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沉悶的響聲環繞整個辦公室。
這不是他第一次質問我胡鬧。
我大刀闊斧改革時,他質問我胡鬧後扇了我一巴掌。
我裁掉公司那些蛀蟲時,他質問我胡鬧後砸了我整個辦公室。
現在他又來了。
「什麼叫以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利益,徐舒音,你別以為管兩天公司懂得就多了,商場不是你以為那樣的,江湖也不是這麼混的!」
「立刻把所有消息收回來,跟我去林家道歉,老林已經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還有你弟弟也畢業了,我要讓他進公司看著你,這公司不能任你胡鬧下去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獨生女,哪來的弟弟?」
5
「砰!」
桌子上的咖啡杯被我爸用力砸在牆上。
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他指著我怒吼:「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我撐著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我心底的問題。
「你讓我去林家是為了公司,還是為了你那個情人?」
我爸的手懸在半空。
臉色是少見的尷尬和惱羞。
林傾很聰明。
他知道我這個人不好拿捏,就從我身邊的人下手。
半年前,他牽線搭橋,把自己的親表妹介紹給了我爸。
年輕漂亮的身體誘惑,饒是我爸這種老年紈絝都抵抗不住。
她的一句枕邊風,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重要。
見我爸不說話,我撥通秘書電話。
「現在帶人去京山別墅 16 號,把裡面的人趕出去。」
「是。」
秘書回得很快。
我爸瞪大雙眼,臉上是不敢置信。
「你這麼做是違法的!」
我笑了笑:「爸,你忘了,你擁有的所有東西,都在我名下。」
五年前公司重要項目崩盤,資金鍊斷裂,徐氏瀕臨破產。
大廈將傾,所有人都想盡辦法保全自己。
那年我才二十二歲。
我被他從國外騙回來,在一切狀況都不清楚下被迫接手了徐氏這個爛攤子。
而他將資產變現,帶著情人和私生子出了國。
他叫我回來做替死鬼。
可沒想到,徐氏在我手裡活了過來。
如今,不論是公司,還是車房產業,全都跟他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我爸興師問罪地來,垂頭喪氣地走。
沒過多久,我收到了林傾的電話。
想來他已經和我爸通過氣。
徹底明白我的態度。
電話里,他的聲音異常疲憊。
他問我:舒音,我們就不能好聚好散嗎?
我點了根煙,看著飄渺的煙霧沒有說話。
我了解林傾。
他要強,又自卑。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被私生子這個身份壓彎了腰。
遇到我之後,才一點一點地直了起來。
可刻在骨子裡的自卑永遠揮之不去。
一根煙快燃盡,我才開口:「把赫城的項目拱手讓出來,我就跟你好聚好散。」
6
「舒音,你知道這個項目對我有多重要,這不可能。」
我不再說話,掛斷了通話。
人是要知恩圖報的。
他不僅沒有報答我,還想利用完我好聚好散。
天下沒有這種美事。
我走出辦公室,對著秘書們下達最後的指令。
全面狙擊林氏。
林氏的黑料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扔。
熱搜上了撤,撤了又上。
從最小的剋扣員工福利,到項目意外、稅收問題,甚至還有幾起人命官司。
不只是我,眾多與林氏有仇的企業也紛紛下場。
有些消息真的假的已經分不清了。
這場博弈一直持續到早晨八點。
在員工上班的那一刻,林氏股票徹底跌停。
得到滿意結果後,我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
獨自開車出了京市。
等我再回京市時,已經是半個月後。
林傾在我走的第二天就被停職,他爸林天海重新出山。
林天海還是很有分量的。
畢竟這是曾經跺一跺腳就能讓京市震三下的男人。
但這次禍事實在太大了,輿論上倒是好處理,可一波又一波的調查,讓他也有些吃不消。
不過他可不是林傾那個愣頭青。
在他的道上,解決問題的辦法多的是。
我回京這天,十幾輛埃爾法停在高速口。
我的車剛下高速就被攔下。
林天海親自幫我拉開車門,他身邊,是低著頭雙膝下跪的林傾。
「小音,我帶著這個臭小子來給你賠罪了。」
林天海以前黑道出身,娶了沈家大小姐之後才洗白。
幾十個保鏢站在他身後。
大有我不接受就不讓我走的架勢。
看著這幅場面,我淡淡笑道:「林總說笑了。」
林天海給林傾使了個眼色。
林傾跪著蹭到我面前。
他臉上憔悴,眼裡布滿紅血絲。
「舒音,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淡漠:「林傾,你這輩子也站不直了。」
林傾一怔,像是被我戳中痛處一般嘶吼:「徐舒音,你就這麼問心無愧嗎?我們在一這段時間你有真正關心我嗎,是,我出軌是我不對,可你捫心自問你有夏琳善解人意嗎?
