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也想攀上傅總,也不拿面鏡子照照——」旁邊的跟班奚落道,而戚芊雲二話不說,將一杯紅酒從我頭上倒了下去。
「不是想裝小白花嗎?我就給你添點顏色。」
戚芊雲一字一頓道:「不要以為自己有多特別。」
通常來說,小白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哭著跑出去,從此出局;要麼等傅承來救場。
我從一邊的桌上拿過放著的白色餐巾,蹲下身幫戚芊雲擦了擦她不小心也沾到紅酒的高跟鞋,笑得一臉諂媚:「大小姐,我也想當你跟班。」
戚芊云:?
她要踢開我的手。
我牢牢捏著她的腳踝。
戚芊雲耳朵發紅,「放手!我答應你了!」
9
這個人色厲內荏,但能成為女主不是沒有原因的。
上輩子姐姐最討厭的人就是她。
她處處給我姐使絆子,千方百計逼迫他們分手。
我姐以為她是嫉妒,恨不得給她扎小人。
直到我看到日記的結尾,姐姐才醒悟到,戚芊雲一直想方設法提醒傅承身邊的女孩們逃離。
只是每個女孩都被蒙蔽了雙眼,極少有人能懂她的弦外之音。
戚芊雲雖然不知道傅承究竟在做什麼。
但是她本能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危險。
這讓她的名聲臭名昭著,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一般暗戀著傅承。
紅酒潑掉了,我趕緊找服務生要了幾杯白葡萄酒。
戚芊雲大概從來沒遇到我這種厚臉皮的女的,好奇打探起我的情況。
我說我是洗頭的,一次單洗十五。
當時理髮店關門倒閉,我還抱走特別多的髮膠和染髮劑,都是名牌貨,給大小姐用通通免費。
戚芊雲笑得前仰後合,眨巴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說:「你這麼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出來打工,真是不容易。」
相談甚歡間,我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傅承穿一身黑色高定西裝,面色陰沉,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露台走。
他咬牙切齒:「你要是想抱大腿攀高枝,那就把我盯緊點。不用再去找別人。」
「我……」
「怎麼你跟她關係還好了起來?」
他在露台上狠狠地抱緊我,流露出平常溫柔之外的少有的賭氣和幼稚,「不許你跟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10
「老師老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來做家教。
傅承的侄子在下課後左右搖晃著我的胳膊,撒嬌著要我幫忙。
「馬上就是表哥的生日了,他每年過生日都會在外面開很大的派對……搞得特別熱鬧,但是回來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所以我想,我們在家裡給他準備一個驚喜吧!」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垂下眼睛:「真是個好孩子,那當然好了。」
我在這棟別墅里,偶爾能聽到其他傭人們的閒聊和八卦。
「說是少爺,其實是十歲才肯認進家門的私生子。」
「還有這種事呢?」
「可不麼,現在都還以為是野種呢。親子鑑定就做過五六回了。」
從這些話語中,我漸漸拼湊出傅承的身世。
他媽是個在商場裡賣衣服的導購,徹頭徹尾的窮女人,一次購物中盯上了他爸。歡天喜地做了情婦後,又懷孕了,知道是男孩後,妄圖一步登天。
下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豪門不認。
他媽因此恨上了他,拋下他早早走了。
傅承小時候便輾轉在各個親戚家中,直到十歲才被認了回去。然而隨著他漸漸長大,他將自己偽裝得就像生來就是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樣。
言下之意,他的內心充滿了空洞的傷痛。
果然,聽完的小女僕瞬間被激發了母愛,紅了紅眼眶:「好可憐。」
我忍不住笑出聲。
小女僕怒目而視地瞪著我。
我心中想:你每天六點鐘起來上班不可憐?大冬天的用冷水洗那些真絲襯衫不可憐?讓你和他交換人生的話,你會猶豫一秒鐘嗎?
