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曾經總是替別人著想的人,到了這種時刻竟然想著讓別人替她送死,我清晰地看到了不少人看向葉琴的眼神之中儘是詫異和震驚。
只不過危急時刻,人們互相推搡,爭相逃命,昔日對葉琴的奉承此刻全都變成了恐懼和怨恨。
「都怪你!非要把他帶回來!」
「葉琴!都是你的錯!」
哭喊聲、咒罵聲、喪屍的嘶吼聲、咀嚼聲……交織在一起,宛如地獄交響曲。
我看到那隻喪屍撲倒了一個落在後面的女人,正是當初附和葉琴說我清高的人之一。
她絕望地向我這個方向伸出手,眼神充滿了乞求。
「白隊長,當初是我錯了,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冷漠地移開了視線,聳了聳肩。
「我早就不是隊長了,你應該找葉隊長。」
其實曾經我們也不是沒遇到過喪屍圍攻,那時候我沖在最前面,還要制定最優解的戰鬥方案,幾乎零死傷。
人總是賤的,葉琴不過是嘴上功夫好,就哄得他們忘記了昔日我奮不顧身的時候了。
現在他們遇到葉琴這種遇到緊急情況只忙著逃命,絲毫不顧別人死活的隊長,還有什麼活頭?
再說了,那群人本來就沒什麼主見,根本想不到回擊,只能一個勁地逃命。
現在我可不是什麼聖母,我不會再冒著生命危險救他們了,尤其是一群忘恩負義、自尋死路的人。
7
喪屍葉子晨在連續撲倒幾個人後,似乎嗅到了更多活人的氣息,開始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也就是安全屋的主閘門方向衝去。
葉琴和張宇他們正手忙腳亂地想要關閉那道最後的防線。
就是現在!
我猛地推開擋路的箱子,利落地鑽進了通風管道,然後從裡面用鐵絲將鐵絲網重新大致固定好,掩蓋了入口。
管道內狹窄而黑暗,充滿了灰塵的味道。
我顧不上這些,憑藉著記憶和之前摸索的方向,快速向前爬行。
身後,隱約傳來葉琴尖厲的聲音。
「快!快關門!」
以及閘門沉重關閉的「哐當」聲,還夾雜著幾聲被關在門外的人絕望的拍打和慘叫聲。
我沒有回頭。我知道,葉琴再一次為了自保,犧牲了別人。
通風管道比想像中要長,而且岔路不少。
我依靠著對氣流的感覺和之前研究圖紙的記憶,艱難地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微光,還有冰冷的空氣灌入。
出口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開出口處的障礙物,探出頭去。
外面是寒冷的夜空,廢棄的崗亭半塌,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喪屍的嘶吼。
我迅速鑽了出來,重新將出口偽裝好。
只是我沒想到,當我的身體才整個出來的時候,我便聽到了避難所里鋼鐵「吱吱呀呀」搖搖欲墜的聲音。
看來避難所支撐不了多久了。
可那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自由的感覺讓我幾乎落淚。
環顧四周,這裡是避難所的後山,相對安全。我能聽到避難所方向傳來的混亂聲音,但這裡暫時是平靜的。
我沒有停留,背緊背包,握緊消防斧,選了一個與避難所相反的方向,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從旁邊傳來。
我立刻警覺地躲到崗亭的陰影里。
只見兩個人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竟然是葉琴和張宇!
他們居然也從別的出口逃出來了!
葉琴頭髮散亂,滿臉驚恐,張宇則手臂受了傷,鮮血直流。
他們看到了我,也愣住了。
「白妍溪?!」
葉琴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憤怒和怨恨。
「你果然在這裡!你早就知道有逃生通道對不對?你竟然不告訴我們!你想一個人跑!」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宇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地盯著我背後的背包。
「把物資交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握緊了消防斧,眼神銳利如刀。
「你可以試試。」
張宇被我的眼神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葉琴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忽然變得懇切起來。
「表姐!我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的錯!你看在我們是親人的份上,帶上我們一起走吧!
