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闖進舞會,這裡響徹著巨大的音樂聲。
每一個人都沉浸在快樂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理會我。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只能用嘶啞的聲音喊:「沈清晏,沈清晏,你在哪裡??」
熱鬧的舞會,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奇怪、鄙夷、嘲諷的目光看著我。
我忽然有些自卑。
我跑了一路,大汗淋漓,頭髮散亂,衣衫不整。
而這裡的每個人,都光鮮亮麗,珠光寶氣。
我像是一個瘋婆子,一個小丑。
忽然,我看到了沈清晏。
他正摟著林安寧跳舞。
他們兩個十指相扣,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沈清晏停了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隨後大踏步的走了過來。
我拿出藥瓶,又驚又喜的說道:「清晏,你沒事嗎?」
沈清晏卻一把打掉了我手中的藥瓶。
他咬著牙說道:「蘇兮,你是怪我沒帶你來舞會?」
「所以你故意這樣跑過來,丟人現眼的報復我?」
4
特效藥撒了一地,我的尊嚴也撒了一地。
錯愕之際,我第一反應竟然是蹲下去,撿那些掉在地上的藥片。
幾年前,特效藥也曾經像這樣掉在地上。
那時候沈清晏創業還沒有成功,我們心疼昂貴的藥物,蹲在地上一起撿。
結果只顧著撿藥,我們的頭撞在一起。
我們又是頭疼,又是好笑,各自捂著腦袋笑出眼淚來。
「蘇兮!你演完了嗎?」沈清晏咬牙切齒的怒喝,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他憤怒的跺著腳,將藥片踩碎。
有一腳還踩在了我手上,疼得我尖叫了一聲。
可沈清晏卻毫不在乎,他粗暴的將我拉起來,嫌棄的說:「你來這裡幹什麼?快走吧。」
我捧著手裡的藥片:「清晏,你給我發信息說,你的病復發了,我來給你送藥。」
沈清晏嫌棄的說道:「我沒有給你發過信息,你沒必要用這種拙劣的藉口。」
我傻眼了。
舞會中的人,全都鄙夷的看著我。
「這就是那個瘸腿的蘇兮?她來幹什麼?也不嫌丟人?」
「無非是來宣示主權唄,想讓大家都知道,他是沈清晏的妻子。其實這種手段挺幼稚的。」
「要我說,沈清晏真該和她離婚。」
「沈清晏和林安寧才是一對。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沈清晏聽到了那些詆毀,卻無動於衷,只是催促著我離開。
我哽咽著說了一句:「你沒事就好。」
我轉身離開舞會,快要出門的時候,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
這時候,有一隻手扶住了我。
我扭頭,看到了一臉得意的林安寧。
她晃了晃手機,那分明是沈清晏的。
她在我耳邊低聲說:「蘇兮,現在你明白了嗎?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掙脫開她的手。
我努力的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接下來幾天,沈清晏再也沒有回家。
而我出國的事宜已經辦好了。
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看到了沈清晏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
每年生日的時候,沈清晏都會親手給我做一份禮物。
今年,是一個精緻的南瓜馬車。
黃金的車架,寶石鑲嵌的車身。
馬車在燈下熠熠生輝,璀璨奪目。
只是,馬車只完成了一半,少了裡面身穿禮服的灰姑娘。
從馬車上積攢的灰塵來看,沈清晏已經很久沒有動過它了。
我忽然想起來,我的生日就要到了。
看著這份特別的禮物,我忽然心有不忍。
畢竟愛了很多年啊。
我給沈清晏發了簡訊:「後天是我的生日,你能陪我過生日嗎?」
沈清晏秒回:「等我,我一定回去。」
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著沈清晏。
然而,我一直等到過了午夜,沈清晏始終沒有回來。
我給他打去電話,接電話的卻是林安寧:「清晏有點忙,你有事就跟我說吧。」
我沉默了兩秒鐘,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黃金的南瓜馬車,自嘲的笑了。
我這個假公主,是時候變回灰姑娘了。
深夜,我拖著行李箱,孤身一人奔赴機場。
城市的另一端,沈清晏還在開會。
林安寧牽線搭橋,促成了沈家和林家的合作。
沈清晏一直忙到了深夜,忽然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向林安寧要來了手機,給我打電話,可是我的手機卻關機了。
沈清晏心裡一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年我隨叫隨到,從來沒有聯繫不上的時候。
他起身想要回家看看,可林安寧卻拉住了他:「清晏,先把合作敲定吧。」
沈清晏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他吩咐助理,馬上開車回去,看看我在做什麼。
半小時後,助理拿著一個信封,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沈總,不好了。夫人走了,她只留下了這個。」