11
生日當天,傅承晚上十點多才回來,肩膀上還掛著幾根彩帶。
每年的生日會與其說是生日會,不如說是一場應酬會。
他喝了不少酒,頭昏腦脹,鼻尖似乎還能聞到各種各樣千金名流身上的香水味。就這樣走進客廳,光線驟然昏暗下來,幾支蠟燭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
「那我再給你講一個傑克和魔豆的故事,小孩子晚上要早點睡覺……」我拿著童話書,侄子抱著小熊趴在我的腿上,打著哈欠。
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壽麵,另有香煎銀鱈魚、清炒豆苗和一小碗糖漬番茄。
看到他,我忐忑緊張地看向他,聲音輕柔:「你侄子跟我說,想給你準備些生日驚喜。」
傅承沒說什麼,開始吃了起來。
我繼續給小朋友講故事,屋內暖意融融,仿佛世間最尋常的一家三口。
「他很喜歡你,當初我果然沒看錯人。之前他可是氣跑了不少家教……你要是當媽媽的話,應該會是個孩子很喜歡的媽媽吧。」
我將一縷黑髮別在耳後,「小孩子只要用真心待他們,他們能感覺到的。」
傅承眼神溫柔中帶著些落寞,看著我給睡著的小朋友披上毯子。
【叮。】
【系統提示,男主攻略值大幅上升,已達百分之六十!】
12
「傅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雪茄煙霧繚繞,「你該不會是真愛上那個小丫頭了吧?」
這是別墅的地下一層,擺滿了貯存的好酒,傅總的兄弟們常常在此聚會。
男人們在一起,除了吹牛,那麼就是要議論一下女人的了。
這群人大多與傅承互相知根知底,因此眾人臉上滿是不屑。
「怎麼可能。」
「這樣的小白花傅總都不知道談過多少個了,看傅總什麼時候膩了而已……」
噠。
一隻點煙器放在桌上。
傅承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瞬間讓周圍人都噤了聲。
「她有點不一樣。」
他的表情有些苦惱起來,「其實我們還不算談戀愛,她……好像對我沒那個意思。」
「怎麼可能?!」
「應該是在欲擒故縱吧——」
話音未落,傅承砸過去一個煙灰缸,發出巨大一聲,「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說她壞話,知道了麼?」
聚會不歡而散,漸漸在上流社交圈裡流傳出最新八卦:
——傅總這回是真陷進去了。
13
就在人們議論紛紛,傅承終於收心、浪子回頭的時候,我提出了辭職。
傅承看完我公事公辦的辭職信,挑了挑眉:「如果你是覺得待遇不夠好,我可以給你加薪水。」
我搖了搖頭:「原本的薪水就已經很高了,在市面上完全可以請到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如果我是原來一無所知的洗頭妹,這個時候可以斷定百分之百已經被他攻略成功了。
倒不是因為我們心性軟弱,而是像我們這樣的人,總抱著一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狠勁,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就好像如果我現在跟別人說傅承想害我的話,旁人也只會一笑置之。
人家有錢有顏,做什麼要害你一個窮得掉渣的洗頭妹?還不是你自己貪慕虛榮。
我還記得當年,姐姐的屍體被打撈上岸時,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跑去城裡一趟就以為能飛上枝頭了!」
「我早說她們一家都太有心機了,只可惜把自己算計死了……」
屍體撈上來後,我看到姐姐的腹部腫脹得格外厲害。
我知道,裡面是一個死嬰。
就在她死前上個月,姐姐還高高興興地跟我說,要準備小床、買些小被子和小衣裳。
她說,妹妹,他待我和別人不一樣,這次是真心的。
傅承這個人的真心,往往只代表著他動了真格,不死不休。
14
「如果不是薪水的問題……那是在我這裡待著有什麼不舒服嗎?」傅承走到我面前,彎腰低頭靠近,是我一抬頭就能親到他耳朵的距離。
我故作惶恐地拚命搖頭:「怎麼會,您對我很好。只是……只是……您的好意太多了,我也不想這樣死皮賴臉地在這裡混薪水。我想,還是要繼續念書。」
傅承雙眼一亮,表情瞬間亢奮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可以資助你。不過到底是耽誤了高中這幾年,這樣吧,不如直接去國外留學,你不用擔心費用問題,我會全部承擔的。你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
我沒有錯過他嘴角那一抹笑意。
他會以為我最大的目標和希望就是考上名校。就像有的女人最大的目標是孩子、房子或是什麼其他的,總而言之,一旦被他嗅到弱點,那麼通常將迎來最盛大的獵殺。
只有在獵物最放鬆、最快樂的時候給予足夠的絕望,才是他作為「救贖癖」最不容錯過的樂趣。
傅承大概是想等我將一切資料辛苦地準備好、遠渡重洋後再徹底斷供。
到時候被逼到絕境的我,只能自甘墮落。
恐怕連染上毒癮也會是他精心設計的一環。
「不用了,那樣會讓你太破費。我已經自己安排好了,這次來只是為了跟您說一聲。」
我找了個復讀學校,將學籍轉了過去。
攢下的工資就直接在學校旁邊租了個房子。
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念書。
只是看書或者刷題的時候,能讓我忘記腦袋裡浮腫的肉、姐姐和系統。
一開始,傅承真的像徹底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樣。
我打算給自己兩年時間,來考上大學。
當我深夜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攻略值加一。
我在食堂啃個大饅頭,攻略值也加一。
我:……
就這麼做個向上奮鬥的底層女,不知不覺,我對傅承的攻略值就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這人不知道躲在哪裡,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14
離高考前還有一個月,傅承再次出現在了我面前。
他走進校園時,學生們發出一片驚呼。
「好帥啊!是哪個明星來拍戲嗎?」
「旁邊那不是我們的光頭校長嗎?」
傅承談笑間捐了一棟樓。
我發現他就像一團火焰,極其擅長讓人們像飛蛾一樣往自己身上撲。
【叮!】
【叮叮叮!】
系統在我眼前播放出一個紅色的彈框,將標紅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顯示亮在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