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衛思雨的罐頭還香。
吃完最後一口,老湯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重新戴上那個黃色的硬殼帽。
「行了,將軍,你偷偷在這守著這小子,別讓他們發現了。」
他指了指門外,語氣裡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得走了。系統又派單了。」
「既然穿了這身黃皮,就得幹活。」
他推開門,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等著吧,今晚多跑幾單。明天一早,高低給你整條大魚回來!」
7
衛思雨呼吸平穩,看起來暫時死不了。
但我沒法一直在那守著。
因為我已經被用掃帚「請」出去三次了。
好貓不吃眼前虧,我決定戰略性撤退。
溜回五樓老湯門口蹲著。
他剛回來,亮黃色的皮有點灰撲撲的,頭上的硬殼子拿在手裡,整個人看著蔫蔫的。
「喲,將軍,你在家啊?」
老湯看到我,擠出一個疲憊的笑,打開門把我讓了進去。
一進門,我就圍著他的褲腿轉圈,喵喵直叫。
喵!
貓的大魚呢?說好了的!
老湯僵了一下。
他蹲下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語氣里滿是歉意:
「那個……將軍啊,對不住啊。」
「今天新手上路,單子沒跑明白,沒給你賺到大魚……」
我就知道。
男人的嘴,騙貓的鬼。
我失望地甩了甩尾巴,還是蹭了蹭他腿以示安慰。
打獵嘛,活著回來就好了。
「不過!」老湯突然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壓得有點變形的小紙盒,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沒有魚,但我給你帶了這個!嘿嘿,你沒吃過吧?可好吃了。」
一股甜膩膩的奶香鑽了出來。
什麼好東西?
8
我停下腳步,湊過去聞了聞。
老湯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塊白花花的東西。
而且,只有半塊。
老湯用手指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油,遞到我嘴邊,絮絮叨叨地跟我解釋:
「今天有一單送晚了,超時了十分鐘,人家死活不要了。沒辦法,我就自己掏錢買下來了。」
「本來想自己當晚飯吃的,結果後來送一單的時候爬樓梯,在樓梯上碰見個小姑娘。」
說到這,老湯嘆了口氣:「說是被同事欺負了,哭得稀里嘩啦的,眼睛腫老高。」
「我就把這蛋糕分了一半給她,讓她吃點甜的,心裡能好受點。」
我伸出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下他手指上的奶油。
軟綿綿的,舔一口就化沒了。
怪好吃的。
見我吃了,老湯鬆了口氣,笑得一臉褶子都開了:
「好吃吧?我當時特地問過那個姑娘了。」
「她也養貓。我就問她,這玩意兒貓能吃嗎?她說只要不吃太多,那個什麼……奶油,貓是可以嘗嘗的。」
老湯一邊把剩下那半塊蛋糕推到我面前,一邊嘿嘿傻笑:
「一聽貓能吃,我就給你留著了。你跟著我竟吃苦了,今天也讓你嘗嘗好東西。」
我看著老湯那張因為跑了一天而灰頭土臉的臉,又看了看面前的「蛋糕」。
我伸出爪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都吃。
「將軍,你吃,我有麵包!」他掏出早上我去找他時沒啃完的乾麵包接著啃了起來。
老湯坐在地上,邊吃嘴裡還在嘀咕:
「那個姑娘也不容易,小小年紀的……」
9
老湯每天都早早地出門,去跟那個叫「系統」的傢伙搶什麼單子去了。
不過他今天告訴我,那天我帶他去救的人出院了。
出院,就是回家了吧?
好幾天不見,我心裡有點惦記我的白毛人。
我決定去巡視一下三樓的領地。
我敲響了鈴鐺,但是沒有人開門。
奇怪,跑哪兒去了?
樓下草叢裡我也找了兩遍,他不在。
正著急的時候,我聞到他的味道了。
他居然頂著大太陽出門了!
這小白毛要死啊!
他渾身包得密不透風,連一點白皮都沒露出來。
明明走幾步就要喘一喘,扶一下牆,可他卻一點都沒減速。
手裡死死攥著一沓紙,有人路過他就遞一張給人。
我偷偷跟著他,一路衝到小區門口的公告欄前。
然後他站著不動了。
我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一看不要緊,差點把本貓氣得當場去世。
上面有貓的照片。
穿著裙子,戴著蝴蝶結……
是小母人沈映潔給我穿的。
完了,被別的貓看見,我還有什麼威嚴!
衛思雨站在那張丑照片面前,顧不上畏光,把鼻樑上的墨鏡往下扒拉了一點。
整張臉幾乎貼到了公告欄上,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
然後他拿出那個發光的方塊貼到耳邊。
「喂……您好!請問小區公告欄的尋貓啟事……」
10
沒過幾分鐘,沈映潔就急匆匆地跑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疊貓的丑照片。
除了戴蝴蝶結的,還有露著鈴鐺的,扭頭舔屁屁的……
「請問是你打電話嗎?你看到我的元寶了嗎?」
沈映潔見到衛思雨,問了一連串的問題,眼睛紅紅的,一臉急哭了的表情。
衛思雨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看了看牆上的照片,又忍住了。
「這是……你的貓?」衛思雨指著照片,聲音很輕,「它叫元寶?」
「對!它叫元寶!是我撿的,但是它自己跑出來了,我找了好幾天了……」
沈映潔手腳一起比劃:「它大概這麼大,左邊耳朵尖上兩個小缺口……」
衛思雨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尋貓啟事,輕聲說:「我的貓也丟了。」
「它左耳朵也有缺口,不過它叫財財。」
「你也丟貓了?」沈映潔吸了吸鼻子。
「嗯。」衛思雨點點頭,「長得跟你的貓一模一樣。」
「這也太巧了吧!要不留個微信,找到了都告訴下對方。」
「好!」
我還沒有上前,我的兩個人已經達成結盟,朝兩個方向跑了。
往哪邊追都不大好。
於是我決定回老湯那兒。
11
睡了好久,聽到樓下傳來了熟悉的摩托車熄火的聲音。
還有老湯的跑調小曲兒。
老湯回來了!
