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幫鄰居帶孩子，她把我舉報了完整後續

二壯媽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旁邊有見過她的家長認出來了：「咦？這不是景然景浩媽媽嗎？你也來了？正好，咱們一起跟主任說！」

雙胞胎爸爸沒多想，拉著鄰居往前：「主任，這是我們家孩子的媽媽，她非常重視我孩子的學習，平時我出差比較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管。她雖然沒在群里，但我知道她也非常支持張老師，堅決反對換班主任！」

二壯媽媽被他拽到前面，她腿都軟了，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趙主任點了點頭，看到了人群後面的我。

「正好張老師也在，你們可以跟她聊聊。

「張老師，你過來一下。」

12

我的出現，讓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下。

「張老師！」家長們看到我，紛紛打招呼，眼神里充滿了惋惜和支持。

我掃了眼鄰居，她低著頭，咬著發白的嘴唇，不敢看我。

其他家長也是頭一次見我。

但都表示出了對我的熱情。

「您就是張老師啊，見到您太高興了。」

「您受委屈了，您應該知道是誰舉報的吧？」

「您跟大家說說，到底是哪個不知好歹的！」

雙胞胎爸爸立刻說：「張老師您來了！您別擔心，我們家長都支持您！我們一定把那個舉報的小人揪出來！」

我對他笑了笑，語氣平靜地開口：「趙主任，各位家長，感謝大家的信任。這件事，或許舉報的家長，有她自己的想法，正好我也想當面問問。」

「當面問？」

家長們面面相覷，細細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我把手裡的材料晃了晃。

「這是我寒假期間，為臨時照看鄰居家兩個孩子而產生的食材採購記錄和費用明細。總共二十多天，光在食材上的花費就是三千多。因為那兩個孩子飯量大，而且在我家，我也不想讓孩子吃得太差，頓頓都有肉。當然，這些不是重點。」

我看向鄰居，問：「二壯媽媽，你說我『一天就收你一百塊，想錢想瘋了』。那你是否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求我幫你看著孩子的，說只在我家吃頓午飯。結果孩子幾乎全天待在我家，早飯、午飯、晚飯，甚至零食牛奶，都是我負責。而且，最後你只給了兩千，還覺得我占了便宜？」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家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集中到了二壯媽媽身上。

雙胞胎爸爸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暴怒。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自己的妻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你？舉報張老師的人竟然是你？！你說的那個託管，就是張老師？你每天讓孩子去張老師家白吃白喝，最後還倒打一耙？！」

「不，不是，老公，你聽我解釋……」二壯媽媽慌亂地擺手，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她是……我是覺得收費有點貴，我……」

「有點貴？」雙胞胎爸爸氣得臉都紅了，指著我的資料，「張老師這記錄寫得明明白白！光是吃的就不止這個數！你還嫌貴？你請個保姆一天要多少錢？你請個家教一天要多少錢？張老師這樣水平的老師，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居然還去舉報？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其他家長也瞬間明白了，炸開了鍋：

「我的天！居然是她！」

「自己求著人家幫忙，占了天大便宜，回頭就舉報？這什麼人啊！」

「難怪剛才支支吾吾的！原來是做賊心虛！」

「景然爸爸，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老婆！這乾的叫人事嗎？」

「把我們全班都害了！」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開始錄：「讓大家看看，這就是舉報張老師的好鄰居！」

鄰居在自己的丈夫，和同學家長指責聲中，漸漸惱羞成怒。

她哭喊著：「舉報就舉報，那怎麼了！她沒輔導我孩子作業嗎？她沒收錢嗎？誰能說得清收的錢是飯錢還是輔導的錢？我也沒舉報錯！」

家長們都懵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景然爸爸，你老婆是不是瘋了！」

「難道她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對？」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馬上給教育局打電話撤銷舉報！」

雙胞胎爸爸氣得臉通紅，手揚起半截，被人攔住了。

「你現在馬上打電話撤銷！」

鄰居也是越挫越勇：「我就偏不打！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學校就她一個老師嗎？」

雙胞胎爸爸猛地拉扯了她一把，兩個人眼看著就要廝打起來。

趙主任趕緊讓人把他倆拉開。

「這是在學校，你們這是幹什麼！」

他面對二壯媽媽說道：「這位家長，不管你撤不撤銷，我們都會向上頭如實反映情況。況且張老師根本不是在編老師，是我們學校特聘的。

「說實話，她辦不辦班對她根本沒有影響。」

有家長說：「那不就行了，那就讓張老師繼續做我們班的班主任吧。」

「不過，我們要求景然景浩轉班。」

「對，我們班不能有這樣的蛀蟲。」

這下，二壯媽媽反倒急了。

「憑什麼？你們這是巴陵！」

「憑什麼讓我孩子轉班！」

有位學生媽媽白了她一眼：「你可真好意思說，從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

「我要是張老師，我以後都不管你家孩子，我可沒那麼大的度量！」

13

就在家長們以為事情有了轉機的時候。

趙主任說：「各位家長，請聽我說。雖然這個舉報對張老師本人沒有影響，但是你們的班主任她做不了了。」

「啊？為什麼啊？」

「張老師不是不在編嗎？」

「主任，您剛才不是說沒事嗎？」

趙主任再次抬手。

「這件事對張老師沒影響，但是對學校有影響。而且班主任已經更換了，是你們班教美術的曲老師，她也是個很負責任的老師。張老師本學期將專注於教研組的工作和畢業班的專項輔導。」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了我。

