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景淮提離婚的時候,他剛進家門。
聞言身形一頓,轉身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來:「就因為那天給你煮的面加了香菜?」
我拉好行李箱的拉鏈,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對吧,就因為這個。」
他把大衣掛好,順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小祖宗,折騰什麼呢,我真是忙忘了不小心的。」
他伸長手臂,想像平常一樣抱我:「補償你好不好?鮮花?新出的那個包?或者最新款的項鍊怎麼樣?」
結婚七年,他對我倒是一直很慷慨,也篤定我捨不得他。
我卻後退一步,冷靜地看著他英俊的臉:「就這樣吧,離婚協議書我放桌上了,你記得簽。」
連我香菜過敏都記不住的男人,我不想要了。
1
「就因為出差那天給你煮的面加了香菜?」
周景淮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熟稔的無奈和縱容,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小祖宗,我真的是忙忘了,不小心的,保證沒有下次了好不好?」
他聲音溫和,神情寵溺,一如當年,我也正是喜歡他這份溫柔和包容,跟他攜手走過七年婚姻,從普通職員到公司總裁,從出租屋到大別墅,並一度以為我們能一直這樣走下去。
可如果他的溫柔不是只給我一個人的呢?
我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杆,繞過他:「就這樣吧,我走了,離婚協議在吧檯上,你記得簽。」
「知意!」周景淮拉住我的的手腕,「別鬧了,我錯了,補償你好不好?99朵紅玫瑰?還是D家新出的寶石項鍊?」
他言辭懇切,聲音卻帶著漫不經心的篤定,溫熱的體溫貼上來,雙臂伸長試圖抱住我:「結婚這麼多年還跟小孩子一樣跟我鬧脾氣呢?」
我猛地掙開,力氣之大甚至使他有些趔趄,他驚愕地看著我,我也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從來都不喜歡紅玫瑰,我喜歡的是洋桔梗。」
周景淮目光一閃,身形有些僵硬:「知意,抱歉,我......」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滴的一聲,申時雨推門而入。
清麗的臉上有些驚訝,目光掠過我的行李箱卻又閃過一縷精光,她是周景淮的秘書。
「知意姐,你這是要出差嗎?」她聲音輕快,「你去吧,周總這邊我會照顧好的,你放心。」
我低頭嗤笑出聲,轉頭看向周景淮:「喜歡紅玫瑰的人來了,喜歡吃香菜的人也來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申時雨卻站在門口擋住了我的去路,她的臉隱在玄關的陰影里,開口時候可憐的語氣和她臉上得意的表情判若兩人:「知意姐,聽周總說去法國出差那天早上他給你做的面加了香菜,你是因為這件事跟他生氣的嗎?」
卷翹的睫毛撲閃著,好看的眼睛流露著天真但嘲諷的光:「可能是周總經常跟我一起吃飯,我特別愛吃香菜,所以周總記混了,這只是很小的事啊,如果影響了你們的感情,我給你道歉好不好?別用離家出走的方式跟周總置氣了,他工作很辛苦的,你這同樣無理取鬧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負擔啊,你......」
話音未落,響亮的耳光聲已經響起。周景淮疾步上前,把我拉開:「知意!你這是幹什麼?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幹什麼殃及別人!」
我冷笑兩聲,反手也給了他一個巴掌,周景淮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兩個人的臉上都是發紅髮燙的掌印。
我迎著周景淮驚愕的目光:「周景淮,這套房子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誰允許你讓外人錄入指紋隨意出入的?」
周景淮一愣:「小雨經常需要給我送文件,我只是為了方便......」
「原來你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秘書,夠親昵的。」我荒謬地笑了,「你在商場浸淫多年,我不信你聽不出她語氣里的挑釁,在公司曖昧不清也就算了,還敢來我面前蹦躂,周景淮,你是不是忘了我南知意眼裡揉不得沙子!」
我轉頭看向捂著半邊臉的申時雨:「申秘書到崗也有半年了吧,分不清公事和私事嗎?隨意進出別人的家是流浪狗想認主嗎?」
「你發的那些朋友圈是僅我一人可見吧?項目書不會做不去跟公司的長輩學習,反而每次求助日理萬機的周總?明知道周總已經結婚了還每天給他帶你親手做的愛心午餐?工作中捅了簍子不反省不提升而是讓周總陪著你加班徹夜修改?你是做正經秘書的嗎?工資發給你是讓你在朋友圈發『總裁大人真棒』的嗎?」
我哂笑著搖了搖頭:「剛才是在跟我炫耀什麼?炫耀我的丈夫因為你而忘記了我對香菜過敏?還是炫耀你兢兢業業的勾引終於有了成效?」
「知意!你胡說什麼!」周景淮仿佛不可思議地低吼,「你怎麼能這麼曲解我和她的關係?她一個新人我多提攜有什麼問題嗎?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幫你的!」
申時雨雙眼通紅,精心卷過的睫毛顫巍巍的,低聲的抽泣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分外明顯。
我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跟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講什麼道理呢?