他最近每天回來都累得跟狗一樣,雖然我也沒見過這麼累的狗。
本貓決定,主動迎接他回家,讓他高興高興。
於是,我伸了個懶腰,去一樓迎接我的人。
剛跑到二樓拐角,我就聞到了一股腥味。
是帶著海洋氣息的肥美油香!
三文魚!
老湯這回真沒騙貓!
我激動地加快了腳步。
「大叔,好巧啊,你也住這兒!你有沒有看到過這隻貓?」
是沈映潔的聲音。
「湯叔,我的貓丟了,大概這麼大的大橘貓,左耳上有兩個豁口。」
這是衛思雨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喘。
嗯?
他倆怎麼來了。
我趕緊急剎車,縮在二樓樓梯的欄杆縫隙里往下看。
老湯提著一個黑塑料袋,站在大門口。
他那一身亮黃色的騎手服,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老湯看他們兩個滿頭大汗,一臉焦急地拿著尋貓啟事,立刻停下來:
「找貓啊?哎喲,現在的年輕人養貓不容易啊,急壞了吧?」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沈映潔手裡的那張尋貓啟事。
大概是因為照片實在太醜,或者是我平時在他面前太威猛,老湯竟然沒認出來,只是感嘆道:
「也是橘貓啊?橘貓好,橘貓招財。」
「是啊,大叔。」沈映潔連忙點頭,「它叫元寶,很乖的。」
「我的叫財財。」衛思雨在一旁補充,把手裡的紙遞過去。
「湯叔,您要是看見了,麻煩聯繫我們。」
老湯連連點頭,一臉感同身受的表情:
「放心放心,我也是養貓的人,懂你們的心情!」
說著,他一臉炫耀地舉起手裡的黑袋子:
「你看,我正趕著回家給我家將軍送飯呢!今天運氣好,在日料店後廚蹲到點三文魚邊角料!」
老湯見兩個年輕人聽住了,更來勁了。
貓的人都有這毛病,他們喜歡拍貓,拍很多貓。
他嘿嘿一笑,掏出個碎了屏的手機給他們看:
「給你們看看我家將軍!不是我吹,那長得才叫一個威風凜凜。」
一張照片,另外兩個人都沉默了。
老湯見他們不說話,有點得意又不滿地找補道:
「怎麼?雖然看著凶了點,但很親人的!這可是貓中之王的長相!」
別看老湯現在這樣,剛養他的時候,我一蹭他他就給我洗澡。
他說:「也不髒啊,怎麼就老癢得蹭我呢。」
盯著照片的沈映潔,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張成了個「O」型:
「這……這耳朵上的缺口……」
「這不是我的元寶嗎?!」
衛思雨也眯著眼睛又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道:
「這是我的財財。」
12
嘖。他們話好多。
再不吃,我的三文魚都要不新鮮了。
我舔了舔嘴巴,溜回五樓老湯家門口蹲著。
快點上來啊,我的魚!
過了一會兒,樓梯間傳來了三個人的腳步聲。
我的三隻人見到我在門口,都激動起來。
「元寶!」
「財財!」
「將軍!」
知道了,知道了。
貓在呢。
我朝三人一人喵了一聲,慢悠悠地站起來,走過去從左到右,依次用尾巴勾了勾他們的腿。
不白來,都不白來。
老湯嘿嘿一笑,開了門讓他們都進去再說。
衛思雨蹲下來,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
沈映潔一直在念叨:元寶啊,是元寶啊。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幾個人坐在沙發前商量,說是要分配我的恩寵。
我就在邊上吃我的大餐。
「這小傢伙,算不算三姓家貓?!」
「哈哈,還真是!」
「既然咱們都養它,那時間怎麼分配?」
老湯率先發言,那是相當的霸道:
「小白身體不好,帶三天夠嗆。這樣,小白帶周一到周三。我體力好,周四到周六歸我。小沈嘛,周日給你帶一天,咋樣?」
衛思雨和沈映潔對視一眼,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那就這麼定了。」
定什麼定!雙休沒有,單休也不給嗎?!
貓不同意!
我耳朵瞬間變成了飛機耳,背毛炸起,對著他們狠狠地:「哈——!!!」
三個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地往後一縮。
「怎麼了怎麼了?」沈映潔猜測道,「元寶生氣了,是不滿這個時間安排?」
「喵!」
聰明。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並在徵求了我的意見後,老湯總結了下:
「周一、周二,歸小白;周三、周四,歸我;周五、周六,歸小沈。」
「行,周日它自己玩。」
我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周日,那是本貓的法定假日。
我要去碼頭,去曬太陽,騙遊客貓條,誰也別想管我。
13
接受了這安排,日子倒也過得挺滋潤。
我成了附近最忙碌的貓。
周二晚上,衛思雨畫畫忘了吃飯,沈映潔做了紅燒排骨。
她把裝排骨的小袋子掛在我脖子上,拍拍我的屁股:「元寶,給小白送去。」
我屁顛屁顛跑下樓,換回一袋子高級凍干。
周五老湯送外賣多了一杯奶茶,也是掛在我脖子上:
「將軍,給五樓那丫頭送去,喝點甜的心情好。」
我這個當家長的可真不容易,看貓把他們養得多好。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