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宥和滿臉驚愕,「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你……怎麼會?」
被我拒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我註定是他一帆風順的人生中,無法摘下的耀眼星辰。
我拍拍他的肩膀,繞過他離開,徒留他在風中傷心欲絕。
9
應付完一個,第二個又來了。
霍煊叫住我,「喂,貧困生。」
我回過頭,糾正他。
「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我不是貧困生,我家只是沒你們那麼有錢而已。」
霍煊挑眉,「沒錢就是貧困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卷子做得挺不錯的,以後幫我補課吧,我爸說,下次月考只要我進步一百名,就送我一輛蘭博基尼。」
理由找得真好。
不就是想製造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嗎?
這種你追我趕的戀愛小遊戲,在我短暫的十多年人生中出現過太多次,我早就玩膩了。
我一口回絕,抬腿就走,「沒時間,我還要掙兩百萬。」
霍煊不屑,「只要我能考上一本,我爸給你兩個兩百萬。」
我停住步子,「男人,你真讓我驚喜。」
「趕緊讓你家律師寫協議,白紙黑字,我覺得合適的話就簽字。」
兩百萬和四百萬,我都要。
我們大女人,不能說不要、不行、做不到。
女人,美不美很重要,行不行,更重要。
霍煊道:「行,那你和我回家。」
我扶額,「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說什麼補課,原來是想帶我回家見爸媽。
嘖。
心機男。
霍煊到底年輕,沉不住氣,火急火燎的,就想拉我走。
「我的摩托車就停在巷子外面,走,我帶你。」
話音剛落,就有十來個混混突然出現,堵在我們面前。
其中一個人吊著打石膏的右胳膊,指著霍煊,向為首的混混控訴道:「哥,就是他!愛管閒事,我追女的關他屁事,他非說我騷擾,把我揍了一頓!」
「這次他好不容易落單,都給我上!揍他!」
眼看著混混們要動手,我左手背在身後,抬起右手道:「慢著。」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他是我罩的。」
我睥睨四周,一身王霸之氣顯露無遺。
霍煊呆在原地。
我知道,他一定被我迷住了。
我緩緩勾唇,「給你們三十秒,不想被我揍的,現在跑還來得及。」
霍煊拽住我的胳膊,「盛越然,都這時候了,你還要裝逼!趕緊跑啊!」
「挖槽,我怎麼拉不動你,你到底多少斤啊?!」
在他驚慌的目光中,我巋然不動。
緩緩伸出食指,左右搖擺,「NO,NO,NO。」
我拉下校服拉鏈。
霍煊大驚,「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脫衣服幹什麼!盛越然你不會腦子真有問題吧?!」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裡突然浮現淚光。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擋在我面前。
「我不要你這樣救我,你快跑,我先頂著!」
我解開封印我的校服,緩緩露出強壯的身軀。
「一起來吧,速戰速決。」
混混嗤笑,「小丫頭片子,口氣還挺大!」
我對準他完好的左胳膊,一個飛踹。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與此同時,他慘痛的哀嚎聲傳進耳朵。
實在悅耳。
霍煊目瞪口呆,「不是,你真有兩把刷子啊?」
NO,不止兩把。
10
五分鐘後。
我輕拍微髒的衣袖。
霍煊的小弟們姍姍來遲。
看著滿地哀嚎的混混們,小弟遲疑道:「老大,你……乾的?」
我抱拳,「不才,正是在下。」
「在下跆拳道黑帶,有過七年泰拳史,同時,我還在和平精英當過幾年特種兵,也是諾貝爾文學獎讀者(讀過莫言的書),感動中國人物被感動者(看電視哭過)。」
當然,括號里的話我沒說出口。
自我出生起,我媽就告訴我,咱們大女人,不僅腦子要好使,身體素質更要過關。
所以我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這些涉世未深的男孩們愛上我,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沒有說女孩不愛我的意思。)
小弟雙眼冒光,「嫂子你文武雙全,太厲害啦!」
我擺手,「低調低調。」
霍煊眸光複雜,「盛越然,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噓。」
「你搶我台詞了。」
「男人,這一次我原諒你,但下次不可以這樣了哦。」
霍煊深吸一口氣,「盛越然,我好像有點……」
「愛上我了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這個!你別亂說!」
「又嘴硬。」
「盛越然,你媽的!你聽我說完!」
「別說髒話,不禮貌。」
「盛越然,你好過分!」
「女人越壞,男人越愛。」
……
霍煊暴躁跳腳。
夕陽下,我們肩並肩越走越遠。
他的小弟們目送我們離開。
「吵吵鬧鬧,原來這就是愛情。」
「好甜,我都有點磕他倆了。」
11
次日清晨,我課桌上了有了兩份早餐。
一份依舊是林麒媛精心準備的營養早餐,用粉紅保溫盒裝著,還系了蝴蝶結。
另一份是煎餅果子。
底下壓著紙條,寫著狗爬似的三個大字,【請你吃。】
我正疑惑著,霍煊發來一條消息,【我特意給你帶的,你必須吃完。】
我略施小計,他就迫不及待把我加回來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沉不住氣啊!
