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警察說:
「我懷疑是我爸偷的,他有前科,偷過我媽的金首飾,勞煩你們查查他吧,不是嫖了就是賭了。」
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我扯下。
我媽幾乎要發瘋,撕扯著我的衣服: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這個家好?」
「你爸是多要面子的一個人,你把這些事說出來,以後他還有什麼威嚴?!」
我冷冷看著她:
「所以這個家好的前提就是要我一次又一次犧牲嗎?」
「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可直到今天,我爸也沒回家過一次!」
「你暈了進醫院,他甚至連電話都不願意接。」
「媽,別再騙你自己了,這個家……嫖娼愛賭的爸,啃老的兒子兒媳,只有我跟你站在一起,可你呢?一次又一次背刺我!」
我媽脫力般地晃了晃:
「媽能怎麼辦?媽就是這麼過來的,那麼多委屈我能咽下,你怎麼咽不下?」
原來如此。
她做女兒的時候受了百般委屈。
所以她也要自己的女兒這樣受委屈。
我閉了閉眼,斬斷最後一絲不忍:
「今天趁著警察在這,媽,你把我那張卡還給我吧。」
我媽哭聲頓了頓,哭的更大聲了。
我哥皺眉:
「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你的卡,就算彩禮錢是你掏的,那也是你該還咱媽的錢!你上學的學費不是她掏的嗎?」
「我上學一直都用的助學貸,大學更是不停兼職,那點學費我早就還清了。」
我嫂子也沒想到事情真相會是這樣。
她臉上掛不住,推了我媽一把:
「你到底怎麼想的?不是你出的錢你為啥說是你出的?」
8.
我媽哭的委屈:
「我還不是怕你看不起我?我跟著你們兩個生活,要是讓你們知道我沒錢,你們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我嫂子瞄了一眼親戚們的臉色,咬著牙凶她:
「你別胡說八道了!整得跟我虐待你似的!」
親戚們小聲叨叨,只不過這一次議論的人換成了我媽。
「桂花這人就是糊塗,現在好了,兒子女兒都得罪了,以後哪還有好日子過。」
「誰讓她顧頭不顧腚,再疼兒子,也不能這麼對閨女啊。」
「是呢,看來陪嫁還真不是妮兒偷的!」
我沒理會他們,警察說涉事金額可以立案,問我要不要立。
我還沒說話,我媽就急著道:
「不立案,我們不立案!」
「妮兒,東西是你嫂子丟的,你沒資格替她立案!」
我嫂子也青著臉色說不立案。
我不讓警察走,對我媽說:
「不立案可以,你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個實話,東西到底是誰偷的?別一會警察走了,你又哭哭啼啼把髒水潑我身上。」
我從來不在她面前這麼咄咄逼人。
我媽的眼淚都被我氣的真了幾分。
「是你爸偷的,行了吧?這下都知道你爸是個小偷了,你滿意了吧?」
我當然不滿意。
「我爸為什麼偷?」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媽哭的都打了嗝,然而所有人都盯著她,她不得不說:
「我看見你爸偷了!」
「他從年前就跟一個洗頭小妹不清不楚……」
「他偷首飾也是為了哄那個洗頭的!」
這下子別說我媽,我嫂子天也塌了,直嚷嚷離婚。
「你們這是什麼人家啊?老不正經的東西,拿我的首飾哄小情人,就算找回來也髒了!」
我哥煩躁地走來走去,最後瞪著我:
「王大妮,你說你就把這個事認了不就得了?」
「現在鬧成這樣,你嫂子還要跟我離婚,你能有什麼好?」
我沒說話,只是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從今天開始,你王俊宇再也不是我哥。」
我又從我媽手裡摳出那張銀行卡:
「我知道這卡里應該不剩什麼錢了,那些錢就當我最後給你的養老錢。」
「從今往後,你、你們這個家,是好是壞,跟我再也沒有關係!」
我媽呆呆看著我:
「妮兒,你要斷親?」
「是。」
「我要斷親,斷親書我會快遞過來,你也可以不簽字,但是我會起訴追回來那張銀行卡里的錢,只要你拿的出就行。」
說完,我跟著警察一塊離開。
老警察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他剛要說,我就沖他笑了笑。
「我知道這事沒法立案,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今天辛苦你們了。」
老警察嘆氣:
「你清楚就好,以後過好自己的日子,別再回這泥潭了。」
我眼眶發燙。
就連素不相識的警察都會心疼我,可我至親的人卻只想扒著我吸血。
一門之隔,裡面爭吵不斷。
可這一次我沒再回頭。
9.
