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發帖人就是李建超。
可事實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完全就是捏造事實歪曲真相。
他明明是看在家族群里告狀沒用,就改用網暴逼我低頭。
為了報復無所不用其極!
老伴在一旁緊緊握住我的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來我們只是打算和兒子斷絕關係,今後互不相干。
可既然他先一步把事情做絕,我們也不必再留餘地了。
9
我們當場退了旅行團,改訂最近一班去兒子城市的機票。
3個小時後成功落地。
站在病房門外,看著兒子已經靠這波熱度架起手機開上了直播,正給躺在病床上的兒媳喂水作秀。
我和老伴推門走了進去。
兒子聞聲抬頭,看見我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撇,說話間陰陽怪氣。
「喲叔叔阿姨,終於知道來了。」
他刻意咬重「叔叔阿姨」四個字。
我皺起眉頭,沒說話。
他卻似乎認定對我們的稱呼讓我們傷心後悔了,臉上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
「不是你們自己說要和我斷絕關係,怎麼?我真叫你們叔叔阿姨又受不了?」
他面色一狠:「受不了也得給我受著!」
直播間的觀眾直呼爽了:【這樣的爸媽早就該斷了!】
兒子瞥到大家都是支持他的,愈發得意,理所應當地開始指揮,仿佛我們就是他的奴隸。
「阿姨你趕緊去給你孫子泡奶,跟個木頭似的在那杵著,白痴一樣!」
「叔叔你也別閒著,趕緊去樓下把薇薇的住院費繳了!」
兒子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往那兒一坐,翹起二郎腿,愜意的嘆了口氣。
「這兩天都快把我忙死了,終於能緩口氣。」
兒媳翻了個白眼:「可別,哪敢勞他們伺候,伺候一下就要500塊錢。」
「我還是等我親媽來吧!」
我正要開口,病房門再次被打開,親家母提著一個袋子走了進來。
「我手都要斷了,你們也不來接一下……」
話還沒說完,她看見站在房間裡的我和老伴,話音戛然而止,隨即換上一種誇張的驚訝語調。
「喲,千金大小姐還知道回來啊?」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為了照顧你兒媳和你孫子,我連廣場舞也沒跳,麻將也沒打。」
「真是服了,都快入土的人了還玩小姑娘那招,等著人去哄。」
她邊說著邊把袋子往小桌板上一放,拆開,原來是外賣。
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被推到兒媳面前。
「薇薇,我忘了你剛生完孩子不能吃辣,你就吃白粥吧,這水煮肉片和辣子雞就媽媽吃。」
說著,她打開其他兩個盒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嘴裡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兒媳拿著筷子,看了眼自己面前寡淡的稀飯,又看了看大口朵頤的親媽,有些不可思議,臉色愈發蒼白。
親家母渾然不覺,邊吃邊嘟囔:「建超,既然你媽來了我待會兒就回去了。」
「這兩天我都累壞了,下午得去美容院做個護理,你趕緊給我打2萬塊錢。」
兒子瞪我一眼:「你們沒聽見嗎?趕緊給我媽打錢。」
直播間彈幕漸漸開始出現質疑。
【不是……怎麼感覺他們的態度比男寶媽還過分啊。】
【這語氣,感覺男寶媽欠他們似的。】
但很快就被大部分人壓下去。
【這都是男寶媽應得的!】
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一個頤指氣使,一個心安理得,把出錢出力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我和老伴仍是他們可以隨意支配的資源。
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不疾不徐地拿出那張發黃的欠條,在李建超面前緩緩展開。
「李建超,你搞錯了。」
我的聲音極度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們不是來伺候你的,是來討債的。」
「五年前,你以購房為由,向我們借款一百萬。」
「現在,是時候連本帶利,清算一下了。」
10
「什……什麼一百萬?!」
三人都懵了。
親家母和兒媳一臉茫然。
「建超,你在外面欠了一百萬?!」
兒子慌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可眼珠一轉,又鎮定地坐了回去,甚至翹起了腿,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
他不屑道:「媽,薇薇,你們別擔心,我是給他們打了張欠條,但也就是走個形式。」
「他們是我親爹親媽,還能真逼我還錢不成?」
聞言,親家母和兒媳鬆了口氣:「噢,原來是這樣。」
「我說王淑芬,你就為了爭寵故意拿著欠條來膈應人,難怪建超看不起你這個親媽!」
幾人對我手裡的欠條滿臉輕蔑。
我冷冷瞥了李建超一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五年前你非要在這邊買房定居,我們不同意,你就誇下海口給我們打的欠條。」
「這上面可有你的指紋和親筆簽字。」
「在來之前我們已經諮詢過律師,如果你不還,我們會立刻報警。」