【吃完給我拍個照,我要檢查。】
又想看我照片了。
害。
我順手把煎餅果子遞給了周宥和。
煎餅太油,我不喜歡。
周宥和神情複雜,沒接。
我硬塞到他手裡,「給你的你就拿著,別不好意思。」
送完煎餅,我看著乾淨的桌面,心情大好,埋頭刷題。
課間,周宥和拎著早就冷掉的煎餅果子,在茶水間堵住我。
我挑眉,「不喜歡?」
不喜歡那下次不賞他了。
想被我賞賜的人,早都排到法國,不缺他一個。
周宥和神情嚴肅,「盛越然同學,你很好,但我真的不喜歡你。」
我嗤笑,「你說氣話,我不信。」
「你每天穿著白襯衫白鞋,打扮得那麼乾淨凈,香噴噴,不就是為了給我看嗎?」
「再說了,你每天偷看我那麼多次,我都察覺到了。」
「你就是喜歡我,別玩欲擒故縱了,我不吃這一套。」
周宥和輕輕搖頭,眼裡有一絲憐憫,「你誤會了。」
「我沒打扮,我只是愛乾淨而已。」
「也沒有偷看,只不過是因為你的出現讓我有了危機感,我把你當做競爭者在觀察,但這並不是喜歡。」
我心知肚明,這又是一句另類的表白。
「哦,是競爭者,更是愛人。我這麼優秀,你愛上我也情有可原。」
「別解釋了,小子,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少年從來溫和的面具有了一絲裂縫。
周宥和提高聲調,「盛越然,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勾唇,「你這副欲拒還迎的樣子真迷人,真想現在馬上狠狠把你給辦了。」
他瞳孔地震,「你從哪裡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擺手,「你別管。」
「畢竟,我現在還沒同意你管我。」
周宥和深吸一口氣,固執地盯著我,眼裡的光芒亮得嚇人。
「盛越然,我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我很討厭你。」
「不,我恨你。恨你永遠這麼自信,恨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好像輕而易舉,一來就奪走了我的年級第一,現在還要搶我的班長!」
他一字一句,「我恨你。」
他緊緊盯著我的臉,試圖找到一絲我破防的痕跡。
我猛地湊近他。
少年溫熱的呼吸噴到我鼻尖。
我輕聲道:「說什麼又愛又恨的,其實你的各種夢裡,都是我的臉吧。」
12
周宥和瞪大雙眼。
緋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大力推開我,自己卻沒站穩,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用食指點上少年乾淨的胸膛,「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哦。」
周宥和一顫。
如玉的臉龐似羞似惱。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從他口袋裡傳出來。
看清來電人,他的神情在剎那間又變得溫和。
他乖順道:「喂,媽媽。」
手機那端的人歇斯底里,「你這個畜生,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現在馬上來一趟醫院!」
直到電話被掛斷,周宥和還是一臉茫然無措。
我問他:「要去醫院嗎?」
他嗓音發顫,神情無助,「去,可是如果要請假,不僅要找班主任,還要找年級主任批准……」
實驗班管得很嚴,請假並不容易。
我拽住他的胳膊,「那我帶你翻牆,走吧。」
我把他帶到學校後門的圍牆,這裡有棵樹,枝繁葉茂,枝幹恰好伸到學校外。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我翻過圍牆,輕巧落地。
周宥和學著我的樣子,慢吞吞爬樹,站上圍牆。
他盯著地面,臉色泛白,遲遲不敢動作。
我在校外張開雙手,「跳吧,我接住你。」
周宥和搖頭,「我不要,你走開。」
他咬咬牙,閉眼往下跳。
男人說不要就是要。
我還是接住了他。
清純少年受驚的模樣實在可愛。
我沒忍住,屈指颳了下他高挺的鼻尖。
「小子,別怕,我在。」
周宥和飛快掙脫我的懷抱,害羞得語無倫次,「你、你、你……」
我挑眉勾唇,「我怎麼了?」
「你、你不是好學生嗎?怎麼會、會爬牆?」
我拍去掌心的灰塵,「好學生三個字不足以概括複雜且富有魅力的我,不要給我下定義,我有無限可能。」
「不是要去醫院嗎?趕緊打車啊。我陪你去。」
13
計程車上,周宥和一直望向窗外,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
看著又落寞又無措。
我向來見不得男孩傷心,主動開啟話題,「周宥和,這是你第一次翻牆啊?」
他輕輕點頭,「嗯。」
「那你豈不是把你的第一次給我了,哈哈。」
周宥和猛然扭頭看我,滿臉漲得通紅。
「這才不算什麼第一次!你不要亂說!」
我不解,「怎麼不算第一次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周宥和的臉更紅了,「你總是胡說八道!我不理你了!」
好嬌俏。
好可愛。
想 rua。
很快,我們就到了醫院。
一個保養得當的美麗貴婦站在病房外。
看到周宥和,她衝上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尖利細長的美甲划過少年白皙的臉龐,留下幾道顯眼的紅痕。
