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急忙慌地拉著我的手,安慰我說:
「姐,別聽他們胡說。
「這驢一樣的工作,趕緊辭!
「我有錢的,房租的卡在我手上。
「沒工作沒事,我養你!」
7
我媽更憤怒了!
她語氣越發高漲:
「行啊,都會攛掇你弟幫你說話了。
「裝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
「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要是你能把用在你弟的心眼,全放到工作上。
「你能那麼累嗎?
「就知道窩裡橫,有意思嗎?」
爸爸幫腔:
「就是,有本事就到單位橫去!
「沒本事就給我憋著!」
我弟沒有理他們。
還是繼續和我說:
「別管這對癲公癲婆。
「姐,我支持你!」
8
有時候,我挺羨慕我弟的。
剛出生,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全都把他放在了心尖尖。
他們都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什麼的,有我這個姐姐就夠了。
他們對我弟的唯一要求,是快樂成長,傳宗接代。
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從來沒有人會忤逆。
所以,他讀完初中就不想再讀書這事,也沒有人反對。
他曾經玩趣地和我說:
「與其出去給別人當驢。
「還不如在家當一頭種馬來得舒服。」
這話還是挺讓我驚訝的。
很難想像,那麼精於算計的父母。
怎麼就能生出個如此佛系的兒子來。
我沒有反駁他,也無從反駁。
畢竟,一條康莊大道擺在眼前。
又何必讓他去選擇一條滿是荊棘的泥濘小路呢?
9
弟弟的安慰,讓我遭受到了更刺耳的謾罵。
可我不想繼續沉溺其中。
因為我知道,再這麼下去,我將墜入深淵,再也爬不起來。
我沒再說話。
而是在辱罵聲中。
默默地回到了房間。
門剛關上,爸媽異口同聲:
「你敢辭職,我們就斷絕關係!」
我心如死灰。
默念:「好!」
半夜如廁。
爸媽的房間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你快想想辦法啊,我們費盡周章才把她騙回來。
「她要是跑了,以後該指望誰幫扶咱們耀祖啊?」
「有什麼好怕的,卡在你手上。
「不給她錢,她還能跑了不成?」
10
眼淚止不住地流。
即便我早就知道他們重男輕女。
即便我早就知道他們把我當成免費的血包。
為了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繼續維護他們在外人眼中的體面。
可是,他們卻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樣的家庭,不要也罷!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監控里。
爸爸得意地說:
「我說的沒錯吧?沒錢,她哪都去不了!」
媽媽一臉嬌羞:
「還是你最懂她!
「就是可惜了那五百塊錢,都夠我一頓海底撈了!」
頓時胃裡翻江倒海。
我吐了。
被她倆揚起的嘴角噁心吐的。
這天,我很忙。
忙到半夜才回的家。
他們緊張地問我怎麼了。
我說找領導聊了聊,心結都打開了。
病也好了大半,讓他們不用擔心。
聽到這話,他們特別開心。
像個小孩一樣,笑得合不攏嘴。
只是,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11
因為第二天,我沒有出門。
媽媽著急得不行。
她敲開我的房門。
慌張地說:
「再不起床,就該遲到了!
「遲到十分鐘扣 50 塊,半小時扣 100 塊,還不趕緊!」
我揉了揉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急哄哄地說:
「別墨跡了行嗎?
「已經遲到了。
「也別刷牙吃早飯了,穿上衣服馬上走,我讓你爸電車送你去。」
我嗤笑一聲,問她:
「媽,我生日是哪天呀?」
她更著急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都什麼時候了。
「你趕緊起床好嗎?
「別等會超了半小時,連五百全勤都沒了!」
我說你說對了我就起來。
就在這時,爸爸也進來了。
他不耐煩地說:
「你每年都和你弟一起吃的蛋糕,誰記得那麼多?
「你趕緊起床,別墨跡了行嗎?」
你看,他們連我生日都不記得。
卻能清楚地記得,我遲到會扣錢。
甚至於遲到多久,會扣多少錢!
既如此,我也不用在乎她們的感受了。
我認真地說:
「媽,你以後都不用叫我起床了,
「我已經辭職了。」
爸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我。
像是無法理解。
一直以來聽話的乖乖女,怎麼就忽然違背他們的意願了。
見他們沒有回應,我繼續說:
「一個月。
「要是還找不到工作,我就去端盤子、沖奶茶。」
我以為,這樣的承諾,足以打動他們了。
可我發現,我錯了。
爸爸怒不可遏:
「別以為我不知道。
「就你閨蜜,辭職好幾年了,就窩在家裡連門都不出!
「活脫脫的一個廢人!」
媽媽語調冷冽,甚至嘲諷:
「你就是想在家啃老!
