事,我們也不是故意的……」
「嗯。」
「你別往心裡去啊,大家都是同事……」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跟李姐說說,別把我們也……」
「何敏,」我打斷她,「你們每次團建不叫我,知道我為什麼不問嗎?」
她愣住了。
「因為我問過。問了三次,沒人回。第四次我就不問了。」
「可是……」
「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只是覺得無所謂。」我看著她,「反正少一個人不少,錢還能多收一份。」
她臉紅了。
「所以,」我說,「這件事不是我要怎麼樣,是你們自己要想清楚。」
她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方哲把我叫進辦公室。
「江嶼,接下來有個項目,我想讓你帶。」
我有點意外:「方經理?」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他看著我,「之前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
「方經理,您知道那些方案是我寫的,為什麼一直不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說了有什麼用?周婷資歷老,關係硬,我說了她不認,反而得罪她。」
「所以您選擇讓我繼續受委屈?」
「……我以為你不在意。」
「不在意?」我笑了,「方經理,您覺得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人搶走?」
他沒說話。
「算了,」我站起來,「項目的事,我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所有我參與的項目,署名必須寫我。彙報可以是別人,但署名必須是我。」
他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還有,」我看著他,「以後部門的事,我希望您能公平一點。」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很暖。
兩年了。
我終於從那個繭里爬了出來。
10
一個月後,我帶的項目順利交付。
客戶滿意,公司嘉獎,獎金兩萬。
這一次,署名是「江嶼」。
彙報人也是「江嶼」。
獎金,全是我的。
我站在會議室里,看著投影上自己的名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這兩個字,我等了兩年。
會後,小林跑過來。
「江姐,你太厲害了!」
「還行吧。」
「你知道嗎,周婷調去後勤之後,天天抱怨,說你陷害她。」
「隨她說。」
「她還說,要不是你告狀,她現在應該升主管了。」
我笑了:「那她可以繼續做夢。」
小林也笑了。
「對了江姐,今晚部門聚餐,你來嗎?」
我愣了一下:「叫我了?」
「當然叫了!群里發了通知啊,七點,川菜館。」
我掏出手機,打開群聊。
果然有一條消息:「今晚部門聚餐,慶祝項目成功!@全體成員,七點川菜館,不許缺席!」
發消息的人是方哲。
下面回復了一串「1」。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名單里。
兩年來第一次。
「江姐,你去嗎?」小林問。
我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去。」
「太好了!那我們一起走吧!」
「好。」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
投影還沒關,我的名字還在螢幕上。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江嶼」。
這兩個字,再也不會被誰搶走了。
11
晚上七點,川菜館。
我推開包間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看到我,大家都愣了一下。
然後方哲笑著招呼:「江嶼來了,快坐快坐!」
我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何敏坐在我旁邊,有點不自然:「江嶼,你來了啊。」
「嗯,方經理叫我來的。」
「那個……上次的事……」
「過去了。」我打斷她,「別提了。」
她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菜陸續上來,氣氛漸漸熱絡。
酒過三巡,方哲端著酒杯站起來。
「今天這頓飯,一是慶祝項目成功,二是給江嶼道個歉。」
全場安靜了。
他看著我:「江嶼,之前的事,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我先干為敬。」
他一口悶了。
我端起酒杯,也喝了。
「方經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後公平就行。」
「一定,一定。」
他坐下,氣氛又熱鬧起來。
趙鑫跑過來敬酒:「江嶼,以後有項目帶上我啊!」
「行。」
何敏也湊過來:「江嶼,以後咱們好好合作,我去年那些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我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兩年前,這些人把我當空氣。
兩年後,這些人捧著酒杯向我示好。
他們變了嗎?
沒有。
變的只是我的位置。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軟柿子了。
我是做出成績的人,是方經理看好的人,是抱團排擠的代價太大的人。
所以他們改了態度。
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利益。
我端起酒杯,朝他們笑笑:「好,以後一起合作。」
虛偽嗎?
有一點。
但這就是職場。
你不咬人,人就咬你。
你咬人了,人就怕你。
很簡單的道理。
我花了兩年才學會。
12
聚餐散場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我走出餐廳,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江姐!」小林追了上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車。」
「那好吧。」她猶豫了一下,「江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把周婷的事捅出來。」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萬一她以後報復你呢?」
我笑了。
「小林,你知道我為什麼忍了兩年才說嗎?」
她搖頭。
「因為我以前沒有足夠的證據,也沒有足夠的底氣。我只能忍著,等著,攢著。」
「等什麼呢?」
「等一個機會。」我看著她,「等我足夠強大,等證據足夠充分,等她再也不能翻盤的那一天。」
「所以你早就在準備了?」
「嗯。」我點頭,「職場上,不要輕易翻臉。要翻,就要翻到她再也爬不起來。」
小林愣住了,眼睛亮亮的。
「江姐,你好厲害。」
「不是厲害,」我說,「是被欺負久了,學聰明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江姐,我不想跟他們一樣。」
「誰?」
「何敏她們。」她低下頭,「我不想看人下菜碟,不想捧高踩低。我想像你一樣,靠本事吃飯。」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忽然想起兩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我被現實狠狠地教育了一頓。
「小林,靠本事吃飯是對的,」我說,「但你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怎麼保護?」
「你做的每一份工作,都要留底。」我說,「每一封郵件,每一次聊天記錄,每一個文檔版本,都要存好。」
「然後呢?」
「然後,少說話,多做事。別輕易相信任何人,也別輕易得罪任何人。」
「可是你得罪周婷了啊。」
「我不是得罪她,」我說,「我是在收拾她。這是兩碼事。」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有證據,有準備,有後路。她輸了,是因為她活該。」
小林點點頭,似懂非懂。
「好了,」我拍拍她的肩膀,「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嗯,江姐再見!」
她跑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銀行帳戶。
工資到帳,加上獎金,加上周婷退的錢,一共51176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笑了。
兩年。
我用兩年的時間,從一個被人欺負的軟柿子,變成了一個不好惹的人。
這個過程很痛,很累,很窩囊。
但值得。
我打了個車,報了我家的地址。
夜深了。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會繼續上班,繼續做項目,繼續在這個公司里待著。
但我不再是兩年前的那個江嶼了。
現在的我,不好惹。
誰想欺負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