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導員辦公室值班時,碰上了來取資料的謝時舟。
我終於避無可避地和他對視了。
「來取黨員檔案。」
他用他那張帥得無可挑剔的臉,溫和地注視著我,語氣很自然。
「麻煩了。」
我莫名有些手忙腳亂。
「啊……稍等,謝時舟的檔案是嗎……」
「嗯。」
「這裡……!」
「謝謝。」
很常規的公事公辦。
把資料遞過去時,他的指尖不小心蹭過我的手背。
骨節分明的、帶著他體溫的。
我立即觸電般縮回手。
他眼瞼微斂,垂眸看著我,好幾秒都沒動作。
我被盯得渾身不自然,正想說些什麼。
他先輕輕開了口。
「岑昭。」
「你很討厭我嗎?」
聲音不大,表情也不委屈。
可突然就有種不知所措的愧疚感席捲我全身。
我慌亂地解釋。
「不、不是的。」
他眉頭微蹙,似是有些疑惑。
「那是?」
我結結巴巴,擔心他以為我嫌棄他的肢體接觸。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總之、總之我不討厭你,你別誤會。」
他似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又是片刻沉默。
他思忖著,像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那我可不可以問問——」
「我做什麼會讓你喜歡我?」
我愣住。
只看見謝時舟那雙水光瀲灩的漂亮眼睛裡,映滿我的倒影。
無措的、茫然的。
卻占滿他整個瞳孔的。
這一刻,時間好像短暫地暫停了。
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其實你——什麼也不需要做。
6
但我沒有說出口。
因大腦空白而沉默的間隙里,謝時舟回撤了一步。
他大概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突兀。
在我呆滯的眼神中匆匆地轉身。
「抱歉,是我冒昧了。」
明明是高大挺拔的背影。
卻近乎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只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隱隱地抽動。
直到晚上回寢室,仍覺得心癢。
不自覺就點開了謝時舟的微信。
自從上次朋友圈清零後,久違地,他竟然又更新了一條。
這次與之前的都不同。
他鬆鬆垮垮地套了一件黑色薄款西裝,前胸大片春光半遮不遮地露著。
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漫不經心地搭在皮帶扣上。
我只覺得一瞬間氣血都上涌了。
我的乖!
西裝禁慾擦邊男!
這不是我某音收藏里的最愛嗎?
一想到這樣的春光上面還有一張絕色的臉……
我不自覺地露出了姨母笑。
不行了,真有點不行了。
謝時舟什麼意思?
他到底是不是在勾引我啊?
這也太能勾引人了吧?
正心猿意馬,這條動態下多了一條評論。
來自謝時舟本人。
【喜歡的老鐵點點贊。】
什麼?
他想要贊?
這必須鼓勵啊!
必須贊!
我毫不猶豫,時刻多日再次給他點上了贊。
結果剛點完,那條評論就刪了。
我愣住。
?
啥意思?
挑釁我?
我贊了就不想要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
男人,果然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小丑。
我直接反手把贊取消了!
呵,擦邊男又怎樣,別想再從我手上騙到贊。
我現在冷靜得可怕。
我嘴角勾起冷笑。
又想起前幾天社團發的團建活動評價收集連結。
可以評價上一次聚餐團建活動的優點和不足,談談對團建上新認識的同學有什麼印象。
我翻出來,忿忿打字。
【感覺有些同學陰晴不定的,時而熱情奔放,時而冷若冰霜!】
結果發太快忘記匿名了。
群聊瞬間彈出一排問號。
【?】
【?】
【笑死我了。】
【哪個冷若冰霜的誰給我們岑姐惹了?】
【沒什麼好笑的,感覺岑姐說的人跟我差不多,表面上跟眾人打成一片,但實際上走一步算十步,心思縝密遠超同齡人……我就是這樣的人,平時可以和你開玩非常隨和熱情似火,但是如果你觸碰我的逆鱗我就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黑暗對你冷若冰霜!你不可能看透得了我,因為從一開始你就被我布局了,我是棋手,而你只是棋子,若你違逆我,你會知道什麼是殘酷與黑暗!】
……
我嚇暈了,剛要轟炸室友幫我刪除評論。
就看到消息框彈出一條新私聊。
來自謝時舟。
【?】
我瞬間尬住。
我去。
怎麼這麼快就被他看到了?