「張老師，你的委屈學校知道，也會在其他方面給予考慮和補償。希望你能理解學校的難處。」

我迎上趙主任的目光，又緩緩掃過一臉不甘的家長們。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我服從學校的安排。」

趙主任又說：「今天曲老師也在，你們可以先互相認識認識，讓曲老師對孩子們做個初步了解。」

他將門口處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叫了進來。

新班主任已經來了，家長們也不好當著她的面，說她不如這樣的話。

只能客氣應著，互相加著微信。

我將曲老師拉進班級群，然後做了下簡單介紹。

「以後曲老師就是你們班的班主任了，還請大家多多配合曲老師的工作。」

群里今天沒來的家長都在問。

「還是換班主任了嗎？」

「景然景浩爸爸今天不是組織家長去找領導了嗎？沒有說通嗎？」

「怎麼會這樣？」

「哎！這學期可怎麼辦啊。」

我悄悄退出了群，也打算離開熱鬧的人群。

14

手機震動個不停。班級群已經炸開了鍋，雖然我已退出，但仍有相熟的老師私下給我發來截圖。

「真的換成美術曲老師了？五年級下學期啊，這不開玩笑嗎？」

「@景然景浩爸爸，你們今天去學校到底怎麼說的？為什麼還是這個結果？」

「聽說……舉報人就是景然景浩媽媽？是真的嗎？」

「我的天！還真是她！自己把好老師作沒了，還連累我們全班！」

「@景然景浩爸爸，你老婆是不是該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給我們全班家長道個歉！」

「道歉有什麼用？張老師都走了！我現在看見那倆雙胞胎就心煩！」

「就是，以後班級活動，我們家孩子不跟他們一組。」

有的家長還問我：「張老師，我聽說您不是在編老師，辦班的話對您沒有影響，那您辦班嗎？我想給我家孩子報名。您放心，按照市場價給您錢。」

而且這樣問的，也不止這一位家長。

我回覆說：「我沒考慮過辦班。學校的工作已經挺飽和的了，假期的時候我主要是給我女兒輔導。以前不辦，以後也不打算辦。好好學習校內的，在小學階段足夠了。」

我放下手機，開始整理辦公桌上散落的教材和教研筆記。

班主任的頭銜卸下了，但我手頭為畢業班準備的專題提升講義、學校委託編寫的校本拓展教材，還有幾個年輕教師的帶教任務，依然堆積如山。

我的價值，從來就不只繫於一個班級的管理權。

15

下午回去後，給女兒做飯時，聽到了敲門聲。

是那對雙胞胎的爸爸。

「張老師，」他張了張嘴，「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彌補。」

我示意他進來，給他倒了杯水。「二壯爸爸，事情已經發生了。學校也有了決定。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之前欠您的餐費, 還有……還有一點補償。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但請您一定收下。」

我從裡頭抽出餐費的差額, 其他的推了回去。

「餐費我收下，其他的就算了。我不想再被舉報。」

他侷促地站了起來：「張老師, 我老婆……哎！我也沒想到竟然是她, 也怪我平時對孩子關心太少, 不知道她假期找了您。如果我知道的話, 絕對不允許她這樣做。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這點錢.....」

「多餘的錢你拿回去, 如果真的覺得愧疚, 不如把這份心思用在好好教育孩子，以及處理好你的家庭關係上。言傳身教, 比什麼都重要。」

聽說今天他和二壯媽媽在校門口差點又動手, 還是當著其他家長們的面。

這些事情, 家長們難免回去會跟孩子說。

他們是真不考慮那對雙胞胎在學校的處境啊。

我這些話，他應該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終默默收回了信封, 深深鞠了一躬。「張老師，您讓我無地自容。謝謝您還願意說這些。」

16

後來我在學校里見過那對雙胞胎。

本來很淘⽓的孩⼦, 卻越來越沉默。

沒有⼈願意和他們一塊玩，只有他們倆縮在角落。

有⼀次在小區門口超市碰到了二壯媽媽。

她整個人瘦了不少, 眼袋很重，正獨⾃在⻆落⾥挑選打折蔬菜。看到我, 手⾥的塑料袋都掉了。

我走過去, 幫她撿起來。

「謝謝。」她聲⾳細若蚊蚋, 不敢看我。

「孩子們最近怎麼樣？」我像問候⼀個普通鄰居。

她猛地抬頭，臉上的情緒很複雜。

「我沒想到你還願意跟我說話。

「張⽼師, 對不起。我......

「自那之後我老公總是跟我吵架，鬧離婚。孩子也變得沉默寡⾔了，學習成績更差了。張老師，我真的後悔了，如果當時.....」

我沒有安慰她, 只是平靜地說：「路是⾃己選的, 後果也得⾃己擔。我看過你兩個孩子的學習情況, 他倆資質不算差, 但是學習習慣不好。你要好好糾正。」

她眼中充滿了希望。

「張⽼師，那您還願意.....」

「不願意, 只是好心提醒, 再⻅。」

後來，我在學校里沒再⻅過雙胞胎。

聽曲老師說, 無論她如何強調，班裡的同學還是孤⽴他倆。

「我總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吧，再說了，他們都讀五年級了, 都是⼤孩子了, 什麼不懂啊。」

「哎，這班主任真是難當，尤其是這個班, 學生們根本不服管教。

「要不是臨危受命，我才不願意干這苦差事。張⽼師，你可真厲害。」

我笑了笑。

想到那對雙胞胎。

父母的見識也是他們的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