女人猶嫌不夠,死死拽住他的衣領。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弟弟對花生過敏,家裡根本不可能出現花生,肯定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你就是想害死他!」
周宥和攥著衣角,辯解,「……我沒有。」
女人恨恨地看著他,「你有!」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他!」
「你總覺得我更愛你弟弟,所有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更愛你弟弟!要是你再敢害他,這個家,你以後也別回了!」
一通輸出後,女人就進了病房。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剛剛還怒目圓睜的女人,這會兒輕聲細語,問病床上的男孩,「寶貝,痛不痛?還難受嗎?都是媽媽不好,媽媽沒一直陪著你……」
周宥和收回視線,問我:「可以陪我走走嗎?」
消失的爸,暴躁的媽。
生病的弟弟和不被愛的他。
我心疼壞了,猛猛點頭。
我們離開醫院,沿著大馬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宥和才終於開口。
「那是我弟弟,我媽和繼父生的孩子,一個笨蛋。」
「在那個家裡,我像個外人。如果要獲得媽媽的注意,就要拚命變得出眾。」
「這樣,她才會把目光從弟弟身上挪開一剎那,夸上我一兩句。」
「所以我才會這麼執著於要當班長,當學生會會長,做年級第一。」
我不解,「但我們生來就是出眾的呀。」
「我們一出生,就是獨一無二的,沒必要向任何人證明。」
「你值得被愛,不愛你的人,那是他們的問題,和你沒有關係。」
「寬以待己,嚴於律人。指責他人,而不是內耗自己,很簡單的道理。」
周宥和抬頭望天。
從來笑著的淺茶色眼眸中透露出幾分憂傷。
「我真想像你一樣,這麼不顧別人死活地活一次。」
這是在誇我嗎?
聽著好奇怪。
算了,我媽說的,聽不懂的話一律當夸!
這一次,周宥和是真的要碎掉了。
「喂,小子,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
周宥和靠上我的肩膀。
有冰涼的液體透過單薄的衣服,打濕我的肩膀。
「謝謝你,盛越然。」
14
這天,周宥和回學校補了假條,沒來上課。
次日一早,同學們竊竊私語。
「班長是出了名的拚命三郎,從來沒缺席過一節課欸,是不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兩天都不來上課。」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空著的座位。
安慰傷心小男孩固然重要,但兩百萬也不能不要。
我還是選擇低頭刷題。
不一會兒,我就聽到有人說:「班長,你終於來了!你的臉怎麼了?」
周宥和臉上貼了好幾個創可貼。
他媽那巴掌打得挺重的,又故意用指甲劃,留下了好幾道血痕。
「不小心摔了一跤,沒關係的。」
說這話時,周宥和朝我眨巴眼。
我做了個縫嘴的姿勢,保證會保守秘密。
他淺淺地笑了,走到我的課桌前,輕聲問:「你的臉怎麼了?」
我摸上臉頰,這才感受到一陣細弱的刺痛。
「應該是早上救貓咪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樹枝。」
周宥和抿了抿唇,「我剛好有創可貼。我幫你貼。」
清瘦如竹的少年在我面前蹲下。
溫熱的手指碰上我的臉頰。
從我的視角,可以看到他濃密纖長的睫毛。
大概是路上太急,從來扣得嚴實的白色襯衫鬆了一顆紐扣。
粉白的鎖骨露出來,沾著晶瑩的汗珠,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
他是知道我想看什麼的。
男孩子心裡的彎彎繞繞多著呢。
感受到我的目光,周宥和的睫毛顫了顫。
我咳嗽一聲,轉移視線。
「對了,我不當班長了,我退出,沒什麼意思。」
「但以後你辦活動不准找我收錢了,我的活動資金,你必須全權包攬。」
周宥和一頓,「好。」
他瞥到我桌上的煎餅果子,盯住紙條上狗爬似的字跡。
「我還沒吃早餐。」
反正我也不愛吃,大方道:「那給你了。」
「好。」
周宥和抿了抿唇,「霍煊不是什麼好人,不要總和他在一起玩,會受傷的。」
我勾唇,「吃醋了?」
真是只小饞貓。
這麼愛吃醋。
周宥和還沒回答,一道中氣十足的質問聲陡然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15
霍煊大步跑進教室,橫叉在我和周宥和之間。
「你離盛越然這麼近幹什麼!衣服也不好好穿,還有一點學生的樣子嗎?!」
「這是我給盛越然的早餐,怎麼在你手上?!」
周宥和輕聲解釋,「這是盛越然給我的。」
霍煊瘋狂輸出,「她給你你就要,你是乞丐嗎你要要要!」
「還有你,我特意給你買的早餐,你竟然給別人吃!你太讓我失望了!」
周宥和把煎餅果子遞給我,「那我不吃了,越然,我餓著也沒關係的,我不想讓你為難。」
好識大體。
就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