會議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沈清晏踉蹌著站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撞翻了自己的椅子。
信封拆開,裡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一張銀行卡。
以及一封短短的信:清晏,我自願凈身出戶,請儘快簽字。卡裡面有十萬,是還給你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沈清晏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氣,只覺得一陣陣心疼。
5
沈清晏揪住助理的衣領,一字一頓的說道:「去找她。」
助理看著沈清晏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緊張的點了點頭。
助理走了,沈清晏茫然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魂不守舍的向外面走去。
林安寧攔住他,著急的說:「清晏,你要去哪?我們的合作協議還沒有簽呢。」
沈清晏說道:「不簽了。蘇兮不見了,還簽什麼合同?我得去找她。」
林安寧提高聲音,說道:「這可是十幾億的合同。」
沈清晏推開她:「多少錢都比不上蘇兮。」
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只留下林安寧,憤恨的咬破了嘴唇。
沈清晏找遍了所有地方。
去過我家,去過我朋友家。
可是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裡。
任憑沈清晏如何哀求,如何歇斯底里,他始終找不到我。
最後,沈清晏拿著離婚協議書,到了律師事務所。
幫我草擬離婚協議書的律師,是我的好朋友。
沈清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問律師:「蘇兮去哪了?你是不是知道?」
律師沉默了一會,低聲說道:「這是客戶的隱私,我不能透露。」
沈清晏拍著桌子咆哮:「隱私?多少錢能買這份隱私?一百萬夠不夠?」
他將黑卡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律師看都沒看那張卡,忽然冷笑起來了。
他早就知道我和沈清晏的事情,肚子裡憋著一股火。
現在看見沈清晏咄咄逼人,他也忍不住發作了。
他對沈清晏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有了錢就可以支配一切?」
「包括你對待蘇兮的方式?」
「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肆意的羞辱她?」
一句話,仿佛戳到了沈清晏的痛處。
他冷冷的看著律師:「我從沒有羞辱過蘇兮,哪怕我功成名就,我都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我都沒有嫌棄過她。」
律師鄙夷的說道:「所以在你心目中,離婚才是正常的選擇?嫌棄才是正常的反應?」
「你沒有離婚,沒有嫌棄,反而是對蘇兮的施捨了是嗎?」
「沈清晏,你沒有拋棄蘇兮,只是為了滿足你的虛榮心罷了。」
「你喜歡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施加恩惠的人,讓蘇兮對你感恩戴德。」
「你身價數十億,卻因為十萬,頻頻叫蘇兮扶弟魔,你只是想時刻提醒蘇兮,你是她的恩人,讓她對你俯首帖耳。」
律師的話,像是一根大棒,一下下砸在沈清晏的心口。
他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徒勞的辯解著:「你說的不對,我??我很愛蘇兮。」
律師說道:「或許你以前愛過蘇兮,但是你的愛太短暫了。」
「現在的你,我看不到半點愛意。」
「沈清晏,你別忘了,當初創業,蘇兮是和你一起的。你有今天的成就,她是可以分一半的。」
「你更別忘了,她的腿是為誰殘疾的。」
「可是你現在,卻像是一個渣男一樣,不停地打壓她,羞辱她。」
「你和林安寧出雙入對的時候,你想過蘇兮嗎?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沈清晏沉默了很久,哀聲說道:「我錯了,你能告訴我她的下落嗎?」
律師搖了搖頭:「沈清晏,不是所有的錯誤,都有挽回的機會。」
????
我在國外呆了一年,經歷了無比痛苦的試藥過程。
好在一切順利,我的腿完美的治癒了。
伴隨著身體的康復,我也開啟了自己新的人生。
我重新拾起自己的愛好,開始練習舞蹈。
在幫助沈清晏創業之前,我的夢想一直在舞台上。
現在,是時候追求我自己的理想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耽擱的這幾年,並沒有讓我的水平一落千丈。
相反,經過幾個月的訓練之後,我完美復出了。
並且因為生活的一番浮沉,我對生命,對生活的更透徹了,水平更上一層樓。
很快,我接到了國內藝術團的邀約,回國表演。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很快就遇到了沈清晏。
6
回國的第一場演出,大獲成功。
演出結束,台下掌聲經久不息。
隨著舞台謝幕,觀眾紛紛離開了。
但是有一個人,始終站在觀眾席上沒有走。
我認出來,是沈清晏。
一年不見,他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