我盯著周景淮的眼睛:「原來你對每個新人都是這樣幫助的嗎?提攜到忘記結婚七年的妻子香菜嚴重過敏,也從不喜歡紅玫瑰。」
周景淮一怔。
我嘲諷地笑了笑,推開申時雨,提著行李箱離開了家。
2
回到了我自己名下地另一處住所,剛安頓好,閨蜜沈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知意,你真的想好了要離婚嗎?」沈歡聲音焦急,「跟周景淮攤牌了嗎?」
「嗯,已經攤牌了。」我點點頭,「我剛從家裡搬出來,剛安頓好。」
沈歡的聲音頓了頓:「他答應離婚嗎?」
我看著桌上我和周景淮的合影,輕聲說:「沒有,他覺得我還是在鬧脾氣吧。」
「你下定決心就好,我支持你的決定,但是離婚的話財產分割上你不要心軟。」
「放心吧嗎,我不傻。」
掛了電話,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合影上的我和周景淮都還年輕,親昵地抱在一起,毫無嫌隙,親密無間。
下一刻,我把和合影進了垃圾桶。
心力交瘁了這麼久,我累得倒頭就睡。
第二天睡醒已經是午後,手機里湧來一大堆未讀消息,大多是周景淮的道歉,我沒有點開,順手瀏覽了一下朋友圈。
申時雨的朋友圈又更新了,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鍊熠熠生輝,對著鏡頭比「耶」,身後一個模糊的人影,身材高挑挺拔,英俊不凡,身上那套西裝正是今年我送周景淮的生日禮物。
文案寫著:「總裁大人真的好溫柔,不僅不怪罪我,還送了我鑽石項鍊安撫我!嗚嗚嗚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小雨要努力變強!」
我覺得很可笑,給她點了個贊,評論道:「這條也是僅我可見嗎?」隨手扔開手機起床洗漱。
正在洗臉,周景淮的電話打了進來,我滿手是水不小心誤觸點了接聽,周景淮的聲音有些疲憊。
「知意,你那是什麼意思,那條朋友圈是公開的,你這樣評論讓公司的人怎麼看待小雨。忘記你的喜好是我錯了,我已經給你道歉了,想讓我怎麼補償你都可以,能不能別鬧了。」
槽多無口,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駁斥。
「周景淮,如果你真的要補償我,就抓緊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除此之外我不想再跟你多說一個字。」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回到了我父母家,離婚不是小事,尤其在老一輩眼裡,我應該跟他們說清楚。
進了家門,先聞見了滿屋的飯菜香,我鼻頭一酸,險些掉下眼淚。
「媽?做什麼好吃的了,我都好久沒吃過你做的紅燒肉了,你......」
笑容凝固在臉上,我看著餐桌旁邊端坐的周景淮,猛地沉下了臉。
他笑盈盈地坐著,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好像沒看見我臉上難看的表情似的,起身來迎我:「知意快來,媽做了你最愛的紅燒肉和腌篤鮮。」
我猛地拍開他試圖來牽我的手:「誰讓你來的?」
我爸嗔怪道:「你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也就景淮受得了你這大小姐脾氣!」
他也走過來,推著我去餐桌旁邊坐下:「夫妻之間有點摩擦算什麼大事,不都是床頭吵床尾和,景淮對你多上心啊凈耍性子。」
我腦海里嗡嗡轟鳴。
又是這樣,周景淮為人親和,待人和善,對我一向溫柔有加,我父母對他一直是一百個滿意。
所以他料准了我父母會站在他那邊一起規勸我,所以他出現在這裡,又輕而易舉地把我置於不懂事的境地。
無色無味的溫柔老實人,其實有劇毒。
「最後一道菜來嘍!」媽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臭丫頭,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景淮都給你低頭了,你還繃著個臉,真是我們倆把你慣壞了!」
我抬頭看著年邁的父母,雙鬢漸染,臉上卻是熱切和嗔怪,他們非常非常愛我,我知道。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