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我拉肚子拉了上百次。
每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飯之後。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腸胃不好。後來我發現,只要回娘家吃飯,或者自己做飯,就什麼事都沒有。
我跟老公說過這個發現。
他說:「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媽害你?」
我說不是。
但我心裡知道,一定有什麼不對。
直到我在廚房裝了一個攝像頭。
1.
那天中午,我又拉肚子了。
公司季度總結會,全部門三十多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領導正在講上半年的業績,我的肚子突然絞痛起來。
那種痛,像有人在擰我的腸子。
我憋著,手心全是汗。
撐了五分鐘,實在撐不住了。
我站起來,彎著腰往外走。
領導停下來看我。
全部門的人都看我。
我顧不上了,衝出會議室,一路跑進廁所。
蹲了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腿都在抖。
回到會議室,領導的臉色也不好看。
會後,他把我叫到辦公室。
「林舒,你這個季度請了多少次假?」
我低著頭:「七次。」
「全是腸胃問題?」
「是。」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你去醫院好好查查吧。工作是工作,身體是身體。」
我點頭,沒說話。
查過了。
查了不下十次。
胃鏡、腸鏡、B超、驗血、驗便。
醫生說我腸胃沒問題。
非常健康。
可我就是拉肚子。
三年了,上百次。
我想過各種可能。
食物過敏?測過了,沒有。
乳糖不耐受?測過了,也沒有。
壓力太大?可是只有在婆家吃飯才會,回自己家就沒事。
我把這個規律告訴老公。
他當時正在打遊戲,頭都沒抬。
「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可能是……」
「是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可能是你媽做的菜有問題。」
他把遊戲暫停了,轉過頭看我。
眼神很冷。
「林舒,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媽害你?」他站起來,「我媽每次做飯都是好幾個菜,專門給你做清淡的,你知道她多累嗎?」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你吃人家的飯,還懷疑人家害你?」
「我沒有懷疑,我就是說一種可能性……」
「什麼可能性?」他盯著我,「我媽在你飯里下毒的可能性?」
我不說話了。
他繼續打遊戲,不再理我。
那天晚上,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背對著背。
我聽著他的呼吸聲,想著那些拉肚子的日子。
第一次是新婚第三天。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說是給我接風。
我吃得很開心。
當晚就開始拉肚子。
老公說是水土不服。
第二次是一周後。
又是婆婆做的飯。
又是拉肚子。
老公說是我腸胃不好。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飯。
每次我提出疑問,老公都說是我想太多。
「我媽能害你什麼?她巴不得你好呢。」
是嗎?
我想起婆婆看我的眼神。
笑眯眯的,很慈祥。
但有時候,在她轉身的一瞬間,我會看到另一種眼神。
說不上來是什麼。
冷冷的。
像是在看一個敵人。
我告訴自己是錯覺。
婆婆對我很好的。
每次去,都做好幾個菜。
每次走,都讓我帶東西回去。
每次過節,都給我包紅包。
怎麼可能害我呢?
可是拉肚子的事,怎麼解釋?
三年了。
上百次了。
每次都是在她家吃完飯。
我決定做一件事。
不告訴任何人。
買一個攝像頭,裝在婆婆的廚房裡。
我想知道答案。
哪怕答案是我自己多心了。
哪怕老公罵我神經病。
我也要知道。
2.
周末,我們照常去婆家吃飯。
婆婆很高興。
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忙活了一上午。
我到的時候,廚房裡香氣撲鼻。
「舒舒來啦!」婆婆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漬,「快坐,馬上就好!」
我笑著應了一聲,坐在沙發上。
老公去臥室找公公聊天了。
客廳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廚房的方向。
門虛掩著,能看到婆婆忙碌的背影。
她的動作很麻利。
切菜、炒菜、裝盤,一氣呵成。
很快,一桌子菜就擺好了。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
還有一碗白灼蝦,擺在我面前。
「舒舒愛吃蝦,我專門買的。」婆婆笑著說,「你腸胃不好,我沒放辣,清淡的。」
「謝謝媽。」
我夾了一隻蝦。
婆婆看著我吃。
眼睛眯著,嘴角帶笑。
「好吃嗎?」
「好吃。」
「多吃點。」
我又夾了一隻。
全家人開始吃飯。
公公和老公聊著生意上的事,婆婆時不時給我夾菜。
「舒舒,吃魚,這個清蒸的,不油膩。」
「舒舒,喝湯,紫菜蛋花,養胃的。」
「舒舒,再吃點排骨,補補身體。」
我應著,吃著。
心裡卻在數時間。
一般吃完飯兩個小時後,肚子就會開始不舒服。
果然。
回家的路上,我的肚子開始絞痛。
老公在開車,我按著肚子,臉色發白。
「又怎麼了?」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肚子疼。」
他沒說話。
開到家門口,我衝進廁所。
蹲了半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老公在看電視。
我虛弱地靠在沙發上。
他看了我一眼:「要不你去醫院再查查?」
「查過了,沒問題。」
「那你就是心理作用。」
我沒接話。
心理作用。
他每次都這麼說。
好像我是個疑神疑鬼的神經病。
好像我是故意跟他媽過不去。
我沒有。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每次在婆家吃完飯都會拉肚子。
為什麼在別的地方吃飯就沒事。
為什麼醫院查不出任何問題。
第二天是周一,我沒去上班。
我請了一天假,去了一趟電子市場。
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很小,可以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連著手機APP,隨時可以看。
我把它藏在包里。
下一次去婆家,我要把它裝到廚房裡。
老公不知道這件事。
他知道了肯定會發火。
會說我神經病。
