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正常人類都不應該度過一個失眠的夜晚
【請在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前,儘快入睡~
【當然,如果有小夥伴找上門邀請你一起玩的話,也不可以影響睡眠哦~
提示音剛結束,樓下就傳來了尖叫聲和窗戶破裂的聲音。
我充耳不聞。
躺上床開始數羊。
我雖然不太明白系統的意思,但是它說讓睡覺,那我就睡覺。
正好睡著了就會不難過了。
就在我數到第三十隻羊昏昏欲睡的時候。
門外突如其來的拍球聲,驅散了我的睡意。
我聽見有個女童在唱。
「花皮球,真可愛,輕輕一拍跳起來。」
「你拍拍,我拍拍,大家玩得多愉快。」
「嘭嗵、嘭嗵、嘭嗵嗵。」
下一秒,還在門外的聲音忽地來到耳畔。
女童嬉笑著問我,「姐姐,你看到我的頭了嗎?」
我起身,搖了搖頭。
心底湧起一股興奮。
太好了!
又可以幫助別人啦!
我立刻下床幫女童找頭。
「你的頭多大?長什麼樣?是跟你現在頂著的皮球一樣大嗎?你確定掉在這裡了嗎?」
女童沉默了。
我蹲下身,想看看床底下。
這時,突然聽到了某種生物「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啊對不起,對不起,忘記你頭丟了。」
耳朵在頭上呢。
可女童聽見了,她甚至比我先看到了。
她尖叫著跳上床。
「啊啊啊啊!大蟲子!地上有大蟲子!好大好大!」
我定睛看著從陰影里躥出來的傢伙。
果然是它!
南方小強。
聽到有人叫,它似乎更興奮了。
辨別了方向,振翅起飛。
都說蟑螂起飛的一秒,沒有一個人是勇敢的。
女童叫得嗓音劈叉,「它怎麼還會飛!!!!」
說時遲那時快,我衝上去一把將飛向她的小強攥在了手裡。
「妹妹別怕!正正保護你。」
女童不叫了,她頂在脖頸上的皮球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的手。
「姐姐,我想起來我奶還在鍋里燉著,出來的時候忘記關火了,我先回家了。」
她禮貌地鞠了一躬,火速開門跑了出去。
我:「哎,你不找頭了?」
8
第二天系統依舊要求所有人去吃早餐。
有人試圖耍小聰明,假裝沒拿住,將早餐扣在了地上。
被系統當場進行了骨肉分離。
【叮咚!這裡是正常人類聚集地
【請注意時刻做個正常人類,不要浪費糧食哦~
白骨掉落到地上的脆響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令所有玩家為之膽寒。
………
我去得晚,沒看到這一幕。
只覺得他們邊吃邊嘔,嘔了又往嘴裡硬塞的場景格外怪異。
我來到了窗口前。
趁著取早餐的功夫將膏藥遞給了吳阿姨。
「本來是給我外婆買來備用的,她說這個牌子治療跌打損傷最好啦,外婆不急用,但我看您傷得有點嚴重。」
吳阿姨沒說什麼,接過後順手摸了摸我的腦殼。
我看著和昨天別無二致的早餐,到底沒好意思說自己想吃肉包子。
白吃白喝還要肉,那也太過分了。
9
今天食堂里的人,比昨天又少了很多。
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剛打開湯蠱想喝一口。
就見鄰桌的黃毛猛地回頭,死死盯向我的湯蠱。
「你喝的是什麼?為什麼不是肉味兒?」
不等我說話,他起身撲了過來,搶過我的湯蠱嘗了一口,然後大喊道:「為什麼我們都是肉湯,她的卻是紅棗湯!不公平!這不公平!」
瞬間,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兒。
吳阿姨怨毒的眼神更是針一般扎了過來。
不少玩家懷疑地看向我。
更多的人盯著的卻是黃毛。
他們默默將手伸向了腰間藏武器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黃毛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般,躲過了身後襲來的菜刀。
猛地跳過桌椅,鉗制住了我。
「我知道了!是她!一定是她!你們別想跟我搶!她就是那個混在我們當中的詭異!否則怎麼解釋她跟我們吃得不一樣,詭異還不傷害她,像她這種傻子早就應該死在第一關了!系統,是她!是她!我找到詭異了!我能通關了!」
下一秒,電子音傳來。
【玩家是否確認提交結果?】
黃毛興奮地狂吼著確認。
然後。
「嘭」地一聲,在我眼前炸成了一堆馬賽克。
厚厚的馬賽克讓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只聽到玩家們崩潰的尖叫和系統略帶調皮地說道:
【恭喜你!答錯啦~
【啊對了,萬分抱歉,忘了告訴各位玩家,每個人確認詭異的機會只有一次哦~
【畢竟~你可以口不擇言千萬次,但別人的生命卻只有一次
10
早餐後,吳阿姨沒再讓我幫她打掃衛生。
她說反正現在我眼裡一團馬賽克,屎掉在地上我都有可能當成黃金撿起來。
我不好意思地鞠了個躬。
然後跑到了附近的湖邊去挖泥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陰天的緣故,湖邊的霧氣特別大。
我蹲在地上挖了一會兒。
再一抬頭,好像就看到了阿旭哥正站在不遠處朝我招手。
我連忙包好泥巴追了過去。
「阿旭哥!是你嗎?你不理正正了嗎,等等我呀。」
我眼睛酸酸的,有點想哭。
仿佛追了好久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這時,我突然感到腳下懸空,噗通一聲掉進了湖裡。