他肯定是意識到我在陰陽怪氣他了吧?
我緊張得不行,瘋狂頭腦風暴可以怎麼狡辯。
結果沒兩分鐘,他又發來新消息。
【誰呀?】
【他惹你不開心了嗎?】
?
啥意思?
是陰陽裝傻,還是天真爛漫?
我縝密地分析著。
直到他又找補般發來一句。
【你別誤會,我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哈哈哈。
有時候跟鈍感力強的人聊天,真是挺有趣的。
想了半天,我回過去一句: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謝時舟安靜半晌,發來一個驚訝小熊表情包。
【好吧。】
嚯。
又是這種少女表情包。
他真沒少聊吧?
7
鬧劇以室友幫忙刪掉了我的評論收尾。
我也沒有再和謝時舟交流。
但室友猜到了些許原委,悄悄問我。
「昭昭,你那說的,是不是謝時舟啊?」
我訝然。
「你怎麼知道?」
她露出瞭然的笑容。
「你還說不喜歡他呢!」
「除了謝時舟,也沒人值得你特意揣測心思了。」
我下意識辯解:「你說什麼呢?」
「我哪有揣測他的心思?」
室友微微挑眉。
「你沒有意識到嗎?」
見我疑惑皺眉,又嘆一口氣,認真看著我。
「你不是覺得他陰晴不定,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嗎?」
「這就是在乎,在下意識揣測他的心思呀。」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你管他哪樣呢。」
我被說得一愣。
怎麼好像……有點道理?
他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擦邊男發圖,我熱情點贊。
擦邊男刪評,我一笑而過。
怎麼到謝時舟身上,我卻不自覺地有那麼多想法?
我震驚捂嘴。
完蛋了。
該不會,我其實一直都還喜歡謝時舟吧?
室友見我呆滯,拍拍我的肩膀。
「丫頭,別嘴硬了,你的文字還愛他。」
我:「……」
尊嘟假嘟?
正心緒繁雜,室友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校慶晚會說問問你想不想去主持來著?」
我五官緊皺。
「不想去……」
「加學分的。」
「也不想去……」
「實踐學分加滿的。」
「我去,不早說?」
「去,必須去。」
「什麼時候?」
8
按照室友給的時間地點去了面試現場。
才發現這次競選的人格外多。
本怕麻煩星人直接退堂鼓打爆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開始就不想來。
不僅要層層面試,還要自己對節目潤色修改串詞、主持詞、安排中場遊戲,最後緊繃一整天……
忙活好久,換回一個審批大半年的實踐學分+1。
牛馬看了都流淚。
但這次……
加滿誒!
一次努力,兩年躺平!
我暗暗給自己打一口氣,推門進去。
剛交完報名表,負責人立即熱情地拉住我。
「岑昭!你來了!」
「我就說上次他們把你坑了,你肯定輕易不會再來了。」
「還是加學分好使,嘿嘿嘿。」
我懵逼:「啊?」
負責人朝我眨眨眼。
「大家都覺得上次你表現能力很強,一開始就想邀請你的。」
然後又朝身後努努嘴。
「尤其謝時舟,他也說如果能跟你搭檔主持,他會特別開心的!」
我這才發現,謝時舟也坐在後面。
他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被 cue 到後,面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還沒反應過來,負責人已經拉著我坐到謝時舟旁邊。
「謝時舟是老師指名的,你是我們內定的,現在再選三對就好了,因為謝時舟的原因,報名人特多,但我們剛好一起把把關……」
這裡放的都是塑料板凳,空間也不大。
我幾乎是蹭著謝時舟的大腿被按到凳子上的。
偏偏謝時舟被擠到了,一點位置也不挪。
就那麼任由我的半個身子壓著他。
半晌都沒動作。
我臉頰微燙,忍不住開口。
「同學,你可以往旁邊挪挪……」
謝時舟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
滿臉懊惱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擠到你了吧?」
然後往旁邊挪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
我:……?