話音落下,老伴已經拿起手機,準備撥打110。
見我們要來真的,李建超臉上的鎮定瞬間崩塌。
「當初只是為了讓你們出錢買房,權宜之計才打的欠條,你們還當真了?」
「你們還是不是人?我可是你們的親兒子!」
他急得額頭青筋跳動,聲音因憤怒和慌亂而扭曲。
可我半點不為所動,當初他把我趕出家門時可沒想起我是他親媽。
我態度堅決:「這錢你要是不還,我們就去法院起訴你。」
「連同這五年我們代為支付的房貸,也會一併起訴追回。」
王薇猛地坐直,牽扯到傷口,痛得臉色煞白,卻顧不上許多,尖聲質問李建超。
「這是怎麼回事?房子不是你的嗎?你爸媽什麼意思?」
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她痛得直冒冷汗。
親家母也忙插嘴問:「什麼意思?我去美容院的錢你還轉給我嗎?」
李建超被兩面夾擊,又急又怒,指著我們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們竟然真這麼狠心?全天下沒見過你們這樣當父母的!」
「說到底不就為了那500塊錢甜腸嗎?」
「行!我給你轉500塊錢,吃死你得了!」
說著,他拿起手機作勢要轉帳,可眼角餘光卻在偷偷瞟我。
期待我心軟,退讓。
可我心中只覺荒謬,甚至想笑。
「李建超,你覺得我缺這500塊錢嗎?」
「這五年不說嘔心瀝血,我也是為了你們這個小家勞心勞力勞神。」
「可你呢?只在乎你丈母娘給你們的那什麼生兒子偏方?」
「我照顧你們一家大大小小又還房貸又出生活費,你卻覺得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你把欠我的都還回來吧。」
11
直播間彈幕沉寂一秒後,突然以火箭般的速度滾動起來。
【不是……我怎麼覺得這男寶媽才是大怨種?】
【合著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錢買年貨?!】
【主播之前說得跟花他錢似的,鬧了半天是人家老太太倒貼?】
【我早就想說了,看他那指揮爹媽的嘚瑟樣,哪像個受壓迫的?】眼眼看精心營造的受害者形象瞬間崩塌,輿論徹底翻車,李建超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關掉直播。
可我們的爭執聲早就引來其他病房的人看戲,順便實時直播李建超心虛捂臉的畫面。
「不許拍,小心我告你們!」
可於事無補,人人都想蹭這波流量,根本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兒媳死死拉著他的衣袖,聲嘶力竭地問:「李建超,老娘嫁給你可不是為了背債的!」
親家母也撕破臉:「我說女婿,你借錢騙我閨女就不厚道了吧!」
病房裡吵成了一鍋粥。
護士推門而入:「吵什麼吵,這裡是醫院!」
「王薇,你的費用還沒結清,結完帳趕緊辦出院手續!」
話音剛落,物業的兩個保安也提著幾個蘋果走了進來。
「李先生,聽說您老婆生孩子,我們特地來看望。」
「不過您這個月的物業和水電費該交了,一共3500,您看現在交方便嗎?」
他們臉上掛著得體微笑,語氣卻暗含威脅。
李建超被這接踵而至的打擊弄得頭暈腦脹,手機又接連震動,銀行發來的房貸催繳簡訊赫然在目。
他兩眼一黑,忍著撥通月子中心的電話:「喂,你們派來接我老婆的車呢?」
「什麼……什麼時候取消的?!」
在一片混亂中,我和老伴默默退到人群之外,相視一眼,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12
從過年到春天來臨,整整三個月,我和老伴都在全國各地旅遊。
親戚朋友的電話簡訊統統拒接。
想必兒子已經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那些電話無非就是指責我們對親生兒子做得太絕。
可一報還一報。
沒有李建超趕我出門、網暴我在先,我們又怎會一點親情都不顧?
大年初一那天,我和老伴很早就在天安門等待著升國旗,迎接屬於我們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我想,兒子兒媳的這個新年一定過得格外熱鬧。
李建超每天用陌生號碼給我發信息道歉、求饒。
說他已經知道錯了,求我看在剛出生的孫子原諒他。
可法院的流程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最終判決落地。
房子被依法拍賣用以清償債務,他們被迫搬離。
等我們終於結束旅行回到老家時,看見孫女涵涵孤零零坐在門前,如同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看見我,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奶奶!」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罵我是拖油瓶……」
我連忙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裡,擦著她髒兮兮的小臉。
「涵涵不哭,他們不要你,奶奶要你。」
我報了警,要告李建超和王薇遺棄罪。
可兩人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孫子被扔給親家母,她也找不到他們的人,就像徹底消失了。
最終,我們給涵涵遷了戶口,給她安排學校。
讓她徹底擺脫了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