會說我在侮辱他媽。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三年了。
我受夠了。
我要一個答案。
下周,我們又去婆家。
我藉口上廁所,悄悄溜進廚房。
婆婆在客廳陪公公看電視。
廚房裡沒人。
我快速掃了一眼。
油煙機上方有個角落,黑乎乎的,不容易被發現。
我踩著凳子,把攝像頭貼了上去。
鏡頭對著灶台。
能拍到切菜、炒菜的全過程。
我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舒舒,上廁所呢?」婆婆問。
「嗯,媽。」
「廚房那邊亂,你別進去。」
我笑了笑:「好。」
吃完飯,我們離開了。
路上,我偷偷打開手機。
APP顯示攝像頭正常運行。
畫面很清晰。
能看到灶台、案板、還有一部分冰箱。
我關掉手機,心跳有點快。
現在,只需要等下一次。
下一次婆婆做飯的時候,我就能看到她到底在做什麼。
3.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會打開APP看幾次。
大部分時候,廚房裡是空的。
偶爾婆婆進來倒杯水,或者拿點東西。
沒什麼異常。
到了周末,婆婆打電話來。
「舒舒,周六來吃飯吧,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的,媽。」
掛了電話,我的心跳加速。
周六。
就是明天。
明天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腦子裡一直在想各種可能。
也許婆婆真的沒做什麼。
也許就是我的腸胃有問題。
也許我真的是神經病。
可我又想起那些拉肚子的日子。
那些痛苦的、難堪的時刻。
公司會議上衝出去。
同事聚餐時提前離席。
跟朋友逛街逛到一半找廁所。
每一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飯之後。
不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
周六早上,我八點就醒了。
打開APP,看了一眼。
廚房裡還是空的。
九點,婆婆進了廚房。
我盯著螢幕。
她開始洗菜、切菜。
動作很正常。
十點,她開始炒菜。
我放大畫面,仔細看。
她的每一個動作,我都沒放過。
切排骨、焯水、調醬汁、下鍋翻炒……
沒有任何異常。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十一點,老公叫我出門。
「磨蹭什麼呢?走了。」
我收起手機,跟他出門。
到了婆家,菜已經做好了一半。
婆婆在廚房裡忙著最後幾個菜。
我坐在客廳,心裡忐忑。
「舒舒,吃蘋果。」公公遞給我一個削好皮的蘋果。
「謝謝爸。」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腦子裡還在想著攝像頭的事。
剛才看的時候,沒發現任何問題。
也許……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吃飯啦!」婆婆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
糖醋排骨,擺在我面前。
「舒舒愛吃的,嘗嘗媽的手藝。」
我夾了一塊。
入口酸甜,很好吃。
婆婆看著我,笑眯眯的。
「好吃嗎?」
「好吃。」
「多吃點。」
吃完飯,我們坐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多,老公說要走了。
「媽,我們先回去了。」
「這就走?再坐會兒。」
「不了,舒舒明天還要上班。」
婆婆把我們送到門口。
「舒舒,路上慢點。」
「好的,媽。」
上車後,我的肚子開始有點不舒服了。
不是很嚴重,隱隱的疼。
我按著肚子,心裡有數。
一般這種程度,再過一個小時,就會開始劇烈絞痛。
老公在開車,沒注意我的表情。
我拿出手機,打開APP。
我想看看剛才做飯的錄像。
回放功能可以看之前的畫面。
我把時間拉到早上十點。
婆婆炒糖醋排骨的時候。
畫面很清晰。
她把排骨放進鍋里,加了醬油、醋、糖……
動作很熟練,沒什麼問題。
我繼續往後看。
十點十五分,排骨快好了。
婆婆關了火。
然後——
她轉身,打開冰箱。
從冰箱門上的隔層里,拿出一個小藥瓶。
白色的,很小,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倒出幾粒東西,放在手心裡。
然後,她走到灶台前,把那幾粒東西扔進了排骨里。
用鍋鏟翻了幾下。
裝盤。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她的動作很熟練。
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我盯著螢幕,手在發抖。
那一刻,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憤怒。
三年。
三年了。
每一次拉肚子。
每一次被老公說「神經病」。
每一次在公司出醜。
每一次去醫院查不出問題。
原來,都是因為她。
我的婆婆。
那個每次都笑眯眯給我夾菜的女人。
那個每次都說「舒舒腸胃不好,我給她做清淡的」的女人。
那個在親戚面前說「我對兒媳婦比對親閨女還好」的女人。
她在我的飯里下瀉藥。
下了三年。
4.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到家的。
老公說了什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個畫面。
婆婆打開冰箱,拿出小藥瓶,往排骨里倒了幾粒東西。
動作那麼熟練。
表情那麼平靜。
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三年。
上百次。
原來是這樣。
到家後,我衝進廁所。
蹲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渾身發軟。
老公在沙發上看電視。
「又拉肚子?」
我沒說話。
「你這腸胃也太差了,要不去看看中醫?」
我看著他。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這三年來,每次我拉肚子,他都是這個表情。
不耐煩。
覺得我麻煩。
覺得我小題大做。
從來沒有一次,認真地想過為什麼。
「陳北。」我開口了。
「嗯?」
「你真的覺得,我的腸胃有問題嗎?」
他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去醫院查過很多次了,什麼問題都沒有。」
「那就是心理作用。」
「什麼心理作用?」
他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
「你覺得,一個人如果腸胃沒問題,為什麼會每次去婆家吃飯就拉肚子?」
他的臉色變了。
「你又來了?」
「我沒有『又來了』,我在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