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聞渡的白月光小產了。
未婚先孕鬧上熱搜,她被眾人網暴。
裴聞渡找到正在後台卸妝的我。
「你和池漾八成像。」
「如果這事你替她應下,你的心愿我會幫你滿足。」
不知是冬日寒風凜冽,還是心緒焦急。
裴聞渡難得地臉紅了。
我看見他藏在身後的戒指盒。
想起沈池漾恢復單身的消息。
眼底划過一絲瞭然。
三年包養,我終於可以恢復自由了。
我點點頭。
接過那幾張被偷拍的照片。
反正上面的人,確實是我。
1
由於裴聞渡的吩咐。
今日劇場收工得格外早。
我穿著照片里的同款上衣,頂著憔悴的素顏。
特意在粉絲面前繞了一圈。
燈光不斷閃爍。
果然不到半小時。
我的名字和沈池漾一起登上熱搜榜首位。
她從緋聞中脫身。
而我被釘死在未婚先孕的恥辱柱上。
見目的達到。
我微微鬆了口氣。
又抓起那張照片欣賞。
如果裴聞渡能仔細查看這張照片的話。
其實不難發現這人是我。
照片中人腕間閃爍的,不過是一條藍寶石手鍊。
與他贈予沈池漾的那條頂級鴿血紅雖出自同款設計。
但其間差距,卻是天壤之別
就像是我和沈池漾在他心中的分量。
合作的品牌方打爆了助理的電話。
連遠在國外、正在倒時差的經紀人也被驚動。
「宥梨,你說未婚先孕的事你能解決,所以我沒阻止你。」
「現在滿世界都是你的黑料,連你當年如何以賣酒女身份攀附上裴聞渡的往事都被扒得一乾二淨,這就是你的解決?」
隔著螢幕我都能感受到張姐的怒意,不敢多言。
「那裴聞渡怎麼說?」
冷靜下來的張姐嗓音不再尖銳。
我老實回答:「這事就是他拜託我的。」
「你也知道我只是裴聞渡心裡可有可無的替身。」
張姐愣住:「這就是你要退圈的原因?」
我盯著小助理遺忘在餐桌上的平板。
視頻里的裴聞渡笑意盈盈。
貼心地為沈池漾披上外套,又將熱水袋塞進她懷裡。
宛若一雙正在熱戀的璧人。
我摩挲著口袋裡那張病危通知單。
心中無波無瀾。
「是!」
但也不全是。
2
房車駛入院子。
別墅里燈火通明,餐廳的窗台人影綽綽。
身旁的小助理對著那個方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宥梨姐,你要不要跟裴哥坦白孩子的事?我看他對你還是挺上心的。」
「上次你拍戲威亞斷了,他不顧危險去接你,手臂骨折,打了三個月的石膏。」
「還有之前同組女演員戲場霸凌你,一場戲下來,你被打了二十幾個耳光,是裴哥出面封殺了她。」
「或許他會想要這個孩子的。」
流產得太突然。
天真的小助理還不知道真相。
撫上平坦的小腹,我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落寞。
「他不會允許我生下的。」
畢竟我對他而言,永遠只是個廉價的賣酒女。
3
我和裴聞渡的相遇老套而俗氣。
彼時的我還是酒吧里最低階的賣酒小妹。
靠著過人的酒量哄人開心,來賺取微薄的提成。
但酒吧里魚龍混雜,對我有覬覦之心的人不在少數。
最嚴重的一次,裴聞渡的侄子對我下了藥。
而我也不甘示弱,用空酒瓶給他腦袋開了瓢。
最後我和他一起被扭送進了警局。
裴聞渡來保釋。
見到我的第一眼。
他眸中閃過幾分詫異。
隔天,他的助理引著我去了酒吧的 VIP 包廂。
他什麼也沒說。
默默包下了我所有的酒。
不出一個月,我成了店裡的銷冠,也成功湊齊了奶奶那個月的醫藥費。
在發工資的那天,我辭了工作,找上了裴聞渡。
直接了當地問他。
「你是喜歡我嗎?」
我目光灼灼,像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裴聞渡被逗笑了。
等回過神來,他不可思議地輕碰了下唇角。
下一秒,我聽見他的回答。
