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套是三室一廳,78平米,南北通透,是小區樓王位置。成交價285萬。
而我那套,48平米,朝北,挨著垃圾站,是回遷房指標買的,總價不到80萬!」
我每說一個字,父母的臉就白一分。
我弟看著爸媽,聲音發顫:「爸,媽,姐說的是真的嗎?」
「你胡說什麼!」我爸猛地站起來,「兩套房子都是78平米!房本你不是也看了嗎?!」
「是啊小凱,你別聽你姐瞎說,她就是看你要結婚了,心裡不平衡,故意鬧呢!」
「我不平衡?」我笑出聲來。
「媽,我這三年交給家裡的錢,少說也有五十萬。
你們用我的錢,給你們兒子買285萬的婚房,給我買套80萬的老破小!
還騙我說『一模一樣』。現在又說我心裡不平衡?!」
「你閉嘴!」我爸額頭青筋暴起,指著我的鼻子,「那錢是你自願給家裡的!我們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再說了,那房子就是給你買的!你不要就還回來!」
「還回來?」我點點頭,「行啊。那先把我的五十萬還我。然後,咱們再去房管局查查,那套48平米的房子,到底在誰名下!」
8
一直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的小美,此時輕輕開口:
「叔叔,阿姨,其實我小姨就住7棟那邊。
那裡確實是回遷房,戶型只有一室一廳和兩室一廳兩種。根本沒有78平米的三室戶型。」
她每說一句,我父母的表情就灰敗一分。
「還有,」小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小凱那套房子, 我陪我媽去看過同戶型的樣板間,總價確實要280多萬。當時售樓處的人還說,那棟樓是樓王,很搶手。」
真相,被一個「外人」如此清晰、如此平靜地揭露出來。
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我媽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弟弟扶住她,但手是僵硬的。
我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以,」弟弟的聲音疲憊,「你們用姐的錢,給我買了婚房。還做了假證騙她?」
「小凱!」我媽急忙解釋,「媽就是想你馬上要結婚了,小美家條件好,咱們不能讓人家看低了!
你姐她能力強,以後自己能掙......」
弟弟的聲音陡然拔高,「可你們卻騙她說給我們買的一樣的房子?爸,媽,你們怎麼能這樣?!」
我爸也吼起來,「我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大學!現在她掙點錢,幫襯一下弟弟,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弟弟搖頭,眼眶紅了,「我一個月八千,你們從來沒要過我一分錢!姐一個月交一萬五,你們還說她『在家白吃白喝』?這公平嗎?!」
「你跟她能一樣嗎!」我媽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兒子!以後要給我們養老送終的!她是女兒,遲早要嫁出去!我們把錢給她,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這句話,像最後一記重錘,砸碎了所有的偽裝。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弟弟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跟我說,給我們買的房子只是戶型不同。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你會拒絕嗎?」我平靜地問。
他愣住了。
我知道他不會。
他不是壞人,但他是在這種「偏心」里浸泡著長大的既得利益者。
他習慣了接受,習慣了「姐姐讓著弟弟」,習慣了父母把好東西「自然」地留給他。
「你看,」我輕輕地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們都覺得,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爸媽覺得剝削女兒貼補兒子理所當然,你覺得接受這一切理所當然。
只有我,是那個被剝削的。
如果感到不滿,就是『不懂事』、『不孝順』、『心裡不平衡』。」
9
我媽突然尖叫起來。
「陳雨欣!」「就算我們做得不對,
可我們是你爸媽!生你養你!沒有我們有你今天嗎?!你就非要鬧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家?」我環顧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只覺得無比陌生,「這個家,早就破了。」
我拿起背包,用平靜到冷酷的語氣說:
「明天中午12點之前,我的五十萬,必須回到我的帳戶。否則,我會報警,告你們非法侵占。」
「你敢!」我爸猛地站起來,但腳步虛浮,再沒有了剛才打我的氣勢。
「你看我敢不敢。」我拉開大門。
「姐!」弟弟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別走,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弟弟。
小時候,我們會分一根冰棍,他會把大的那頭讓給我。
上學時,有人欺負我,他會衝上去跟人打架。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也許,是從父母第一次把雞腿「自然」地夾到他碗里開始。
也許,是從他弄壞我的新文具,父母卻說「弟弟還小,你讓讓他」開始。
「小凱,」我輕輕抽回手,「從今以後,你好好過你的日子。但我這個姐姐,你就當沒有了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崩潰的表情,不再聽父母混雜著怒罵和哭泣的叫喊,轉身走出了家門。
我在閨蜜家住了三天。
這三天,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
父母的電話,弟弟的電話,親戚的電話,甚至是我媽那些姐妹的電話。
我統統沒接。
第三天中午11點50分,我的手機收到銀行簡訊通知。
【您尾號2034的儲蓄卡收入500,000.00元......】
他們最終還是怕了。
怕我真的報警,怕事情鬧大,怕在親戚朋友面前顏面掃地。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裡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緊接著,弟弟的微信消息跳出來:
【姐,錢收到了嗎?是爸媽這些年從你卡里取出來的全部,我逼著他們算清楚的。】
【還有真的對不起......】
我沒回復。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一條:
【那套房子我打算賣掉。】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回了一個字:
【隨你。】
然後,我拉黑了所有家人的聯繫方式。
一周後,我向公司提交了外派申請。
公司在歐洲有個新項目,急需一個懂技術和財務的負責人.