湖水灌入了我的口鼻,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向我湧來。
我腦海中莫名冒出了一個想法。
原來在水中浮不上來是這種感覺。
只一瞬,我的心像被尖銳的鋼針扎穿。
恍惚間,我仿佛聽到了一聲嘆息。
11
再次醒來,是在我的房間裡。
無頭女童正站在我的床頭拍皮球。
見我醒來,她忙把頭按了回去。
我揉了揉眼睛。
「天已經黑了嗎?小皮球你今天這麼早就來了?頭找到了嗎?鍋里的奶奶燉好了嗎?我好像做了一個有些傷心的夢呢。」
無頭女童:……
「你好耳口啊!」
「耳口?」
「就是說話很多,很吵鬧的意思!」
如果我沒記錯,那個詞叫聒噪。
不過恐怖遊戲的世界大概跟我們不太一樣啦。
「對了,你剛剛說做夢,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
我簡單跟她說了一下我和阿旭哥的事情。
她煞有介事地點評。
「我聽懂了,你可真是個傻子,你就是被你的竹馬獻祭了不自知。這種事我在這裡見多了,很多人最後一刻才絕望地意識到自己被拋棄了。」
我撅起嘴巴。
「小皮球胡說,阿旭哥叫我在原地等他,他會回來的。」
小皮球沒再爭辯。
她哼了一聲,說自己叫芯芯,不許我叫她小皮球。
我說我叫正正。
「正正得負的正?」
「正氣凜然的正啦。」
我本想繼續幫芯芯找頭,餘光卻瞥到我在湖邊挖的泥巴,包裝完好的放在了床腳。
我一時有些迷茫,分不清自己剛剛是不是在做夢。
12
一晃又過去兩天。
有的玩家被折磨得瘋瘋癲癲,開始胡亂指認詭異。
有的玩家逐漸麻木,目露凶光到處遊蕩。
反觀我,白天找吳阿姨聊天,晚上和芯芯玩奇蹟紙人。
空閒時間就是睡覺。
我再也沒去過那片湖泊。
…………
這天晚上,跟芯芯一起玩完遊戲,送她出門時。
她突然不舍地抱了我一下。
「明天我就不能來找你玩了,正正姐姐,你一定要活下來啊。」
我不太明白她的暗示。
只是隱約感覺我們要分開了。
我讓她等我一下,轉身進屋拿出了一個泥塑小人偶。
我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芯芯,很抱歉沒有幫你找到頭,這個人偶是正正姐姐自己挖泥巴做的,我把她做得很可愛,因為我覺得芯芯妹妹一定也是個可愛的孩子,送給你,希望你每天都能開心一點。」
芯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接過小泥偶抱在懷裡。
「姐姐,你明天一定不要……」
「芯芯!」
嘶啞的女聲打斷了芯芯的話。
吳阿姨突然出現在房間內。
她拉過有些委屈的芯芯看著我說道,「明天我們不能出現,正正,你要靠自己,你要走出去。」
我滿頭霧水,但看著她們擔心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
13
果然,到了第二天系統巨大的提示音響起,卻不再是催我們吃早餐。
系統:
【經過一周的辛勞,終於來到了令人期待的周六~
【我們的工作詭下班啦,正常人類不再正常
【相信很多人已經看對方不順眼很久了
【請盡情互相殘殺吧~
【叮咚!當前存活人數:21 人
【友情提示:各位玩家的好隊友,會限時返場哦~
提示音結束。
我還在努力思考著。
門口就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媽的,給老子滾出來!臭傻子,看你不順眼很久了!憑什麼就你不一樣,你就算不是詭異,也跟他們是一夥的!弄死你,老子今天弄死你。」
一個瘦小的男人正在瘋狂踹我的房門。
我有些怕。
我不記得自己得罪過他。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男人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雞。
被另一個大漢一把甩到了樓下。
大漢叫我不用怕,他不會傷害我,不過他既然幫了我,也希望從我這兒知道對付詭異的辦法。
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對付誰,他們都是好人。」
大漢一拳砸破門,闖了進來,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我。
「要麼你今天告訴我對付詭異的辦法,要麼老子一拳砸爆你的頭!」
我就地滾到床底下,想從另一邊逃走。
卻被大漢扯住腿,硬生生拉了出去。
就在這時。
兩道聲音在門邊響起。
「老公!」
「放開正正!」
大漢一愣,「老婆?老婆你在這,我好想你……不!不對!你不是我老婆,你明明已經被我……」
我趁機爬到了另一邊,撲進來人的懷裡。
「阿旭哥,你在這,正正等了你好久!」
方旭用食指比了比唇,用眼神示意我。
我捂住嘴巴,看著大漢隨著他老婆的靠近,時而恐懼時而懷念。
方旭拉起我的手,轉身飛奔下樓。
穿過層層人群,逃向了大霧四起的湖邊。
14
回憶好像越過時間,將我牢牢包裹。
小時候,父母雙亡後,我被送到了外婆身邊。
同村的小孩跟我交朋友,喜歡帶我玩遊戲。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玩到最後,我的果凍和糖果變得越來越少。
我想不明白,又委屈。
他們在不遠處笑,我就站在路邊哭。
阿旭哥就是那個時候路過的。
他拿出一包紙巾,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說,「你是誰家的小拖拉機啊,這麼能哭。」
我不搭理他,繼續哭。
他無奈挽了挽校服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