「做我的人。」
「我會給你最好的。」
就這樣,奶奶住上了最好的私人醫院。
他會為了我推掉會議,在我生日時陪我去寺廟許願。
不計代價置換各種資源,力捧我成為新生代小花。
只為能博得我一笑。
甚至在圈內前輩刁難。
說我只是個出賣色相的花瓶,遲早被甩時。
裴聞渡特意用集團號轉發了我的微博。
認證我裴氏女主人的位置。
他將我捧上雲端。
而我沉溺在虛妄的感情里不知天高地厚。
直到墜落的那刻,我才知天有多高,摔得便有多痛。
4
書房的保險柜裴聞渡向來不讓我碰。
可人往往對未知的事物充滿好奇。
趁著他外出,我偷偷打開柜子。
裡面只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翻開,映入眼帘的是滿足她 100 個願望的標題。
為她親自下廚。
為她買下一顆以她命名的小行星。
為她爭裴氏總裁的位置。
……
願望不難。
可是每一件都蘊藏著他小心翼翼、不為人知的悸動。
才翻閱幾頁。
本該在上班路上的裴聞渡匆匆趕回。
怒不可遏地扯過本子,冷聲呵斥:
「誰讓你動的!」
「她是誰?」
我手抖得不像樣。
卻還是強忍著鼻腔的酸澀,倔強地盯著他。
裴聞渡沒有回應。
拿著本子的那隻手,指尖用力得發白。
當天,張姐談好的三個代言被換。
女主戲份被刪。
綜藝被停。
說我是花瓶的女前輩趁機落井下石。
一場扇巴掌的戲份拍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至臉腫成小山,她才堪堪放過我。
「就你這樣的貨色,要不是你和她長得九成像,你以為他能看上你?」
「老老實實做她的替身就好了,非得這麼招搖過市?」
走前,她指腹狠狠碾在我眼角那枚痣上。
語氣輕蔑。
「不信?那你就去池渡山莊看看。」
我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
跌跌撞撞地去了她口中的池渡山莊。
在那裡,我終於見到了日記本的主角。
她手腕繫著日記本裏手繪的紅寶石手鍊。
笑得明媚大方,像極了夏日的朝陽。
我撫上和她九成像的臉。
心如墜冰窟。
交頭接耳的私語聲不斷傳來:
「我就說當年裴聞渡跟他嫂子有一腿,你還不信,這下好了吧,替身都帶上老爺子的壽宴上了,就連那顆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不過池漾也真是命苦,嫁給誰不好,偏偏嫁給個家暴男,你是沒瞧見她身上的傷,怪嚇人的。」
濃烈的不甘蔓延至心頭。
當晚,我背著裴聞渡約了整容醫院。
點掉了那顆淚痣。
我想以此證明自己的特殊。
裴聞渡發現我的變化時,沒有我想像中的震怒。
反而是淡定地喝了幾口茶,在助理耳邊低語了幾句。
下一秒醫院通知我,裴聞渡斷掉了奶奶的醫藥費。
剎那,閃電劃破天空。
我倏地想起表白那天裴聞渡說的是做他的人。
不是女朋友。
是情人的人。
5
後來的事我記得不大清楚了。
只記得那天的雨很大。
拍打在我眼角未癒合的傷口上,疼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一遍遍低聲哀求裴聞渡。
不要斷了奶奶的醫藥費。
只有那裡奶奶才能接受最好的治療。
額頭磕破了皮,血跡順著蜿蜒的雨水淌在他的腳底。
直至暈厥。
他都沒說停下。
等我醒來。
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走廊上裴聞渡的醫生朋友正在打趣:
「你昨晚那麼著急地抱她過來,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手心的汗不斷滲出,我緊張地拽緊衣角。
心中暗自期待那個答案。