「避難所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坍塌了,還有不少人因為腸胃炎死了,他們的屍體存放久了會傳染病毒的。
「現在外面那麼多喪屍,我們兩個人活不下去的!」
又是這一套。每次她惹了禍,就會擺出這副可憐相求我原諒,然後用親情綁架我。
若是前世,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
8
我看著葉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親人?當你把我推進喪屍群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們是親人?當你設計想讓我死在收集物資的路上,怎麼沒想到我們是親人?」
葉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
她驚恐地看著我,仿佛看到了鬼魅。
我不再理會她,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葉琴突然尖叫一聲,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槍!槍口對準了我!
我瞳孔驟縮。
我沒想到她竟然還藏了槍!看來她這個隊長,也沒少利用職權給自己謀私利。
「把物資和武器留下!不然我殺了你!」
葉琴狀若瘋狂,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狠毒。
「反正已經這樣了,多你一個不多!」
張宇也趁機逼近。
我心中計算著距離和時機。
葉琴沒受過射擊訓練,這麼近的距離,她打中的機率不低,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吼——!」
幾聲喪屍的嘶吼從附近響起,顯然是被張宇手臂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
三四隻喪屍從樹林裡蹣跚而出,朝著葉琴和張宇撲去。
「啊!!」
葉琴嚇得尖叫,下意識地調轉槍口,對著喪屍胡亂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同時也徹底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子彈打偏了, 打在樹幹上。
喪屍被槍聲刺激, 更加狂躁地衝來,越來越多的喪屍朝這邊聚集過來。
我心中煩躁, 原本我可以安安靜靜地離開這裡的, 葉琴這個蠢貨打草驚蛇了!
張宇慌忙揮舞著手中的鐵棍抵擋, 但他受傷不輕, 動作遲緩,瞬間就被一隻喪屍撲倒在地, 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張宇!」
葉琴驚恐萬分, 還想開槍,卻發現手槍卡殼了。
她絕望地看著撲向自己的喪屍, 又看向冷眼旁觀的我, 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白妍溪!你這個冷血賤人!你不得好死!!」
我沒有動, 就站在那裡,看著喪屍撲倒了葉琴。
而葉琴原本惡毒的話逐漸軟了下來。
「表姐,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好疼啊。」
求生慾望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把尊嚴也丟掉,我真想給葉琴看看剛才她那狠毒的嘴臉。
我仍舊沒有動, 只是看著她被撕咬,她那雙充滿怨恨和恐懼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
我本打算轉身就走, 卻聽到葉琴虛弱的聲音。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死掉的那個人應該是你啊白妍溪!葉⼦晨, 救我啊!快⽤你的異能來救我!這⼀世我可是救了你了!」
我腳步一頓。
看來葉琴在瀕死的時候覺醒了上一世的記憶, 可惜⼀切都遲了。
「白妍溪你不得好死,我可是你表妹, 你快點來救我啊!」
「白妍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憑什麼這⼀世你能活著?」
葉琴的詛咒和慘叫,伴隨著⾎⾁被撕扯的聲音,在夜⻛中飄散。
我心中⼀片平靜,沒有復仇的快感,也沒有絲毫憐憫。
這只是她應得的結局。
上⼀世她也是這麼對我冷眼旁觀的, 我的撕⼼裂肺, 她全當沒聽見, 我甚至在臨死前還想著她是否安全。
可惜, 這一世讓葉琴這麼輕快地就死掉,實在便宜她了, 可我並沒有多少時間陪她慢慢玩。
隨著葉琴的聲⾳消失, 更多的喪屍被這⾥的動靜吸引過來。
我不再停留,趁著喪⼫還在享用葉琴和張宇的時候, 我轉⾝迅速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寒⻛凜冽,吹拂著我單薄的衣衫,卻吹不散我⼼中的堅定。
我知道,前路依然充滿了危險和未知。
但這一次, 我不再需要為任何人負重前行。
我的命運, 只掌握在⾃己⼿中。
我握緊消防斧,向著黑暗的荒野,邁出了新生的第⼀步。
身後, 是燃燒的地獄和過去的亡靈。
前方,是殘酷的世界和渺茫的希望。
但我,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