?
啥意思?
大腿肉都擠變形了,他說沒注意?
又挑釁我呢?
剛說他很開心跟我搭檔,果然都是客套話嗎?
正百思不得其解他為啥這樣針對我,謝時舟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扭頭看我。
「對了,我叫謝時舟。」
「你不記得我了?」
我一愣。
想起剛剛,我沒好意思直接叫他大名。
原來讓他以為成我不記得他的名字,在暗暗同我較勁!
呵。
真是個心思深沉的男人。
為了不落下風,我擠出一個假笑,故意說。
「現在記得了。」
「謝時舟同學。」
他微愣,似是沒想到我真的忘記他了。
眼底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又很快笑著點點頭。
「那就好,岑昭同學。」
哈。
還模仿我的句式。
陰陽怪氣實錘了!
幸好被我識破了,不然差點成小丑了。
9
面試了兩天才算結束。
謝時舟大概對自己的陰陽怪氣有些不好意思,全程跟我沒話找話。
不是問我這個人好不好,就是問我那個人怎麼樣。
還時不時突然來一句,他沒有主持大型晚會的經驗,我可不可以多帶帶他。
我冷眼冷笑冷靜看著這一切。
又如此熱情似火了?
果然是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就算我因為他長得帥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又如何?
聰明女人絕不落入男人忽冷忽熱的圈套。
我始終維持著客氣禮貌的微笑。
「嗯嗯,當然可以的呀。」
對我的禮貌回應,謝時舟似乎有些微詞,卻也沒說出口,每每欲言又止。
直到徹底確定這次主持的其他人選。
有個和我同社團的委員,叫周禮。
他認識我,得知自己通過面試後,比謝時舟還熱情。
「岑昭姐姐!我竟然過了嗎?」
「我也能和你一起主持校慶晚會了?」
我微笑。
「當然了,這是大家共同對你的認可。」
他激動得不行。
「我、我原本只是試試,完全沒想到我也可以!」
「不過我從來沒主持過……岑昭姐姐,我覺得你之前迎新晚會主持得超級好,我、我……」
他說著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我能不能麻煩姐姐傳授我一些經驗啊?」
他之前就是我招進社團的,我一直很樂意教他新東西,下意識就樂顛顛點頭。
「當然沒問題啊。」
「你看你……」
正想讓他約個方便的時間,旁邊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的人影忽然側身擋在我面前。
「岑昭同學……」
「請教主持經驗的事,好像是我先申請的吧?」
我抬眼。
是謝時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了。
他低頭,垂眼,面朝我,逆光而立。
在我臉上投下大片陰影的同時,也嚴嚴實實擋住了周禮。
被這種晦暗莫測的眼神盯著。
我有瞬間的懵逼。
「怎、怎麼了嗎?」
謝時舟回頭看了周禮一眼,聲音莫名有些低沉。
「我希望他不要插隊。」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懂。
「啊?」
在我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謝時舟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感覺你……」
「好像更樂意教他。」
「卻不想跟我打交道。」
他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我差點沒聽清。
是周禮先反應過來。
「謝學長?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是岑昭姐姐的委員,我們之前私下一直就挺熟的……」
謝時舟眼神一下變了。
他愣在原地,又看了我一眼,思索片刻,自嘲一笑。
「這樣嗎?」
「那的確難怪了,對更熟的人更熱情,也是應該的……」
「是我不該僭越。」
我看著面前這張說著說著,越來越委屈的帥臉。
一種狠狠的保護欲和憐愛感燃上心尖。
我拍桌而起。
「不是啊,不是不是!」
「不存在對誰更熱情啊,能幫到你們我都特別樂意,一樣開心的。」
「謝時舟,你真是誤會我了。」
謝時舟眼神亮了亮,卻又很快暗淡下去。
他眼瞼低低垂著,喃喃自語。
「都一樣……嗎?」
我趕緊又搖頭。
「不——也不是……」
他立即抬眼看我。
眼底星星點點的光,明明白白閃爍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