半晌,裴聞渡發出嗤笑。
「就她?」
「一個陪酒女而已,如果不是她長得像池漾,我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施捨給她。」
心沉入淵底。
從那天起,我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
不再恃寵而驕。
認真做起了從前最不屑的情人。
而奶奶依舊享受著最好的治療。
我知道這是裴聞渡給情人的優待。
6
踏上最後一層階梯。
餐廳盡頭的裴聞渡還穿著早上那套西裝。
桌上的蛋糕歪歪扭扭,不像是常吃那家甜品店的水平。
我捉摸不透今天的日子。
小心翼翼地試探。
「今天這麼早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裴聞渡淡定地走到我跟前。
手從身後伸出時,掌心攥著一頂鑽石皇冠。
他微微俯身,親自為我戴上。
我聽見他說。
「宥梨,生日快樂。」
我恍然驚覺。
這是我和裴聞渡在一起的第三個生日。
他將我拉到蛋糕前,眼神示意我許願。
我盯著那搖曳的燭火。
猝然想起前兩年的生日願望。
第一年,我許願嫁給裴聞渡。
第二年,我只盼裴聞渡給我很多很多錢。
而這一次,我在心底默念:
裴聞渡,願我們此生,再也不見。
吹滅燭火。
裴聞渡緊緊摟住我的腰,炙熱的氣息噴洒在我的脖頸,帶著淡淡酒味。
我不自在地將頭偏開幾分。
他卻不容我拒絕,直接掐住我的後頸往他懷裡帶。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他痴痴地埋在我的發間呢喃。
不知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是我。
還是沈池漾。
畢竟他實現願望的能力太昂貴,我幾乎抵上性命,才換來一句承諾。
7
那是我在裴聞渡身邊的第二個生日。
他帶著我去了瑞士滑雪。
說是為了我。
其實是因為沈池漾發了在瑞士的動態。
他才那麼迫不及待。
將還在劇組拍戲的我拽去了機場。
然而我一向對滑雪不感興趣。
我找了個藉口,留在觀雪台上。
在我捧著熱茶,慢悠悠地喝著時。
外面變天了。
大雪封住了雪場上一切鮮活的顏色。
裴聞渡不知所蹤。
我慌了心神。
好在作為金絲雀的我,時刻注意著裴聞渡的行蹤。
憑藉記憶,我頂著風雪艱難地挪過去。
找到他出現的最後一個位置。
將埋在雪地里的裴聞渡挖了出來。
我對著凍僵的手哈了一口氣。
又繼續挖。
點點血跡綻放在雪地上。
直到挖到沈池漾,我才鬆了口氣。
費盡最後一絲力氣,給他們裹上救生毯。
等救援隊趕來時。
我已經嚴重失溫。
好在付出一切是有回報的。
裴聞渡記住了我的恩情。
只是他的面色算不上好看,眉眼間藏著慍怒。
平日溫潤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就這麼愛我?」
「愛到不顧自己性命?」
我不敢實話實說。
自己這麼做是為了保住金絲雀的飯碗。
只能配合點頭。
他瞳孔震了震。
耳垂泛起紅暈。
隨後不知抽了什麼瘋。
放著好好的單人間不住,擠進我這算不上寬敞的雙人病房。
甚至主動在我生日當晚,問起我的願望。
說這話時,他目光卻遠遠釘在窗邊那枚許願牌上。
上面是我娟秀的字跡:
方宥梨與裴聞渡永不分離。
不知他什麼時候從寺廟偷偷溜了回來。
「今年你想要什麼?」
怕我不敢說。
他還貼心補充幾句:
「什麼都可以,宥梨。」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聲音帶著某種蠱惑。
我躊躇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