條件苛刻,但晉升空間和薪酬待遇極具誘惑。
我之前猶豫,是因為捨不得國內的人脈和熟悉的環境.
也因為心裡那點可笑的、對「家」的留戀。
現在,這些都不再是問題了。
我的直屬上司,一個四十多歲幹練的女總監,看完我的申請和項目計劃書,抬頭看我:
「考慮清楚了?這一去,至少三年。而且那邊是全新的市場,挑戰很大。」
「考慮清楚了。」我點頭,「我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從我眼裡讀到了什麼,沒再多問,爽快地簽了字:
「去吧。以你的能力,困在這裡是可惜了。記住,職場上,有時候心硬一點,不是壞事。」
「謝謝李總。」
走出總監辦公室,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接起來,是前男友林朗。
10
「雨欣,你之前問的合伙人的事,我和朋友商量過了,位置還給你留著。
不過聽說你們公司有外派機會?如果你有更好的發展,我這邊隨時歡迎,不急。」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如既往的體貼。
我深呼吸一口氣,「林朗,我要去歐洲了。外派三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他輕輕的嘆息。
「恭喜。那是很好的機會。你值得更好的平台。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拒絕了他的好意,「走之前,我想先去把戶口遷出來。」
「遷戶口?」他有些詫異,隨即明白了什麼,「需要幫忙嗎?我認識派出所的人......」
「不用,手續我都問清楚了。」我頓了頓,「林朗,三年前,對不起。那三十萬彩禮是我爸媽......」
「我知道。」他打斷我,聲音很溫柔,「我後來猜到了。只是當時我們都太年輕,也太無力。雨欣,都過去了。向前看,你會有很好的未來。」
掛了電話,我的眼眶有些發熱,但最終沒有眼淚流下來。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
而有些關係,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帶著教訓,繼續往前走。
遷戶口的過程比想像中順利。
當我拿著嶄新的、只有我一個人名字的戶口本走出派出所時,陽光有些刺眼。
我拍了一張照片,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新生的第一步。」
第二天就在我準備打車去機場時,在樓下看到了兩個熟悉又狼狽的身影。
短短几天不見,他們憔悴得驚人。
我媽眼睛腫得像桃子,頭髮凌亂。
我爸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早已沒了當初扇我巴掌時的兇狠。
「妞啊!」我媽撲上來想抓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了。
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被我爸扶住。
「雨欣,」我爸的聲音沙啞,帶著卑微的討好,「爸媽知道錯了,錢我們都還給你了,你弟弟的房子也掛出去賣了,你回家吧,好不好?咱們還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我像聽到什麼笑話,「好讓你們繼續榨乾我,去供養你們的兒子?」
「不是的!」我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媽以後一定改!一定對你和你弟一樣好!媽發誓!你別走,別出國......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女孩子,媽不放心啊......」
「是啊雨欣,」我爸搓著手,態度卑微極了,「爸那天不該打你,爸混蛋!你原諒爸這一次,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行嗎?爸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他們圍著我不停地哭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看著他們此刻的表演,心裡一片冰冷。
他們的後悔,不是真的意識到了錯誤,
而是因為他們失去了一個聽話的、可以不斷索取的血包。
如果我真的心軟回去,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甚至,他們會變本加厲,因為我曾經的反抗,需要用更多的「奉獻」來「彌補」。
「說完了嗎?」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的哭求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我。
「說完的話,我要走了。」我抬手,攔下一輛剛好駛來的計程車。
「雨欣!你不能這麼狠心啊!我是你媽!」我媽發出悽厲的哭喊,引來更多人圍觀。
我爸也急了,伸手想拉我車門:「你到底要我們怎麼樣才肯原諒?!難道要我們給你跪下嗎?!」
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著車窗,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我不需要你們下跪。」
「我只需要你們,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三年後,蘇黎世。
我正在主持一個跨國項目的視頻會議,流利的英語在會議室里迴蕩。
會議結束,我獨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蘇黎世湖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金光,遠處的雪山輪廓溫柔。
手機震動,是獵頭髮來的消息。
一家頂級投行開出天價邀約,希望我成為他們亞太區最年輕的合伙人。
我沒有立刻回復,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咖啡。
桌上擺著剛寄到的公寓產權文件,我在蘇黎世湖畔買下的第一套房子。
我端起咖啡,對著湖光山色,輕輕碰了碰杯。
敬自由,敬未來,敬我自己。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