「你就是不想給我們養老!」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們的臉面,也沒有顧忌的必要了。
我下了床,站起身子,搖頭說:
「我覺得你們說得不對。
「我大學畢業後,就沒拿過家裡一分錢!」
媽媽激動地說:
「沒有我們送錢,你能有現在的工作嗎?」
我搖頭說:
「昨天我問人事。
「這崗位要賣多少錢,結果被嘲笑了。
「她說這個職位,幾年了,都沒招到人。
「入過職的,大都連試用期都沒結束,就跑路了。
「怎麼可能要錢,給錢還差不多!」
謊言被戳破的那一刻,爸媽都氣瘋了。
媽媽尖酸刻薄地說: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鑽錢眼裡了是嗎?
「不想給我們養老就直說。」
爸爸用手指著我的鼻子說:
「不想養就不想養,給我們扣這樣的黑鍋你什麼意思?」
現在的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我盯著他們的眼睛,認真地說:
「你們沒有勞動能力,我養活你們,叫贍養。
「可你們明明能養活自己。
「卻又理所應當地找我要錢,那叫吸血!」
爸媽一臉愕然。
他們迷惘地看著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突然,媽媽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抬手就是一巴掌。
惡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從小到大,他們總是這樣。
說不過,就打。
無論他們是對是錯。
都要打到我聽話為止。
被打得多了,自然也就聽話了。
久而久之,我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他們眼裡的【乖乖女】,別人眼裡的軟柿子。
我的臉,痛得不行。
可即便這樣,我還是笑出了聲。
因為我知道,她們氣炸了!
但是,她們連反駁我的理由,都找不到!
笑著笑著,我又落淚了。
抑鬱症就是這樣,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12
爸爸假惺惺地指責媽媽:
「啊呀,怎麼打孩子呢。
「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說完,他又轉頭過來開始關心起了我。
又來了,一黑臉一紅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扯了很多有的沒的。
說白了就是想讓我回去繼續上班。
我很煩躁,直接說:
「不可能了,我已經把公司告了。
「告他們違反勞動法。
「告他們沒有足額給我加班費!」
爸媽頓時瞪大了眼睛。
我了解他們的,那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怕他們不信。
我還把提交仲裁的截圖擺到了他們的面前。
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條路,被我徹底斬斷了。
甚至連修復的可能,都沒有!
我收拾好行李,就往門外走。
踏出門口的那一刻,我頓了頓,回了回頭。
伸出手,認真地說:
「媽,我的工資卡,還我。」
她怒不可遏。
還是梗著脖子說,這錢連打點費都不夠。
好,我知道了。
既如此,這個家,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這個乖乖女,我也不當了!
關門時,我聽到了他們的歇斯底里:
「沒有錢,看你能在外頭待幾天!」
我笑了,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13
走到樓下,弟弟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
他把卡遞給了我,安慰道:
「姐,卡我幫你偷來了。
「這錢你拿去旅遊,玩開心了再回來。
「兩個沒讀過書的文盲,你別放在心上。
「就當是屁,把他們放了就行。」
我笑了笑,沒有收。
其實我都知道。
工資發放的當天,錢都會被馬上划走。
這一年來的安生,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弟弟急切地解釋:
「卡里有錢的,我剛往裡頭打了五萬。
「你趕緊收起來,別等會讓媽發現了!」
我愣怔了一下。
感動得眼眶裡暖暖的。
我沒有拿。
我緊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用盡了所有的溫柔,認真地回他:
「結婚的時候,叫我。
「我會參加的。」
14
一周後。
爸爸的電話進來了。
一開口就是:
「文文,找到工作了嗎?」
我說還沒。
電話的那頭愣住了。
壓抑的氣氛已然傳遞了過來。
媽媽搶過電話。
她著急地問我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錢花。
我誠實地說:
「荒郊野嶺,席地而臥。
「晚上怕被野獸襲擊,還要點篝火,睡都睡不安穩。」
電話的那頭像是鬆了口氣。
又開始了久違的關心。
他們要我好好照顧自己,別冷了餓了。
生病了記得看醫生。
讓我玩累了就趕緊回家。
可就是絕口不提給我錢的事情。
他們的話,聽得我難受極了。
我扶了扶額,說:
「你們大可放心。
「錢,我有,五萬塊那麼多。」
呵呵,之所以沒拿弟弟的卡。
是因為我早就從媽媽那轉出來了。
其實挺簡單的。
睡覺的時候。
拿著她的手指,摁兩下,再點個刪除。
全程不超過五分鐘。
我話剛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呵,現在的她,肯定在狼狽地查銀行卡餘額吧。
果然,沒過兩分鐘,電話又進來了。
她氣得破口大罵:
「好你個不孝女!
「居然連我們的養老錢都敢偷!
「你趕緊給我轉回來。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嗤笑,一句話都沒回,直接掛斷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連環 call。
我沒有關機,而是一次次地掛斷。
我倒要看看,她能怎麼對我不客氣!
15
我發現我還是太低估他們了。
因為半天后,我接到了帽子叔叔的電話。
他們居然報警了!
說我偷了他們的錢!
我氣炸了!
我知道他們無恥。
但沒想到能那麼無恥!
帽子叔叔叫我回去接受調查。
我說我現在在雲南露營,回不去。
帽子叔叔又說,你回來調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