有時候真的很佩服他。
都這般處境了,還能把過錯怪在別人身上。
林傾想起身。
林天海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對我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小音,差不多就得了。」
那張布滿橫肉的臉皮笑肉不笑。
「我們可以死,徐氏也要陪葬。」
「把赫城的項目交出來,咱們兩家共贏不好嗎?」
7
先道德綁架,再威逼利誘。
這老狐狸的手段還真是嫻熟。
不過我可不喜歡按常理出牌。
我敲了敲後排車窗,門被從裡面推開。
林天海沒料到我車上還有別人,在門打開時有些驚訝。
但他的驚訝,馬上就變成了驚嚇。
尖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高挑的女人走下車。
「爸,好久不見。」
林靜怡笑著和林天海打招呼。
縱使是經歷大風大浪的林天海,在看見林靜怡那刻臉皮也抖了抖。
「你怎麼回來了?」
林靜怡笑得花枝亂顫:「我來給你這個廢物孽種收拾爛攤子啊。」
我瞥了眼林靜怡,她一向是瘋的,但感覺踏上京市的土地後瘋得更嚴重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林家有兩本。
一本是林天海這個忘恩負義的鳳凰男。
二則是林靜怡這個瘋子。
在林傾回家前,林家大小姐風光無量。
說一句京圈小公主也不為過。
可在林傾回家後,林靜怡徹底瘋了。
她一把火燒了林傾住的房子,砸了林天海幾個情人的住所,還給了林傾三刀。
那三刀讓林傾在 ICU 住了一個月,才活了下來。
林天海也是靠著那三刀拿捏住林夫人,把林靜怡送出了國,讓林傾接手公司。
對於林靜怡,不止林傾害怕,林天海也是犯怵的。
這個女兒比他還要狠。
如果這次讓她順理成章回來,那日後他和林傾都沒有好果子吃。
林天海聲音軟下來哄道:「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去看看你媽就回紐西蘭吧。」
林靜怡這回不笑了。
她的眼神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掃視著林天海。
「老頭,這事你說了不算。」
林天海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絲毫沒有了對我的從容。
剛才要和我魚死網破的勁都散了。
他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被自己親生女兒整死。
而林傾那個廢物,連頭都不敢抬。
正當場面尷尬時,一輛計程車開到我們面前。
夏琳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
「你們對阿傾做什麼?」
8
像是沒料到夏琳會來,林傾怔怔地看著她。
夏琳環視一周後,咬牙跟著林傾一起跪下。
「徐小姐,是我和林傾對不起你,可你們根本不相愛,如果你不甘心就懲罰我吧!」
望著這場面,我一時無言以對。
戀愛腦果然會為了愛做出驚天動地的蠢事。
林靜怡倒是非常熱情。
她笑盈盈地蹲下,和夏琳平視:「這就是弟妹吧,姐姐來得匆忙,沒給你準備禮物,等下次給你一個大紅包。」
夏琳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姐姐。
林靜怡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然後看向林天海,中肯道:「你兒子真是跟你一樣呢,都是人渣,喜歡出軌。」
夏琳臉上的笑僵住。
她聲音顫抖道:「姐姐,你——」
「啪!」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清脆的巴掌聲打斷。
林傾的臉上迅速攀上一抹紅。
林靜怡吹了吹手心,戲謔道:「什麼東西,也配叫我姐。」
惡人自有瘋子磨。
熱鬧看得正來勁時,我的手機響起。
是我媽。
我沒有接。
林靜怡瞥了眼我的手機,提醒我道:「徐總,對待這些老東西,我勸你下手狠點。」
我聳了聳肩,拉開車門上車。
對面那個老東西已經瀕臨發飆。
不過這會兒是沒人攔我了。
臨走前我降下車窗對林天海道:「赫城的項目我已經簽了合同,林氏要是想參與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只認林靜怡。」
林天海無奈閉上眼,從牙縫裡逼出一個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我從來沒想過對林氏趕盡殺絕。
離開京城後,我掩人耳目去了趟紐西蘭,見了林靜怡。
我幫她回京掌權,她給我林氏百分之三的股份。
這筆買賣,我們雙方都是大賺特賺。
9
還在赫城時,我媽就給我打了電話,要我去她家吃飯。
我們見面不多,但今天總歸是個特殊的日子,我還是願意去一趟的。
醫院家屬樓里,最裡面那棟二層小樓燈火通明。
這是整個家屬樓最好的房子。
當初那個自命清高的劉銘,死活不肯住我媽的別墅。
最後我媽求著我,讓我花了比買棟別墅更大的代價分到了這個家屬樓。
門推開,我媽熱情迎上來。
「音音,開車累了吧,快進來。」