我送去的斷親書,我媽一直沒有簽字。
我也沒再回家。
只是通過小表妹得知,我爸回來後跟我哥大吵一架。
他要和我媽離婚,還要娶那個洗頭小妹。
我哥不同意,鬧來鬧去,兩個人打了起來,我媽為了勸架也挨了一拳。
一家子先進醫院後去派出所。
我嫂子也回了娘家,說要跟我哥離婚,還要起訴我爸讓他還陪嫁首飾錢。
這期間,我媽給我打過不少電話。
我通通沒接。
我哥的拳頭有多硬,打在臉上有多疼,她也該體會一二了。
又過了一星期。
我下班走出公司,看見我媽在路燈下等我。
她侷促地上前,露出一個從前只給我哥和我嫂子的討好笑容。
「妮兒,還沒消氣呢?」
「媽真的知道錯了!」
「跟媽回家吧,今兒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
我看著她:
「我愛吃什麼菜?」
我媽愣了愣才說:
「媽做了排骨,包了小籠包……」
我笑了笑:
「我最討厭吃的就是豬肉,排骨也好,小籠包也罷,愛吃的都是我哥。」
「我不會回去的,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把斷親書籤了。」
我媽的眼淚說來就來:
「妮兒,你爸要跟我離婚,你嫂子也跟你哥鬧離婚,咱家沒了你真的不行,你就別鬧了成嗎?」
「你們離婚跟我有什麼關係?是沒我不行還是沒我背鍋不行?」
「我回去了,你們就又可以一致對我了是不是?」
「媽,人不會一直犯賤,我也不會。」
說完我不再給她一個眼神就離開了。
再看見我媽是一個月之後。
警察給我打電話,說她無家可歸,讓我過去領人。
我這才知道,我爸卷著家裡所有錢跟那個洗頭小妹私奔了。
我嫂子得知這個事,更是不肯往火坑裡跳,直接起訴和我哥離婚。
我哥整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對我媽拳打腳踢。
我去警察局的時候,我媽哭著拽著我的衣服:
「妮兒,你哥把我打的太疼了,我真的不敢回去了。」
我扒開她的手:
「原來你也知道會疼。」
「我哥打我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哥跟你鬧著玩呢,他沒下死手,你別太嬌氣了,媽,需要我把這些話還給你嗎?」
我媽的手無力垂了下去,直愣愣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不想給警察添麻煩,找了一家位於郊區的養老院。
我對我媽說:
「你有兩個選擇,簽了斷親書,我送你去養老院,每個月會按時給養老院打錢。」
「另一個,我送你回我哥那,以後警察再聯繫我,我也不會去接你,你自己選吧。」
我媽沒再哭。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眼淚只對在乎她的人有用。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顫抖著說,她選養老院。
當天她簽了斷親書。
我帶她將斷親書公證後,把她送去了那家養老院。
在我即將踏出房門前,我媽喊了我一聲:
「妮兒,媽想你的時候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或許我不該如此無情。
可我知道,如果我狠不下心等著我的只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於是我說,不能。
10.
走出養老院後,我感覺空氣都變清新了。
閨蜜得知這件事罵我傻。
說我就應該先把房產分了再斷親。
可我實在不想跟他們扯皮了,無盡的內耗自己只會讓我被氣出結節。
如今我掙的每一分錢都屬於我自己,遲早能在這個城市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三個月後,小表妹給我打了通電話。
「表姐,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
「姨夫被那個洗頭小妹騙了個一乾二淨,灰溜溜回來,找不到你媽,就想把房子賣了。」
「可表哥不同意啊,他還指著那房子再找個媳婦呢!」
「父子倆又大打出手,姨夫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腦出血住院了,表哥直接讓放棄治療,把房子抵押出去,拿錢走人了。」
這還真是我沒想到的結局。
我爸那樣的人也會氣到腦出血?
從小到大,他就像是家裡的隱形人,不管孩子們的學業,不管做家務,只聽他說忙,可拿回來的錢又沒有多少。
我也好,我媽也好,我們的情緒從來不能影響他分毫。
這回終於是巴掌落在他臉上,他才知道疼了。
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親戚們聯繫我的時候,我只說斷親書已經公證了。
再說了,他們為什麼不找我哥?還不是覺得我是軟柿子,好捏。
那之後我換了手機卡。
在公司有意向外地拓展業務時主動報名。
時至今日,我和那個家唯一的聯繫就是每個月打去養老院的那筆錢。
三年後,我成功晉升業務經理。
我沒有回到那座熟悉的城市,而是在工作的地方貸款買了一套小公寓。
我沒有急於開始一段戀情,專注於事業。
我不想找一個我爸或者我哥那樣的男人,我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一個男人。
能有一套房子、一份穩定的工作,最好再養一隻小貓。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